胡斐见到苗人凤发怒时神威凛凛,心中也自骇然,抱着苗若兰不敢停留,抢到崖边,一手拉索,溜下峯去。他知附近有个山洞人迹罕至,当下展开轻身功夫,直奔而去,手中虽抱了人,但苗若兰身子甚轻,全没减了他奔跑之速。
不到一盏茶功夫,已抱着苗若兰进了山洞,将棉被紧紧裹住她身子,让她靠在洞壁,心中踌躇:若要解她穴道,非碰到身子不可,如不解救,时间一长,她不会内功,只怕身子有损。实在好生难以委决,当下取火折点燃了一根枯枝。
火光下但见苗若兰美目流波,俏脸生晕,便道:苗姑娘,在下绝无轻薄冒渎之意,但要解开姑娘穴道,难以不碰姑娘贵体,此事该当如何?苗若兰虽不能点头示意,但目光柔和,似羞似谢,殊无半点怒色,胡斐大喜,先吹熄柴火,伸手到衾中在她几处穴道上轻轻按摩,替她通了经脉。
苗若兰手足渐能活动,低声道:行啦,多谢您!胡斐急忙缩手,待要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好,过了良久,才道:适才冒犯,实是无意之过,此心光明磊落,天日可鉴,务请姑娘恕罪。苗若兰低声道:我知道。
两人在黑暗之中,相对不语。山洞外虽是冰天雪地,但两人心头温暖,山洞中却如春风和煦,春日融融。
过了一会,苗若兰道:不知我爹爹现下怎样了。胡斐道:令尊英雄无敌,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你放心好啦。苗若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可怜的爹爹,他以为你你对我不好。胡斐道:这也难怪,适才情势确甚尴尬。
苗若兰脸上一红,道:我爹爹因有伤心之事,是以感触特深,请胡爷不要见怪。胡斐道:什么事?一问出口,立觉失言,想要用言语岔开,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号称,平时聪明伶俐,机变百出,但今日在这个温雅的少女之前,不知怎的,竟似变成了另一个人,显得十分拙讷。
苗若兰道:此事说来有愧,但我也不必瞒你,那是我媽的事。胡斐啊了一声。苗若兰道:我媽做过一件错事。
胡斐道:人孰无过?那也不必放在心上。苗若兰缓缓摇头,说道:那是一件大错事。一个女子一生不能错这么一次。我媽媽教这件事毁了,连我爹爹也险险给这事毁了。
胡斐默然,心下已料到了几分。苗若兰道:我爹是江湖豪杰。我媽却是出身官家的一个千金小姐。有一次我爹无意之中救了我媽的性命,他们才结了親。两人本来不大相配,那也罢了。可是我爹有一件事大大不对,他常在我媽面前,夸奖你媽的好处。
胡斐奇道:我的母親?苗若兰道:是啊。我爹跟令尊比武之时,你媽媽英风飒爽,比男子汉还有气概。我爹平时闲谈,常自羡慕令尊,说道:胡大侠得此佳偶,活一日胜过旁人百年。我媽听了虽不言语,心中却甚不快。后来天龙门的田归农到我家来作客。他相貌英俊,谈吐风雅,又能低声下气的讨人喜欢。我媽一时糊涂,竟撇下了我,偷偷跟着那人走了。
胡斐轻轻叹了口气,难以接口。苗若兰话声哽咽,说道:那时我还只三岁,爹抱了我连夜追赶,他不吃饭不睡觉,连追三日三夜,终于赶上了他们。那田归农见到我爹,哪敢动手?我媽却全力护着他。我爹见我媽媽对这人如此真心相爱,无可奈何,抱了我走了,回到家来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去。
他对我说,若不是见我孤苦伶仃,在这世上没人照顾,他真不想活啦。一连三年,他不出大门一步,有时叫着:兰啊兰,你怎地如此糊涂?我媽媽的名字之中,也是有个兰字的。
她说到此处,脸上一红。要知当时女子的名字也是秘密,旁人只知女子姓氏,只有对至親至近之人方能告知名字,她这么说,等于是对胡斐说自己名字中有个兰字。
胡斐虽见不到她脸上神色,但听她竟把家中最隐秘的可耻私事,也毫不讳言的告知了自己,不禁大是感激,最后听她提到她自己小名,更是如饮醇醪,颇有微醺薄醉之意,说道:苗姑娘,那田归农存心极坏,对你媽未必有什么真正的情意。
苗若兰叹了口气道:我爹也是这么说。只是他时常埋怨自己,说道若非他对我媽不够温存体贴,我媽也不致受了旁人之骗。我爹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但说到待人处世,却不及田归农了。那姓田的欺骗我媽,其实是想得我苗家家传的一张藏宝之图。可是他虽令我一家受苦,令我自幼就成了个无母之人,到头来却仍是白费了心机。我媽看穿了他的用心,临终之时,仍将藏着地图的凤头珠钗还给了我爹。于是将刘元鹤在田归农床底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最后说到那图如何给宝树他们抢去,那些人如何凭了闯王军刀与地图去找藏宝。
胡斐恨恨的道:这姓田的心思也忒煞歹毒。他畏惧你爹爹,又弄不到地图,就想假手官家,将你爹爹擒住,好迫他交出图来。哪知天网恢恢,终于难逃孽报。唉,这宝藏不知害了多少人。
他停了片刻,又道:苗姑娘,我爹和我媽就是因这宝藏而成親的。
苗若兰道:啊,是么?快说给我听。她虽矜持,究竟年纪幼小,心喜之下,伸手去握住了胡斐的手,但随即觉得不妙,要待缩回,胡斐却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她手不放。苗若兰脸上一红,也就不再缩回,只觉胡斐手上热气,直透进自己的心里。
胡斐道:你道我媽是谁?她是杜希孟杜庄主的表妹。苗若兰更加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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