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刚从天上落下来的雪一样。”
“给你,紫罗兰!”牡丹口气爽快,非常可爱,一面从半踏过的雪堆中艰难跋涉而来。“给你造膛的白雪。哦,紫罗兰,她现在多——好——看——!”
“对,”紫罗兰边想边柔声说,“咱们的雪真好看。牡丹,我没想到咱们能堆出一个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来。”
边听边想,要是仙人们——或者更好些——小天使们——能从天堂下凡,跟她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用它们无形的手帮助孩子们堆雪人,使它拥有天仙的美貌,那该多好!紫罗兰和牡丹将不会知道这些来自天的玩伴——只能在干活儿的时候发现雪人变得越来越美好,会以为全是他们自己的功劳。
“只要凡人的孩子曾经有过这福分,我的小女儿小儿子就配得上这种玩伴!”自言自语,又为自己母的自豪莞尔一笑。
然而,这念头抓住了她的想象,她不时扫一眼窗外,梦想着能看到来自天堂的金发仙童跟自己的金发女儿和红脸蛋的牡丹一起玩耍。
现在又传来孩子们一阵忙碌认真却听不大清的说话声,弟二人正齐心协力地干着。紫罗兰是指挥,牡丹则是搬运工,远远近近,忙着运雪,这小淘气分明十分内行!
“牡丹,牡丹……
[续雪影上一小节]!”紫罗兰叫着,弟弟又跑到园子另一头去了。“给我弄些梨树矮枝上的松软雪花来,我好用它们给雪做些鬈发!你可以从雪堆往上爬,牡丹,很容易就能够得到。”
“给你,!”小弟弟答道,“当心别碰碎了。干得好!
干得好!真漂亮!”
“她多美呵!”紫罗兰心满意足。“现在咱们得弄些亮晶晶的小冰块儿给她做眼睛,她还没完工呐。会说她非常好看,可爸爸会说:‘呸!胡来!跑到冰天雪地的外头去!’”
“咱们喊往外看看吧,”牡丹边说边大叫,“!!!!!!往外看哪,我们做了一个多好看的小雪!”
放下手中针线,朝窗外看去。偏巧这时太阳已快落到世界尽头——因为现在是一年中白昼最短的日子——晚霞斜照着的眼睛,所以,你得明白,她眼花缭乱,看不清楚园子里的东西。但是,透过明亮晃眼的斜晖与新雪,她还是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身影,栩栩如生。她还看到紫罗兰和牡丹——真的,看他们比看雪人更久——两个孩子还在忙呐。牡丹运雪,紫罗兰则摆出雕塑师给模特儿贴粘土的神气,熟练细心地给雪人加雪。虽看不大清雪孩子的模样,却心想,从没见过雪人能堆得这么精巧漂亮,更没见过它竟出自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娃娃之手。
“他俩不管干啥都比别的孩子强,”得意洋洋,“难怪雪人也堆得好些!”
她又坐下来干活儿,尽量缝得快些。天快黑了,牡丹的裳还没完工,爷爷乘坐的火车明天一大早就会到。她飞针走线,越缝越快,孩子们也一直在园子里忙着。不过做的还是留神倾听,有趣地发觉两个孩子能在干活儿的时候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而且干得非常专心,他们大概以为雪孩子真能跟他们一道奔跑嬉戏嘞。
“整个冬天,她该是我们多好的玩伴!”紫罗兰道,“但愿爸爸别担心她会使咱们受凉!你难道不喜欢她么,牡丹?”
“哦,当然喜欢!”牡丹大叫。“我要搂着她,让她挨着我坐,跟我一起喝热牛!”
“哦,不行,牡丹!”紫罗兰严肃又聪明,“那可不行,热牛对咱们小的身不好,像她这样的人只能吃冰棍儿。
不,不,牡丹,咱们可不能给她吃任何热东西!”
接着安静了片刻,因为不知疲倦的牡丹又跑到园子另一头去了。突然,紫罗兰乐得大叫——
“牡丹快看!快来呀!一道光从那边红云中照下来,照着她的脸蛋儿!红光不退了!好漂亮哟!”
“对,好—漂—亮,”牡丹故意把三个音节念得非常准确。
“哦,紫罗兰,瞧她的头发!金子一样!”
“哦,当然,”紫罗兰平静地应道,好像这事天经地义。
“这金是天上金的晚霞映照的。现在她差不多完工了,不过嘴应当是红的——比她的脸蛋儿更红。牡丹,说不定咱俩都她一下,她嘴就能变红!”
于是,听到两下响脆的吻,大概两个娃娃都了一下雪孩子冰凉的嘴。不过,这似乎还不能使雪孩子的嘴足够红润,紫罗兰又建议邀请雪孩子吻牡丹的红脸蛋儿。
“来吧,小雪,我!”牡丹叫道。
“瞧!她你了,”紫罗兰说,“现在她的嘴巴够红了,脸也羞红喽!”
“哦,多冰凉的吻呵!”牡丹叫道。
这时,一阵轻风从正西方吹来,扫过园子,把客厅的窗户也吹得格格响。听起来真够冷的,正打算用她戴顶针的手指敲敲窗玻璃,唤两个孩子进来,突然他们齐声叫起她来。这不是一声惊呼,虽然听得出他们很兴奋,像是什么早就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所以他们欢天喜地。
“!!小雪完成啦,她跟我们一道,在园子里跑呢!”
“这两个孩子想象力真丰富!”心想,一面给牡丹的裳缝上最后几针。“真怪,他俩让我也变得小孩子似的!现在,连我也要相信雪人真活啦!”
“爱的!”紫罗兰喊道,“请往外看看,我们有个多好的玩伴啊!”
给这么一求,不能再耽搁,赶紧往外看。太阳此时已无影无踪,只留下它姹紫嫣红的霞光,使冬日的黄昏无比壮观。不过,窗户上,雪地上都没有刺眼的光,所以善良的太太可以把园中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猜她看到了什么?她的两个宝贝孩子紫罗兰和牡丹,当然。啊,可除开他们,她还看见了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呢?呣,要是您肯相信的话,园子里还有个小姑娘的身影,浑身雪白,红扑扑的脸蛋儿,一头金的鬈发,正在跟弟俩追来追去呢!虽说是生人,她跟弟俩挺密,而弟俩对她也是一样,好像三个人从小就玩在一起。心想一定是邻居的孩子看到紫罗兰和牡丹在园子里,就穿过大街来和他们一起玩。好心的太太走到门口,想邀请这个小姑娘到自家舒适的客厅里做客。阳光正在逝去,户外的空气越来越冷啦。
可是,打开屋门,站在门槛上,她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请这孩子进来,甚至该不该跟她讲话。真的,她简直怀疑这究竟是个真孩子,还是刚降的大雪发出的一个光圈,被猛烈的寒风刮得在园子里团团转。小生人的相貌很不寻常,太太想不起来所有邻居当中,有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好看。这孩子洁白的皮肤,精致的红脸蛋儿,额前脸上飘扬着金的鬈发。她的裳通雪白,在风中飘飞,哪个有脑筋的主妇也不会给孩子穿这种裳到冰天雪地中去玩的。一看她那双小脚,善良细心的母就打寒战,那双脚赤躶躶地,就穿一双菲薄的白小拖鞋。然而,她穿得虽少,却似乎一点儿也不冷,还在雪地里轻盈地舞蹈,小脚在雪地上几乎没留下任何脚印。紫罗兰还勉强能赶上她,牡丹的太短,只好落在后头。
玩着玩着,陌生的孩子跑到弟俩中间,一手牵着一个人,快活地往前跳。可是,牡丹几乎立刻就抽出他的小手,使劲儿擦,好像手指头都冻疼了。紫罗兰也松开自己,只是没那么用力,还认真地说,还是别拉手的好。白裙的小姑娘一声不吭,和先头一样快乐地跳着舞。即使紫罗兰和牡丹不想跟她玩,她也能和活泼凛冽的西风一道,玩得好开心。这风把她刮得在园子里团团转,好像早就是老朋友,才这么放肆大胆。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纳闷小姑娘怎么这么像飞舞的雪花,或者说雪花怎么这么像小姑娘。
叫过紫罗兰,轻轻地问:
“紫罗兰,宝贝儿,这孩子叫啥名字?就住在咱家附近吧?”
“嗨,,”女儿笑话连这么明白的事都不懂,“这就是我们刚才做的小雪……
[续雪影上一小节]呀!”
“是的,,”牡丹跑到跟前,抬头直视的脸,“这是我们的小雪人!她好漂亮吧?”
这时,一群雪鹀飞来,自自然然地躲开紫罗兰和牡丹,但是——真怪——它们立刻飞向白小姑娘,在她头上热闹地飞来飞去,还落到她肩上,像是认出了老朋友。而小雪人呢,见到这些小鸟,这些冬爷爷的孙儿们,显然很开心,伸出双手来欢迎。立刻,小鸟们争先恐后都想落到她两只手掌上、十个手指上,你挤我我挤你,使劲拍打着小翅膀。一只可爱的小鸟温存地贴到她口,另一只伸出尖喙去她的红,全都好开心好融洽。正如你也许见到过的那样,在暴风雪中尽情嬉戏。
紫罗兰和牡丹看着这迷人的景象哈哈大笑。新伙伴和这些长翅膀的小客人玩得这么开心,他俩觉得自己也像置身其中一样快乐。
“紫罗兰,”大惑不解,“跟我说实话,别开玩笑,这小姑娘到底是谁?”
“爱的,”紫罗兰认真看看的脸,分明奇怪这还需要什么更多解释。“跟你说过了她是谁,她是我们的小雪人嘛,我和牡丹一起做的。牡丹也会这么告诉你的。”
“是的,,”牡丹也一口咬定,红脸蛋儿十分严肃。
“这就是雪孩子,她难道不好看么?不过,,她的手好冷好冷!”
疑疑惑惑,不知该怎么想怎么做,街门忽然被一把推开,弟俩的爸爸走了进来。他身穿粗呢短外,皮帽子一直罩到耳朵上,戴一双最厚的手套。林赛先生人届中年,霜风吹红吹疼的脸上一副疲倦而快乐的神气,仿佛辛苦了一整天,回到安宁的家真惬意。一见妻子、孩子,眼睛就一亮,虽然不由奇怪地唠叨几句,全家人这么冷的天干嘛站在外头,再说太阳都下山了。他很快就发现园中那个跑来跑去的小人儿,手舞足蹈活像只雪花圈,一群雪鹀在她头上盘旋不已。
“咦,那小丫头是谁?”聪明的汉子马上问,“她肯定疯了,让她跑到大冷的雪地里,就穿那么件轻飘飘的白裳,一双那么薄的拖鞋!”
“爱的丈夫,”妻子道,“对这小家伙,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我想大概是哪家邻居的孩子。可咱家的紫罗兰和牡丹,”她边说边笑话自己居然重复这么荒唐的一个故事,“硬说这只是个小雪人。一下午他俩都在园子里忙着堆雪人。”
说着,朝孩子们起先堆雪人的地方一看,奇怪,费那么大力气做的雪人踪影全无!不见雪人,也不见雪堆!啥也没有,除了一片空地上留着一圈小脚印!
“怪事儿!”她惊呼一声。
“什么怪事儿,爱的?”紫罗兰问,“爱的爸爸,你也不明白么?这是我们的小雪人,我和牡丹做的,因为我们想要个玩伴。是不是,牡丹?”
“是的,爸爸,”红脸蛋儿的牡丹随声附和,“这是我们的小雪,她难道不好看么?不过她的吻好凉哟!”
“呸!一派胡言,孩子们!”诚实正直的爸爸大声道。咱们已说过了,此君待人接物极为依照常识。“甭跟我说什么用雪能造出个大活人来。来吧,太太,这小家伙不能在雪地里再待下去了,把她带进客厅去,你给她做一顿热牛热面包的晚饭,尽量让她舒服些。同时,我去邻居家打听打听。必要的活,还可以叫城里传布消息的人沿街喊一喊,看谁家丢了小孩子。”
这么说着,心地厚道的老实汉子朝小雪人走去,满怀世上最善良的意愿。但紫罗兰和牡丹各拉住爸爸一只手,恳求他别要她进屋。
“爱的爸爸,”紫罗兰朝他面前一挡,“我说的是实话!这是我们的小雪,离开寒风她就一刻也活不下去,千万别让她进暖和的屋子!”
“对,爸爸,”牡丹跺着小脚,认认真真使劲跺。“这就是我们的小雪娃娃!她不喜欢热烘烘的炉火嘛!”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对孩子们愚蠢的固执,爸爸半笑半恼,“快跑回家去,马上跑!天太晚啦,不能再贪玩,我得赶紧照料这小丫头,不然她要冻死啦!”
“爱的!”妻子小声说——她一直紧盯着雪孩子,比先头更迷惑——“这件事挺蹊跷,你会以为我犯傻。可是——可是——说不定咱们孩子造雪人的那份天真与好心,迷住了什么看不见的天使呢。仙人也许和两个小家伙一起玩了点把钟?所以就产生了人们所说的奇迹。不,不!别笑我,我知道这念头好蠢!”
“爱的,”丈夫哈哈大笑,“你跟紫罗兰、牡丹一样孩子气。”
从某方面说,她的确如此。她一辈子都保持着孩子般的纯朴与信念。她的心纯洁透明如晶,而且她透过这晶般的心看待一切事物,有时能发现十分深刻的真理,而这些真理别人却视为愚蠢荒唐,加以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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