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主之国所由兴也若夫所谓中国者其主权何在谓主权在民则民无权谓主权在君则君无权谓主权在诸侯王大臣则诸侯王大臣僻处于万山之中而不敢出谓主权在疆臣则疆臣雍容坐镇于各省之中而待国之亡则中国之主权外人之主权大也地之上焉有主权亡而犹得谓之国者自其内视之则人民也君主也官吏也皆隶属于国者也譬之一公司人民其股东也君主其会计也官吏其司事也聚股东会计司事各人而谓之公司聚人民君主官吏各部而谓之国其义一也故一国之中有国法为民者守之为君为臣者守之民犯国法谓之乱民君犯国法谓之暴君臣犯国法谓之贼臣其名不同其罪同也然则但举一民不得为国但举君若臣亦不得为国大地之上焉有一人数人而自称为一国者 然则所谓国者果谁有之乎曰人人有之即舆夫走卒亦得而有之人人不能有之即帝王君主亦不得而有之人人有之者谓人人对国有应尽之义务既为一国之人即无所逃于一国之中也人人不能有之者谓人人于国有应得之权利苟以一人而用其专制之权是一国之所不容也故任一国之陆沈而理舌不知黜陟不闻以为我终其身者谓之亡国抑人民之自由抑人民之平等而使之流离困苦不得其所者谓之贼国忘国贼国厥罪惟均皆国之蠹也 然则吾国之亡果谁致之乎曰外人不能亡吾国而国人亡之君相不能亡吾国而匹夫亡之君相擅剥我土地以裨外国是盗卖我田产以自利也君相擅吸我脂膏以偿兵费是去掠我财物以媚人也君相擅与他人立约曰某省不让某人某岛不让某人是家仆与外贼通以破主人之家室也然吾民若罔闻知不敢与之争若曰吾侪小人焉知大计是虽烹我剥我而我亦不敢动所谓放弃其责任者也于外人乎何尤于君相乎何尤 然则吾民之自外于国果谁使之然乎曰是由不知无国之苦试问广州九龙胶州旅大京津之民庐舍被焚财产被夺妻女被掠坟墓被掘伏尸彳扁【徧】野血肉狼籍目不忍者见耳不忍闻此其故何也曰惟无国之故试问美洲澳洲南洋各岛之地逐我华民焚我店饮我以毒药幽我以深坑吞声饮泣莫可告[诉](欣)[漂](瓢)泊异乡生还无日此其故何也曰惟无国之故呜呼印度人无国而频年荐饥者饥欲死波兰人无国而迁于西比利亚者寒欲死埃及人无国贫欲死犹太人无国富欲死无国之民岂有他哉终归于一死而已 故吾民苟立国则已再不立国则今日之犹不为甚他日者四万万之民必将散之于西比利亚散之于阿非利加散之于澳大利亚且所至之地土人得而窘逐之白人得而践踏之而所谓中国者永无中国人之足迹而所谓中国人者地球上永无容身之地是虽历千万年亿兆年而终无立国之一日也愿问四万万同胞将何以处此
亡国篇?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亚之大陆有一种焉聚其若奴隶若非奴隶若国民若非国民杂焉糅焉以成一国不揣其本而齐其末嚣嚣然号于众曰吾保国吾保国国其能保也哉已亡之人而以亡慑之奚怪其扞格也吾不欲保之惟欲亡之其亡也勃焉其兴也勃焉 吾甯使汉种亡尽死尽杀尽而必不愿其享升平舞河山优游于鞑靼之下吾甯使志士杀尽死尽亡尽而必不愿其为拿破仑华盛顿雄立于亚洲之上由前之说故悲汉种由后之说故箴志士 悲夫悲夫吾汉人之有今日也虽然则亦幸矣汉人之衰何兆乎则战国时兆之也春秋之所谓白狄长狄者则支那之异种也而尽亡矣秦政用其盛而汉种乃独优矣独优则无竞争于是乎二因出焉争不烈则智不进而嚣然自大之习于以深则民智不开之说也种竞愈烈国民之力愈张彼君之心既不必虑外祸之来于是惟家贼之是虑则君权日张之说也秦政以力项羽以杀而天下之人稍稍苦刘乃术之以缓剂而汉种乃衰亡矣于是五胡乱之辽金继之虽然则半璧耳至成吉思汗则蹂躏遍中原矣虽然则九十余年耳天祸中原犬狼集至一见我土地之美物产之丰遂腼然留之徘徊不忍去有伥焉从而杀人以媚之呜呼扬州十日嘉定万家固各府县之代表哉此仅其始事耳洪承畴伥之于始曾国藩伥之于中汉种之为保彼一姓之位而死者何止亿万至于今吾又见夫伥之者之于终矣彼愚者之伥也吾又何责独怪彼自命为智者亦从而伥之则何说也且充其术亦足以保其所谓亡身变法之皇上矣而独忍于皇皇种族乃使之永永沉沦其非人心也哉洪承畴曾国藩则固汉种中之才焉者也惟其才也乃足以济其恶呜呼汉种其死矣虽然吾汉种则又何可以轻视之也战国之盛也则衰之源也今之衰也其将兴之机乎然而欲兴种则必先亡国 今日之汉种无所谓国也彼白人之视我也则曰支那支那之国何在矣而彼之所谓支那国者则清国也夫清国云者一家之私号一族之私名也而以吾汉种之乎吾怪夫今之所谓保国者也腼然曰我中国我中国又曰中国将亡我将保之又曰中国将为印度为波兰夫中国之为印度波兰也二百年于兹矣今试问之曰中国之政府何在矣曰满洲夫既云中国而政府乃满洲也岂吾神明之胄乃与彼鞑靼浑乎不然则汉种乃游牧水草者也不然则奴隶也有内奴有外奴俄内奴也印度外奴也内外兼至是惟真奴汉种是已北省之乱也为大日本顺民者到处皆是有志者闻之莫不深恨而耳止之夫亦何怪其然也既可以大金大元大清朝也夫孰不可以大英大法而大日本使奴隶之根性种之未深则彼之臣妾亿兆者又何能一日得安其位既为张氏奴复强之使不为李氏奴不可得也夫亦力之是视耳则吾见彼之倡言保国者之自盾其说也 彼鞑靼之入我中国也其始既横加杀戮毒不忍闻其继也分其丑类遍我中国名之曰驻防夫驻防云者则岂不以防我汉族哉不使之自谋其生而坐食我膏腴婚姻有满汉官阶有满汉夫岂惟此粤乱之起也以汉攻汉叠尸山积而所保者满洲也团匪之起也以汉攻夷血流津京所保者满洲也且二百兆之偿取我汉民之钱以保彼宴游之地台湾之割夷我汉种之人以保彼根本之地今日又至矣胜败惟汉之是祸而满人坐享其利无论异种称王断无委施其前之理即以恩怨论灭此朝食亦复何言彼有恒言曰吾甯以家产付之邻友而断不与我家仆也吾故曰吾甯使汉种亡尽死尽而断不使之歌舞安乐于鞑靼之下也
幸而使支那将亡也如其军备足财用富电线如丝铁路如织如彼俄也则汉种乃真永永沉沦永永靡坏而无振兴之日矣夫俄之专制犹可言也同类之为也支那之专制不可言也异类之残也吾尝有言文明之事文明国得之而愈文明野蛮国得之而愈野蛮则若海陆军若电线若铁路使中国得之则适以制革命者之死命而阻其文明而已是故戊戌之政变中国之福也而保国者乃从而痛惜之曰不变则亡夫所谓变者岂仅如彼之所谓学校报章而已哉岂仅如彼之所谓宪法政体而已哉鞑靼不死尽无所往而非奴隶也夫以言乎文野则彼毳毡之俗其较欧西为如何矣以言乎智愚则彼游牧之习其较欧西为何如矣同一奴也与其为野者愚者之奴则盍为智者文者之奴矣是故本非外奴而后始可以奴慑之既奴之二百余年矣则必荡涤其邪秽斩绝其根性斩之以荡之以血夫而后可与言治也是故不亡则兴不兴则亡之言断不能施之于支那以言支那则亡之乃兴乱之乃治也吾知非一大杀戮则奴隶之根永不能除而身家之念终不能亡天下断未有新旧集揉而可与言国也彗所以除旧布新也旧之亡也勃焉新之兴也勃焉支那欲立新国乎则必自亡旧始 法之有拿破仑美之有华盛顿欧西人所称为大豪杰者也吾向者处于内见夫彼忧国者焉抚膺太息曰支那无拿破仑无华盛顿吾悲之乃者游于外见夫彼志士者焉则又隐然自任曰吾支那之拿破仑华盛顿也吾尤悲之昔之悲也悲其自弃也今之悲也悲其不自思也彼其真以法国革命为拿破仑一人之力而美之独立乃华盛顿一人之功乎彼国民自为其身家其始也不知几千百华盛顿拿破仑忘生死掷头颅以争一日之命而彼二人者乃坐享其名吾方窃窃焉怪之而彼乃俨然自任此则大惑不羊者也今试无栗悍无前之法民则拿破仑何如矣无十三州之自治则华盛顿又何如矣彼其若死若亡无量数之华盛顿往矣泯矣寂寂焉无闻矣上帝哀之乃遣一二人焉为此无量数之代表譬之则代数耳聚千百之数而代之曰甲曰乙此甲也乙也非一数所能成必合十百千万而始成也明矣而乃以拿破仑华盛顿为一人乎美之独立美之自治为之也法之革命法之民气为之也吾不敢谓今日之志士之才之力其不能及华盛顿拿破仑也以今日之中国虽百倍于拿破仑华盛顿之才之学吾知必无济也今不欲预造无量数之无名华盛顿拿破仑而乃汲汲自任为有名之华盛顿拿破仑吾甚不愿支那之有此人也彼其心则亦专制而已矣则亦好名而已矣以谓吾发难支那未有之业则我之名将垂支那而不朽焉此非刻拟悬揣也吾见志士当困极无聊时俯仰自悲其所以自慰者乃在于不朽之名以为天之报施当不爽也呜呼名者真动人之一术哉刀锯水火死生所不能动者惟名足以动之是故破死生界则英雄也破生死则或不能破名矣则寻常之英雄也至名界而破也则真英雄之英雄矣英雄人知之英雄之英雄人不知之夫惟有不知之英雄而英雄之名乃赖以显则英雄者英雄之英雄之奴隶也是故心有罣碍即是奴隶罣石至于生死而极矣乃有虽死犹生之一说以罣石之则犹非无上乘也吾愿支那有英雄之英雄而不愿支那有英雄何则有无名之英雄而始有有名之英雄未有无无名之英雄而有有名之英雄也 吾敢正告志士曰诸君子既有志于拯汉也则其以患难目想而勿以华盛顿拿破仑之功成名立目想矣其以亡国之志士自励而勿以兴国之志士自揣矣夫惟有必为之志气济之以难为之思想夫而后可以成事也不然则一振而蹶一蹶而不复振矣吾观于争之故而有说焉太皿【盇】从功成名立目想俨然以将来之大统领自命则喜心生而忌心随之矣从事败身死着想则惧心生而虚心迶之矣尤有进者则所谓死生可破而名心不可破也吾愿志士之勿以流芳百世自期矣夫苟实见夫事所当为则为之而已岂有所希冀于一身哉天下之是非有定乎革命之起也孰不谓之为大逆不道彼倡之者岂预知将来之必尸祝之户祷之也且夫为大事而不以小事着手则事必不成小事云者则无名而已矣譬之则山然一杯之土置于平原谁则知之为山也积之积之而山成彼之见之者则惟上之一杯土耳然无下此者则上之一杯又何赖焉吾观自古英雄皆入名牢虽然吾只以名求英雄奚怪其然也先人有言小人惟恐其不好名君子惟恐其好名吾愿世之君子毋为小人之所好焉
论政府与人民之权限? ? ? ? ? ? ? ? ? ? ? ? ? ? ? ?
天下未有无人民而可称之为国家者亦未有无政府而可称之为国家者政府与人民皆构造国家之要具也故谓政府为人民所有也不可谓人民为政府所有也尤不可皿政府人民之上别有所谓人格人格之义屡见前册之国家者以团之统之国家握独一最高之主权而政府人民皆生息于其下者也重视人民者谓国家不过人民之结集体国家之主权即在个人谓一个人也其说之极端使人民之权无限其弊也陷于无政府党率国民而复归于野蛮重视政府者谓政府者国家之代表也活用国家之意志而使现诸实者也故国家之主权即在政府其说之极端使政府之权无限其弊也陷于专制主义困国民永不得进于文明故欲构成一完全至善之国家必以明政府人民之权限为第一义 因人民之权无限以害及国家者泰西近世间或有之如十八世纪末德国革命之初期是也虽然此其事甚罕见而纵观数千年来之史乘大率由政府滥用权限侵越其民以致衰致乱者殆十而八九焉若中国又其尤甚者也故本论之宗旨以政府对人民之权限为主眼以人民对政府之权限为附庸 政府之所以成立其原理何在乎曰在民约民约之义法国硕儒卢梭倡之近儒每驳其误但谓此义为反于国家起原之历史则可谓其谬于国家成立之原理则不可虽憎卢梭者亦无以难也人非群则不能使内界发达人非群则不能与外界竞争故一面为独立自营之个人一面为通力合作之群体或言由独立自营进为通力合作此语于论理上有缺点皿人者能群之动物自最初即有群性非待国群成立之后而始通合也既通合之后仍常有独立自营者存其独性不消灭也故随独迶群即群即独人之所以贵于万物也此天演之公例不得不然者也既为群矣则一群之务不可不共任其责固也虽然人人皆费其时与力于群务则其自营之道必有所不及民乃相语曰吾方为农吾方为工吾方为吾方为学无暇日无余力以治群事也吾无甯于吾群中公选若干人而一以托之焉斯则政府之义也政府者代民以任群治者也故欲求政府所当尽之义务与其所应得之权利皆不可不以此原理为断 然则政府之正鹄何在乎曰在公益公益之道不一要以能发达于内界而竞争于外界为归故事有一人之力所不能为者则政府任之有一人之举动妨及他人者则政府弹压之政府之义务虽千端万绪要可括以两言一曰助人民自营力所不逮二曰防人民自由权之被侵而已率由是而纲维是此政府之所以可贵也苟不尔尔则有政府如无政府又其甚者非惟不能助民自营力而反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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