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红颜 - 第七章

作者: 云中岳16,749】字 目 录

少年尖叫。

乌锥马绝尘而去,不片刻便驰入石岗镇的镇口栅门。形影俱消。

轻车虽快,但三里地整整落后了一里,望尘莫及,再迫也是枉然。

车将入镇,美少年大叫道:“吴五,回府,非把这匹乌锥夺来不可,回去叫人去迫。”

“是,这就回府。”

“赶快。”

“是。”鞭声急骤,四匹健马以全速冲入栅门,镇中传出一阵惊叫,雞飞狗走乱成一团。马车在镇民惊惶走避与咒骂声中,发疯似的直出镇北走了。

石岗镇只有百十户人家,距真定府府城仅十二里,只是一处歇脚站,有三间食店。近午‘时分,正是歇脚的时光,因此有不少旅客在此打尖。

黑衣骑士在隔邻的食店落坐,从容喝茶,向急驰而过的轻车一指,向店伙问:“伙计,这辆车好狂,是谁家的轻车?”

店伙冷哼一声,恨恨地说:“客官必定不是本地人。”

“区区家住博陵。”

“哦!原来是保定府的客官,难怪。”

“怎么啦?咱们不是近邻吗?”

“客官看到车门上的征记吗?”

“看到了,好象是三座城关。”

“对,那代表固关、井径关、娘子关。”

“在下不明白……”

“那是新任三关总制大人关定南,自设的官征。”店伙撇撇嘴不屑地说。

“哦!还有官征?”

“狗屁!”

“听说三关去年增设了一位管关通判,哪来的总制?”黑衣骑士半糊涂地问。

“本来就叫通判,但他自称总制,你咬他吃不成?”

“哦!三关在井陉,井陉距此一百三十里,他隂家的轻车跑得不近呢。”

“阙大人的家小在府城,不在井陉。他的府第在城东的舒啸台旁,宅第连云好神气。”

“管关通判官并不大,神气什么?”

“哼!人家是城南神武右卫外放的人,大小是御林军出身,还能不神气?”

“呵呵!伙计[rì]你象是不耻姓阙的为人呢。”

“哼!不耻?咱们真定府的人,还想吃他的肉呢。在本府,提起真定之狼阙定南,不咬牙切齿的人没几个,。他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巧取豪夺鱼肉乡里,简直是一群饿狼。听说,这畜生并不是神武卫的人,而是个太行山的大盗,改名换姓混入卫所,取得了军籍……”

话末完,掌柜的在柜上大喝道:“小六,你想死?闲谈莫论人非,又道是祸从口出。你胡说八道不要命不要紧,可别连累了别人。”

厅角一位面向窗外的食客转过头来,冷冷一笑道:“掌柜的,你已经被牵连进去了。”

店伙小六大惊,脱口叫;“你……你是孟爷,几……几时来的?”

孟爷是个獐头鼠目五短身材的中年人,嘿嘿怪笑道:“大爷已干了一壶酒,你说来了多久?”

“孟爷,小……小的不……不是有意的。”小六哀求地说。

“哼!”

小六上前跪下,哀求道:“孟爷大恩……”:

孟爷一脚将他踢翻,冷笑道:“开店的专会造谣生事,难怪没人敢信任你们。说!刚才你听来的谣言,是谁传给你的?”

“孟爷……”‘“说!”孟爷声色惧厉地叫。

“是……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花子说的。”

“老花子人呢?”

“他……他是昨天下午经过……”

“我问你他人在何处。”

“不……不知道……”

“混蛋!”

“小的真……真不知道,只……只知他……他是往……往城里走的。”小六爬伏在地惶恐地叫。

所有的食客,皆被孟爷的凶焰惊呆了。

“好,你跟我进城,到阀大人府上走一趟。”

小六大惊,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地叫:“孟爷开恩,请……请高……高抬贵手,小的下……下次不敢……”

“你还有下次?哼!”

邻桌一名中年食客看得冒火,站起说:“阁下,你这不是欺人大甚么?你凭什么在此地横行霸道?”

孟爷拍桌而起,厉声道:“狗娘养的!反了!我真定孟宣的字号,就配管谣言中伤阙大人的事,你好大的狗胆,敢强出头多管闲事,你大概是酒足饭饱活腻了。哼!你也得跟我走。”

中年食客冷笑道:“你真定府的人,还不配管我顺天府的百姓。你孟宣一不是官差,二不是捕役巡检,你凭什么要我跟你走?”

孟宣一脚踢开长凳,大踏步迫进大喝一声,猛地一耳光抽出,骂道:“打你这狗娘养的!”

中年食客上盘手对拔,“毒龙出洞”一拳回敬,居然拳风虎虎,力道甚猛。

孟宣抬手一拂,便扣住了对方的脉门往怀里带,“噗”一声一掌劈在对方的颈根上。

“哎……”中年食客爬下了,脸色死灰,手被擒住反扭,已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孟宣一脚踏住对方的背心,毫不费力地解对方的腰带,将中年食客的双手反绑好,方松脚说:“该死的东西!凭你这两手鬼划符,也敢强出头讨野火,你死定了。”

中年食客脸色泛青,大叫道:“阁下,你将为今天的孟浪而后悔终生。”

孟宣一拉腰带,冷笑道:“起来:准备上路,咱们走着瞧,看谁会后悔终生。但我可以告诉你,后悔的决不是我。”

喧嚷中,孟宣带走了食客,也带走了哀求着哭泣着的店伙小六,对小六的哀求无动于衷,在众目睽睽下,公然押着人出镇向北走了。

黑衣骑士一直就在冷眼旁观,置身事外只顾喝他的酒,等店中一静,方向脸无人色的掌柜问:“掌柜的,那姓孟的是什么人?”

掌柜的哪敢再答话?不住摇手。

黑衣骑士长叹一声,感慨万端地说;“在下走遍了万里江山,感到愈是贫苦的人,也就愈容忍受折磨。而在通都大邑中,善良懦弱的人特别多,良可慨叹。有些人善良得可伯,有些人却又恶毒得不象是人,掌柜的,你就这样让姓孟的把你的伙计带走?”

掌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犹有余悸地说:“客官,’那姓孟的是府城四霸天之一,小可天胆,也不敢拦阻……”

“你就不会请左邻右舍来出头?”

“客官,谁又肯以身家性命来……”

“你不会鸣锣告警?你……唉!你们这些逆来顺受的绵羊!”他不胜烦恼地说。

他不愿再多说,丢下两串钱会账,大踏步向外走,经过掌柜的身旁,又关心地问:“你有何打算?”

“我……”

“万事不管?”

“我……我去找小六的娘……”

“叫一个婦道人家去救人?”

“小可请……请里正进城援救。”

他摇摇头,慾言又止,举步外出,却又退回伸手拍拍掌柜的肩膀,低声道:“不必去通知小六娘了,等会儿小六便会平安地回来,放心好了。”

说完,摇摇头,方张然地出店而去。

孟宣趾高气扬地押了两个人上路,只走了两里地,身后蹄声如雷,乌锥马绝尘而至,狂风似的超越而过,马上的黑衣骑士在超越时冷哼一声,笑得孟宣心中有点发毛。‘黑衣骑’士气概不凡,雄壮如狮,五短身材的孟宣,真有点顾忌,因此在店中不敢找黑衣骑士的麻烦。’

“这小子可恶!”孟宣冲远去的人马吐出一口口水,恨恨地咒骂。

小六一面走,一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哀求:’“孟爷,请……请饶了我吧,我那六十岁的老娘,等着小的奉养……”

“闭上你的臭嘴!早知今日,悔不当初,你既然敢背地里说阙大人的坏话,就得挺起胸膛准备接受惩罚。快走,不然拖死你这小狗杂种。”孟宣凶狠地说。’

三里,四里……

官道两旁的田野中,放置着一堆堆老麦草、麻秆、高梁秆,间或长着一片片桑田。正走间,路右黑影从一株大榆树后路出,招手叫:“孟兄,你才来呀?”

是黑衣骑士,乌锥马藏在一片桑田中;手上拈了两根狗尾草,话毕,将草柄放在口中无意识地细嚼,信步到了路中,拦住去路。那雄伟的身躯站在路中间,壮得象是一座山。

孟宣吃了一惊,但沉着地问:“阁下,咱们认识吗?”

“哈哈哈!老兄,谁不认识你是真定四霸天之一?你老兄大名鼎鼎,家喻户晓,不错吧?”

“尊驾的大名是……”

“我,崔长青。”

“崔长青?你老兄是……”

“是过路的。崔某的绰号,你要不要知道?”

“说来听听。”

“鬼见愁。”

“这……”

“你是人,见了我不但愁,恐怕……”

孟宣已听出恶兆,猛地推开两个俘虏,怀中拔出一把巴首,怒吼一声,扑上一匕扎出。

崔长青向侧一闪,笑道:“差上半分,没扎上。”

孟宣形如疯狂,连攻九匕之多。

可是白费劲,崔长青绕着他转,眼看一亿必可扎上,却又人影消失劳而无功。

崔长青直待对方扎了二三十匕,扎得气喘如牛头昏脑胀,方闪出八尺外,摇头道:“老兄,象你这种差劲的身手,也敢自称为霸道,你简直狂妄得走了样,不象话嘛!好了,玩够了,不逗你啦,老兄。”

孟宣骑虎难下,本想拼到底,但一看对方脸不红气不喘,。额上不见汗,便知对方武艺惊人,再不走便糟啦!不管三七二十一,扭头便跑。

只跑出三步,右后肩便搭上了一只大手,叫声入耳:“你怎能走?”

“此!”孟宣硬着头皮大吼,大旋身一匕后扎。

握巴的手被抓住了,浑身突然发麻;崔长青的脸孔出现,匕首锋利的巴尖,正徐徐移向鼻梁。

“你怎么往自己脸上扎?”崔长青笑问。

孟宣怎会用匕首往自己脸上扎?握匕首的手掌被崔长青抓牢,无穷劲道传至掌心,迫得匕首反往鼻梁徐徐接近,完全不由自主,只好狂叫道:“崔兄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你曾经饶过人吗?”

“我……我……”

匕尖从鼻梁向下滑,鼻尖中分,鲜血直流。

“饶命!”孟宣声嘶力竭地叫。

“饶了你,你去坑害别人,岂不是崔某的罪过?”

“我发誓,从……从今洗面革心……”

“你这种人我知道,自己是洗不了面,革不了心的。因此,在下要帮助你,用血来洗脸,用油来糊你的心,你就不会再害人了。”

脸上各划了一刀,“啪”一声脑门又挨了一掌。

孟宣浑身一震,突然昏厥。

崔长青将人拖至路旁,藏在桑田内,拍拍手说:“不久你自会醒来,可是你将是个白痴,白痴是不会害人的。”

中年食客神魂入窍,突然叫道:“崔兄,请不要杀他。”

“在下并没打算杀他。”崔长青回到路上说,一面替两人解绑。

中年食客揉动着双手,苦笑道:“在下是山西潞安府的捕头于世明,得到线索前来暗查太行山巨盗飞豹郝天雄的下落。那恶贼五年前逃出太行山,潜赴京师一带藏身。他身上有三百六十余条人命血案,亟待清理;”

“你是说……”

“可能就是那姓烟的管关通判。井陉乃是太行山八陉的第五陉,这恶贼如果真是飞豹郝天雄,日后官匪相通,那还了得?目下有几位苦主到三关窥虚实,在下则奉到真定府查他的底。这个叫孟宣的人,该是一条极好的线索。”

崔长青跌脚道:“老兄!你何不早说?”

“崔兄……”

“在下已击伤他的天灵,他已成为白痴了。”

“可惜’!能不能治好?”

“开玩笑2.除非是神仙方能抬得好,可惜世间根本没有神仙。”

“且慢!在下可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于世明惊喜地问。

“老实说,于捕头,以你的身手前往真定缉贼,可能凶多吉少。”

“只……只是,兄弟上命所差……”

“在下可以助你,但一切须听由在下安排。”

“兄弟唯命是从。”于世明恭谨地说。

“你认识飞豹郝天雄的本来面目吗?”

“认识。”

“他的面貌有何特征?”

“他的后颈长了十余颗好不了的白钱癣,鼻头特尖,眉额间的肌纹成回字形,身材矮小但剽悍矫捷,面型上方下圆,长像不俗。他的武艺,委实惊人。”

“好,咱们进城好好商量。”

叮吟小六必须守口如瓶,决不可透露今天的事,不然将有横祸飞灾,方打发小六回镇。

崔长青乘马先走,于世明仍然步行入城,各走各的路。

过了广济桥便算是踏了府城了。这座冀西的大城,委实令人刮目相看,三丈余高的城墙,外壕宽有十余丈,东南角一带另有高大的卫城,有两个卫经常驻守。地当要冲,道路四通八达。东面有十丈宽的大道直达山东济南,西扼入晋咽喉,也是十丈宽的大道通太原。南下是十二丈宽的大道,可抵河南卫辉府。北上京师,道路更是不同凡响,号称天下第一,也叫驰道。因此,真定府不但是军事重镇,也是经济中心。

在真定府闹事,后果是不堪想象的。可是,事实却正相反,卫所的两三万官兵、有二分之一成了文武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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