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从东北工学院毕业的,比陶兴本小五岁。金帅邦去年是机装公司党委书记,今年过了春节突然升为总公司的党委书记。
“小潘来检讨。”陶总说。
“对,要深刻检讨!”金党委书记附和道。
“现在东建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我们搞了许多改革,至今收效甚微。帅邦,我在问小潘,到底应该采取什么办法?”
“对,这是要深刻探讨的问题。”金党委书记严肃地说。
“小潘,你说嘛!”
潘鸣放大喘了一口气。
“我的看法,一切和所有制改革无关的改革,都是无效的。”
“就这一句话?”陶总睁大了眼睛。
“对。”
“你这是个新提法,有见解。”
“小潘是有独特见解的!”金帅邦称赞道。
“帅邦,我们是要在所有制改革上作作文章。”
这时候,金帅邦站起来走到陶总面前,俯下身小声说些什么。潘鸣放想到总公司的两巨头有事要商量,便也站起身。
“别走!”陶兴本用手指头句一句。“还没完!”
潘鸣放只有站住。
“你的质量问题还没说呢!柱子打掉了吗?”
“连夜打的。”
“处理方案设计院看了吗?”
“看了,红旗同意的。”
潘鸣放故意提起红旗。果然,陶总的语气缓和些了。
“事故报告写了吗?”
“昨天交给质量处了。”
“怎么处理?”
“三队队长撤职,技术副队长和助理工程师记过,段长扣三个月奖金。”
“你呢?你怎么处理?”
陶兴本露出一丝笑容,他这时候的笑容更可怕。潘鸣放出汗了。
“对我的处分要总公司定,陶总定。”潘鸣放说。
“金书记不能定吗?”
“能定。”
“这件事就由金书记走嘛1”陶兴本指一指金帅邦。
“一公司是我们最大的土建公司,产值最高,利润最多,信誉最强。”金帅邦说道。“这几年小潘做了不少工作,成绩不小。金山大厦的问题嘛,当然是严重的,没有先例的,影响很大的。我的意见,这次给他记大过处分,给他改过的机会……”
“还要扣奖金半年!”陶兴本加上一句。
潘鸣放暗自庆幸。他是三年前由陶总一手提拔的经理,那时他只有32岁。他是想在这个位子上尽心尽力地干,证明自己的能力、责任感和忠诚。但是金山工程使他陷入困境。现在好了,难关度过了。
陶兴本又开始分香烟了,这一回没有分给潘鸣放,而是分给了金帅邦。
“你还有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
“你那个伤号呢?”陶总点上烟。
就是在发现质量问题的前一天,还发生了一起安全事故,一个钢筋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大腿股骨骨折。这件事,潘鸣放还顾不上呢。
“在医大住院。”
医大就是s市医学院附属医院。
“我看你小子确实不想干了!听说你们最近又跑了一个助理工程师?我记得他姓王,哈建工的,好像是86届?”
“对。
是哈尔滨建筑工程学院毕业的。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陶兴本和金帅邦的香烟增加了房间里的雾气。
“他跑哪儿去了?”
“海南。什么不要就跑了。”
“媳婦也不要了?”
“不要了,跑以前就闹离婚。”
“去年以来一共跑了几个?”
“三个工程师,一个助理工程师,两个技术员。”
“帅邦,你看看!”
“干部处统计,去年连调出带跑了的技术人员一共53名。”金帅邦提供了全公司的数据。“有到深圳海南去淘金的,也有在辽海一带的。现在难控制,工资、奖金、住房都留不住人,走的都是有本事的有能力的。”
“唉,家业虽大,难以守成!”陶兴本叹了口气。“‘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
“陶总又来诗兴了!”金帅邦说道。
“哪来的诗兴!”陶兴本摆摆手,忽然一转。“小潘,你想不想走?”
“我?”潘鸣放一惊。“不,不走。”
“从来没想过?”
“没想过。”
“将来就难说了。小潘,你爸是到韦家昌那儿去了吗?”
潘鸣放的爸爸是东建的老人,韦家昌请他,是借重他在建筑业的名气,抬高九建的声誉。你想想,当年赫赫有名的东建的总工程师,现在也归到韦家昌的麾下!韦家昌每天早晚用皇冠汽车接送。老头在东建干了一辈子,从没有这么风光!他六年前退休,退休金只有200多块钱。这事情陶总也知道了。
“是。”潘鸣放只有承认。
“你同意的?”
“没反对。”
老头脾气倔得很,这件事是他自己定的。
“你们他媽的就是里挑外撅,拆东建的台!”
陶兴本忽地站起来,满脸怒气。潘鸣放倒抽了一口凉气。
“咳,我说老陶,潘老是退休的人,这事儿公司不能管。”金帅邦打了个圆场。
“我不管潘老,”陶兴本始终是叫“潘老”的。“我是说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东建的骨头,东建的脊梁,你们还有没有点大局观!”陶兴本说着把书记也捎上了。“我看东建早晚败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这时候又进来一位,是孔达人副总经理。孔达人看到屋里的气氛,半脚门里半脚门外。
“达人,你等一下!”陶总叫道。
“好,好。”孔达人推推眼镜往回走。
“我叫你坐着等!”陶兴本还是没好气的。
孔达人点着头回来了,也坐在沙发上,跟着吃瓜落儿,等着陶总训话。
“潘鸣放,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银河大厦投标,你必须给我拿下来!如果银河大厦丢了,咱们新帐老帐一齐算!”
“陶总,我立‘军令状’,拿不下银河,你罢我的官!”潘鸣放说道。
“这才像小潘嘛!”陶总说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