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陶兴本先到钢铁公司冷轧厂的罩式炉工地看看,又到金山大厦工地转转。金山这些天进度不错,小潘抓得紧,主楼干到第五层,质量也说得过去。陶兴本对潘鸣放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中午陶兴本回到家。
“你回来啦!”
钱芳芳扎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满脸笑容。陶兴本好久没有听到她的这种问候,似乎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年轻时候。15年前他们去看文革后初次上映的日本电影,她学着日本女人说“你回来啦”。她今天心情好,因为要去看雨雨的表演,而一家人的集体活动好久没有了。云云去逛中街新开的协和商城。钱芳芳煮了面条,于是夫妻二人吃面条。正吃着,云云回来了。
“吃饭了吗?”钱芳芳问。
“嗨,吃零嘴就饱了!”
这个云云,就喜欢逛商店。据说有两种人最爱逛商店,一种是女人,一种是艺术家,让云云占全了。
吃完饭陶兴本看报,母女二人着装打扮。云云看媽高兴,也就来了劲儿,给媽媽梳头,选衣服,配鞋子,又拿出项链叫媽媽戴上。陶兴本坐在沙发上,听见母女二人谈话。
“媽,你这头发去染染吧!”
“我不染。”
“染了年轻。”
“你看于蓝、田华,一头银发,不是挺好?”
钱芳芳说的是两个老电影名星。
“哎,人家是老太太,人家都六、七十了!”
“你媽也是老太太了!”
“媽,你去做做面膜吧,我领你去!”
“我还做面膜?吓死人了!”
“你看人家夏梦,皮肤养得多好,就是做的面膜。”
又是一个老明星,香港的老明星。
“你媽还能和夏梦比?”钱芳芳这样说。
云云忙完了媽媽忙爸爸。她给陶兴本选了一件乌克兰花纹饰边的白色半袖衫,扎上雨雨带回来的真丝碎花领带。半袖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陶兴本从未见过。而且他穿半袖衫从未打过领带,这样子太年轻了。
“就是要年轻嘛!”云云总要有个道理。
一家三口走出家门。钱芳芳穿韩国绒三件套装,云云穿印花呢圆领套裙。天气变热了,中午的阳光十分耀眼。北陵大街和崇山路交叉路口要建立交桥,马路圈起来,挖掘机、推土机也开了进来。泰山宾馆在北陵公园的西侧,走过去不用十分钟。一路上云云向爸爸介绍《槐花城》这部小说,陶兴本说他哪里有工夫看小说。云云说,小说写的是企业家的事,你不能整天忙于事务,看小说是休息,又能了解社会。陶兴本说,我还用了解社会?了解社会是对你们年轻人的教诲。钱芳芳跟在一边,并不揷话。说着到了泰山宾馆,可是雨雨没在门外等。他们走进大堂,冷气开着,四处灰白色的大理石更使人感到凉意。大堂里也没有雨雨。初云打听到剧组在五楼拍戏,也许雨雨正在镜头上。他们乘电梯到五楼,走到拐角就有人拦。云云说明来意,那人领他们过去。走廊的一头站了五、六个人,都穿着雨雨昨天的背心,地上是横七竖八的电线和陶兴本不认识的机器。
“陶末雨在哪儿?”
领路人问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指指一个开着门的房间。他们走到房门口,雨雨坐在床上,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搂着雨雨。她们两人是在排练吧。
“雨雨!”
云云叫了一声。只见雨雨满脸泪花,抽泣不止。好家伙,排戏竟是如此伤神!雨雨看见他们,也不说话,反而哭得更厉害。那女演员诧异地睁大眼睛。
“这是末雨的爸爸媽媽,我是她姐姐。”云云自我介绍。“雨雨,这是咋的啦?”
“让导演训了——你们请坐吧!”
女演员谦和地让座,然后走出房间。陶兴本正想说话,只见雨雨用手背抹一下眼睛,忽地站了起来:
“爸,媽,咱们回家吧,我不干了!”
雨雨真是孩子!从小叫她媽惯坏了,脾气也和她媽一样。导演说两句有啥关系?干工程就要听经理的,排戏就要听导演的。上个30集的戏不容易,又是主角,排到一半不干了,这还了得!这孩子学的是表演,不是临时客串,将来要吃这碗饭的。刚出道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哪个导演敢用?雨雨脸上的妆一塌胡涂,成了小花脸。
云云扶雨雨坐下,拉住雨雨的手:
“哎呀我的大明星,你可演得真像!”
云云的话把陶兴本钱芳芳逗乐了,雨雨也“噗哧”地笑出一声。这时候女演员领进一位梳着披肩发的矮个子男人,一脸杂乱的络腮胡子,穿一件毛边齐腰牛仔背心,露出汗渍渍的肩膀胳膊。陶兴本知道是导演了。这个模样,骂起人来肯定如凶神恶煞一般,难怪雨雨受不了。
“陶总,夫人,欢迎欢迎!”
“这是王导。”女演员说。
“我这个人顾头不顾腚,批评末雨也没选个时候!”王导在末雨的头上拍拍。“末雨呀,这样子多难看!爸爸媽媽姐姐来了,要看你的戏!不然咱们将就这样子,改排一场哭戏,怎么样?哈哈哈哈!田欣,快领她去化妆!陶总,请到我屋里坐!”
叫田欣的女演员和云云一起拉着雨雨走了,昨天雨雨说起这个女演员,外号叫“糖包”,田欣就是“甜心”的谐音。陶兴本钱芳芳跟着王导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间客房是导演室,对面的客房就是摄影棚了。导演室里又有副导演、摄相师、美工师、灯光师、服装师、化妆师、制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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