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现端端长大了,那年她17岁,已经不是他刚见时的豆芽菜一般的小姑娘。
有了云云以后,战争减少了。从感情上说,她反而对他更好些。他承认她是善良女人,单纯、心直口快,但是难以相处。他自己也是自我中心论者,在家庭生活中并不宽容。他本来就不该找漂亮的众人瞩目的大家闺秀,而该找不漂亮的温柔贤惠一切服从他的女人。又过了两年,雨雨出生了,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1975年,岳母回到s市,他们又搬了一次家,交出那间房子搬进三居室的房子。家里人口多了,夫妻二人,两个女儿,再加上岳母和小姨于。岳母是抗战时期的老干部,落实政策回城,有了这样的待遇。
可是发生了他和端端的事情。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和姐姐不同,开朗、大方,爱热闹,会来事,永远笑嘻嘻无忧无虑。她没有姐姐长得好看,但是在親戚朋友中讨人喜欢。端端长成大姑娘,个子比姐姐高,皮肤比姐姐白。端端已经不是牵着他的手上太原街买糖葫芦的时候了。她爱和姐夫在一起,爱和姐夫说话,问各种各样的问题。她对姐夫的看法也非同一般,从小就有这样的话:
“谁能比得上姐夫!”
那年回城以后,她不再说这样的话。她被分配到中捷友谊厂当化验工,第二年,她和厂里一名大学生处上朋友。她当然要找个大学生,一个配得上钱家这个没落的“贵族之家”的女婿。家里有了端端,生活的节奏和气氛都变了。端端手脚勤快,干活一阵风,凡事想得周到,井井有条。云云雨雨也喜欢她,她的发自内心的云雀一般的笑声摇动着全家。钱芳芳和妹妹的关系也达到最和谐的时候。秋天,钱芳芳到上海进修,要去三个月。陶兴本把雨雨送到哈尔滨交给母親,他自己则带着刚刚学的云云。端端在家做饭,照顾媽媽,有时候还帮他接送云云。一家人相安无事,钱芳芳就要回来了。
“我姐啥时候回来?”一天吃晚饭端端问道。
“明天。”陶兴本回答。
“这么快!都三个月了!”
晚上云云睡了,陶兴本在灯下看书。端端推开门。
“姐夫,我有话跟你说!”
她叫他到她房间去。三个房间,陶兴本住朝阳的大房间,岳住朝阳的小房间,端端住隂面的小房间。他从来没有晚上到端端房间去过。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他说。
“不嘛!”
他只好过去。端端其实已经睡下,她是爬起来穿着睡衣去找他的。
“我睡不着,心里有事儿。姐夫,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媽睡着了,不会醒的。”
她开始说她的事儿,说她和男朋友小高。她对小高这也不满那也不满,似乎有无穷的不满和怨恨。他听着,并不多言。可是他看见她的火辣辣的目光,那目光使他心跳,脸颊发烧。他只有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她回城以后就是这样的目光,今天更加强烈而无忌。
“你不喜欢小高,就和他吹了吧。”他说。
“我谁也不喜欢!”
他看看表,将近一点钟了。他站起来。
“我回去了。”
“不嘛!”
她又说“不嘛”。他知道她的愿望,他也不能控制自己。他抱住她,她就把火热的chún紧紧贴在他的chún上。
“别可怜我……我不是[chǔ]女了!”
第二天,钱芳芳如期回来。他有负罪感,这负罪感并不是对钱芳芳的,而是对钱端端的。他不能躲开端端的渴望的燃烧的目光。他觉得这样会害了她,毁了她。那天他知道端端倒班在家休息,他便早一点回来,想和她谈谈。他必须结束这种关系。
“姐夫,我想跟你要一样东西。”端端认真地说。
“什么?”
“肯不肯给我?”
“只要我有……”
“我不想结婚了,我想要个孩子。”
他惊呆了。她扑到他身上。
“你答应我了……吻我,吻我……”
正在这时候,钱芳芳回来了,看见了一切。
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爆发了,他自然是罪魁祸首。钱芳芳哪里受过这种耻辱!她不顾媽媽的阻拦,告到一公司。陶兴本受到党内警告处分。钱芳芳不肯罢休,继续闹。他忍耐不住,把那点家当砸个稀烂,搬回单身宿舍。他准备到哈尔滨接回雨雨交给钱芳芳,自己留下云云,然后分手。钱芳芳肯定要雨雨而不会要云云。两个月以后,正是一代伟人逝世的那几天,岳母到单身宿舍找他要他回家。岳母找到东建的革委会主任,也是钱书记的老部下,为他要了一套房子。于是在“四人帮”垮台的时候,他们四口人搬进了新居。钱芳芳则带着他留下的创伤,继续她相夫教子的生活。
两年以后,端端嫁给了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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