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没有“你家小先生”,却是来了个更小的小先生。
“红旗,你好!”
廷洪走上前来。
“佟同呢?”红旗顾不得问好。
“他在高松。”廷洪还是不隂不阳的。
佟同出差跑了啥时候回来不知道。廷洪拎起两个大箱子。
“走吧,坐大巴去。”
出了机场大厅红旗看见了日本的天空。灰蒙蒙的天空好像金属涂漆的那种冷冰冰的颜色。成田机场的大楼并不高大,空气是新鲜的,新鲜得有点酸溜溜的味道。红旗站在异国的土地上,她千里寻夫,可是她的夫呢?她心里也酸溜溜的堵得慌。
她随廷洪乘大巴进城。她早知道东京比s市暖和得多,十一月的天气,廷洪毛衣也不穿。他在机场多等了两个小时好像不高兴似的。也许他有不顺心的事今天又不得不大老远跑到机场来。红旗心事重重,望着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路灰蒙蒙的房屋。大巴上了都市高速道被金属防噪音板隔住啥也看不见。下了大巴换出租车。这种大屁股的出租车好放行李,日本司机点头哈腰服务周到。廷洪坐在前座和司机说话,日本人说话太快红旗的半吊子日语根本不行。她也没心听。天黑下来,他们终于到了,这就是“我孙子”?那时候红旗觉得这名字好親切。一幢两层小楼,他们上了二楼。
“你就住这儿。”
廷洪说这是他和佟同合租的房子,他去别的!临时地方住。这是钥匙这是佟同留的钱这是东京交通图这是被褥这是电视机的遥控器这是空调机的遥控器这是厨房这是冰箱这是热水器这是卫生间。这是这房子的门牌号码对面是“我孙子”地铁站,出门的时候记住这地方可别走丢了。
“电话,我要电话!”红旗叫道。
“我不知道。你只好等他的电话啦。我不想参与你们的事。再见!”
廷洪就这样把她扔在了东京。这一切当然是佟同安排的。你这是啥意思?哪有像你这样的?你想气死我吗?你还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
红旗在地上睡了一夜。一间卧室一间起居室,窄窄小小的房子,睡就睡在“榻榻米”上,被褥在拉隔里。她原以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床的房子睡不着,说不定半夜来个妖怪一口把你吞进肚里。可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睡醒了不知道在哪里,想了一阵才明白在国外在东京在“我孙子”。睡醒了饿得慌,想起昨天没吃晚饭。她浑身无力坐在“榻榻米”上哭起来。四壁空空就像坐在井里。她越哭越伤心,没有人听她哭她揿开电视机对着画面哭,哭了半个小时。哭够了去洗澡,哗哗的流水冲在头上惹她又哭一回。人家说爱笑爱哭的女人有好处宣泻渠道通畅不会得糖尿病不会长[zǐgōng]瘤不会生rǔ腺癌不会精神失常不会上吊自杀。洗完哭完肚子更饿,这才去翻冰箱。没曾想冰箱里有面包饮料熟肉生菜还有牛奶果酱黄油乾酪。东西好新鲜,不知是佟同买的还是廷洪买的。红旗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为新鲜的东西生气为廷洪的好心生气。一直到她吃完佟同该死的电话也没有来。廷洪住哪儿?昨天一着急忘了问他住哪儿电话多少号。找不到任何人。廷洪不会再来了,佟同一直不来电话咋办呢?对面是同样的房子,一个老女人在院子里晾被单,老态龙钟,哆哆嗦嗦,像电影《望乡》电视剧《阿信》中的日本老太太。电话机在沙发边上,奶黄色的电话机像个娃娃脸。她拨了个1086,然后是s市的区号024,接着拨通设计院的号码。
电话立即通了。这电话太方便了,哼!
“红旗呀!”初云的声音清楚极了。“你好!你的电话真快!前天还在沈阳,这就在东京了!新婚不如久别,佟同乐坏了吧?”
“你小姑娘懂啥?你别在院里胡说八道。”
“哈,上狄斯尼了吗?上东京塔了吗?这回该好好玩玩!”
“还玩!我要和佟同离婚!”
“离婚?你想离婚?跟你老公親嘴说的?嘻嘻……”
“烦人!我还没见着他。”
红旗把到东京的经过简单说了几句。
“没事儿,见着你老公就好了。”初云是什么大事也不怕。“人怕见面,树怕扒皮。你电话多少号?”
“你要给我打电话?”
“没准儿。”
“告诉你:48675200。”
“记住了!4867,486计算机,你老公就是搞计算机的嘛!5200,我爱佟同。”
这丫头反应真快!
“你爱让给你!”红旗总算说了一句痛快话。
“废话!喂,不是我要给你打电话,是我爸。”
“瞎说啥死丫头!”
“我爸要上美国,回来路过东京,到了东京就给你打电话。”
“他说的?”
“我说的。”
“你这人!在院里咋啥都说!”
“别怕,这儿没人。红旗,和佟同离了我看也没啥。祝你好运!”
红旗撂下电话出了一会儿神。还有像初云这样当女儿的?初云小时候陶总说过,“将来说不定哪个男人要倒霉的”。这话是初云自己告诉红旗的,现在看来倒霉的男人不止一个。陶总真要来日本吗?他啥时候来?她想问初云又没问不好意思问。陶总不知道她在日本,不过初云会告诉他。他路过日本,初云说的是“路过”,说不定在成田机场停几个小时就飞走了。他来过日本不会喜欢看风景逛商店他的事多着呢。哎,陶总不会来的肯定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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