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陶初云乘小巴士上班的时候——她上下班常乘小巴士——下起了雪,是今年的初雪。天气不算冷,没有风,大片的雪花飘飘摇摇,霎时间盖满了树,盖满了路,也盖满了屋顶。这雪真美。这雪给城市带来一派暖融融的意味。初云穿一件柠檬色长身羽绒衣,在雪天里耀眼好看。今天韦家昌要派车来接她。她有兴趣到鼎鼎大名的九建公司看看。当初银河大厦她为鸣放使了劲儿,可是那个项目到底被九建弄去了。上午十点多,院子里停了一辆卡迪莱克车顶上盖满了雪,是韦家昌的车了。初云下楼正要伸手拉车门,车门从里面推开了。
“哟,韦老板来了!”
韦家昌穿着半身的羽绒衣,笑眯眯的。
“陶家大小姐嘛!”
车开了。初云有点不高兴。
“韦老板,你是冲我爸雇我的吗?”
“冲你爸?不,我是冲一等奖来的。”
他知道她是陶兴本的女儿,还知道她得了今年s市的住宅设计一等奖。韦家昌这种人专会下三路的功夫,他靠这个起家,哼,小人得志!这个社会怎么会到了小人得志的年代?也许她不该揽这个生意,她本来没想揽,在金石滩偶然遇上韦家昌,她说她姓潘,又借口胡说了一气。她想起她说了东北建筑设计院,他打探清楚找上门来。
“韦老板,你怎么专搞秘密勾当,一点不光明正大。”
“我到设计院找个建筑师,也算秘密勾当?也不光明正大?”
他倒挺会反驳的!初云看看车里,这辆卡迪莱克很宽大,走起来忽悠忽悠的。这种美国车又大又蠢,好像车主人也是这般的蠢。不过韦家昌看着不蠢。外面雪越下越大,路上又是雪又是水又是泥,全然没有早晨温暖舒畅的气象。卡迪莱克开到九建所处的一条街的一处院子,院门口“s市第九建筑公司”的牌子上也挂满了雪。没想到是一幢六、七十年代的旧房子。她上了楼。韦家昌的办公室竟是如此简单朴素,一张桦木本色的写字台,一套布面沙发,一台配有打印机的compaq计算机。墙上挂着银河大厦的渲染图,那是香港人画的。银河的方案设计是香港建材集团的,而施工图是初云的设计院作。还有一盆马蒂莲摆在窗台上。
“陶小姐,请坐!”
“韦老板挺现代的。”
韦家昌身材不高,总是一脸笑容,就是人们说的“笑面虎”。
“我在学五笔字型,才学不久。”韦家昌笑得更得意了。
“机器不错嘛!”
“机器不错人很笨。陶小姐计算机咋样?”
“我不会写字。”
“陶小姐还能不会?”
“我用计算机是画画的,不是写字的。”
想不到韦家昌会学计算机。有的人喜欢赶时髦,有的人喜欢附庸风雅,目的都是为了装模作样。这种有点文化又发了财的人总要装模作样的。
韦家昌倒一杯茶放在初云面前,是碧螺春茶。他这儿也没有描眉画眼的待客小姐。
“韦老板打算在金石滩干了?”初云举起玻璃杯着游动的嫩绿的茶叶。
“还没下决心。我想先作个方案。”
“信着我了?”
韦家昌不回答,拿出一个大纸袋。他从纸袋里抖出金石滩的地型图、勘探资料、设计委托书,图上写的是《金海花园别墅小区地型图》。
“这是我自己写的,不大规范吧?我的意思都写上了。”韦家昌递过电脑打出的委托书。
“有可行性报告吗?”初云问道。“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可以可以!”
韦家昌说着又拿出厚厚的一叠报告。他还挺正规的!
“这些我都拿回去看。韦老板,咱们说好了,这是委托设计。”
“当然是委托,今天就签合同。”
“多长时间?”
“20天,咋样?”
韦家昌拿出一份写好的合同,递给初云。合同上写的酬金是一万五千元。
“同意吗?”韦家昌走到初云面前。“别墅是一套图纸重复用,不能按建筑面积付酬。”
“韦老板很会精打细算。”
“同意吗?”
初云暗自思忖,一张规划图,五至六张别墅方案图,两张配套建筑图,最少三张渲染图,大约十一、二张图。韦老板不肯开高价,但是方案设计的“订单”越来越少了,价钱落下来也是当然的。半个月起点早贪点黑搭上星期天挣一万五也可以了。
“好,我签字。”
初云签上字把合同交给韦家昌。
“陶小姐,我送你回去。”
“司机送就行了。”
“我还要去银河工地。”
“我也去银河看看!”
于是初云随韦家昌出来。
“这是潘总的办公室。”韦家昌指着旁边一间屋说。
他们下楼上了一辆三菱吉普车。韦家昌说雪天下工地只能乘吉普车叫陶小姐委屈了,初云心里说你别犯酸我正不想坐你的“大卡”忽忽悠悠呢。吉普车开到银河工地。去年她作银河设计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是日本人留下的二层白楼。雪停了天地一片白大坑里也是白雪一片。初云可以看出正在做挖孔灌注桩侧壁在打铆杆打围护板桩,这项目的甲方真有钱宁肯冬季施工把大把的钱扔在冰天雪地里。
“那吊车挺棒的。”初云指着一台崭新的桔黄色加膝汽车吊。
“刚买的。”
工地上的人看见韦老板来了连忙上来问候。
“韦老板,还得给钱啊!”一个五十多岁穿黑色垄条棉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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