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职位当作礼物送给大家。”
“我没有老书记那么聪明。”
“我们也不能太蠢啊!”
“你是不赞成我搞罢官了。”
“不,不是不赞成。现在和老书记在位的形势不同了。”
“是啊,公司已是山穷水尽,不是当太平官的时候了!”
孔达人走了,陶兴本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心灰意冷。他总是有一种昂扬的意气,甚至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气概。如今他心中的英雄之火已经变得微弱,他下了地狱又能怎样?能解救东建吗?能解救三万职工吗?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而以前他从不怀疑。不是所有的国有大企业都搞不好,有好的,s市有,外地也有。发达国家不也有许多国有企业吗?也许他应该让出经理的位子,让有能力的人干。他可以去搞技术,也可以调到别的单位。但是他不甘心。他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技术员、段长、工程队长、基层公司经理、计划处长、副总经理,直到总经理。也许他太不逢时,东建在80年代的后五年是最辉煌的,那时候他不在总经理的岗位上。这是上帝的安排,他的价值也许就在这苦苦的挣扎之中。他为什么要畏惧呢?正像尼采说过的,痛苦是生命不可缺少的部分。生命是一条毯子,苦难之线和生命之线在上面紧密交织,抽出其中一根就会破坏整条毯子,整个生命。在《悲剧的诞生》中厄采又说:“悲剧快感表明了强有力的时代和性格……这是英雄的灵魂,它们在悲剧的残酷中自我肯定,坚强得足以把苦难当作快乐来感受。”尼采的话说的多么好啊!是要“当作快乐来感受”啊!人要站在宇宙生命的立场上来感受永恒生成,就是毁灭有限的个体也是快乐啊!
这天下午陶兴本的经理办公会开到很晚,他到家已是晚上八点。陶兴本上了楼,敲自家的门。
“爸,刚回国,还这么晚!”云云给他开门。
陶兴本走进厅房,脱掉大衣,脱掉西装,甩掉领带。这套倒霉的礼服已经箍了他半个多月。陶兴本蹬上一条便褲。云云上来帮忙,她挂上衣服又到厨房热饭。陶兴本看家里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他绕地球转了一圈,好像离开了多少岁月。地上是打开的箱子,陶兴本的东西早已被云云翻过了。
“雨雨呢?”陶兴本仰在沙发上问道。
“雨雨病了,睡着呢。”
陶兴本马上站起来去看雨雨。云云的屋里黑着。陶兴本打开灯,看见雨雨躺在床上睡着了,头发散乱着,两颊潮红。
“我才不理你呢!”
陶兴本吓了一跳,定一定神,才知道是雨雨说梦话。这梦话也是孩子气的话。雨雨翻个身接着睡过去。陶兴本给女儿压压被,又屏气凝神地看了两眼,悄悄关了灯退出来,走进厨房。
“爸,你给我买的鞋太好了,就是这个牌子,完全对头!”云云说着在陶兴本脸颊上親了一口。“谢谢老爸!那条裙子是我的还是雨雨的?”
“当然是雨雨的!”陶兴本在餐桌前坐下。“雨雨怎么了?”
“发烧了,回来就吐。”云云不停手。
“吃葯了吗?”
“我给她吃了。我看吃葯也没用!”
“嗯?”
“看她那样儿……像是怀孕了。”云云放低声音作一个眼神。“爸,快坐下吃吧!”
陶兴本呆住了,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说了?”
“她没说。”
“那你就别瞎说!”
“我瞎说?爸,雨雨是演员,她呆的地方是剧组,不出事才怪呢!”
陶兴本只有痛苦地摇摇头。
“你别把你的女儿都当成圣女。”初云坐在陶兴本的对面。
陶兴本不想说这个话题。她们小的时候,陶兴本总要多管的,看什么书,交什么样的同学,他都要管。晚上不许出门,白天到哪儿去要说清楚。现在她们大了,想管也管不了够不着。况且他当这个倒霉官,没时间。
“嗯,你媽呢?”陶兴本到了这会儿才想起太太。
“我回来媽就不在了。”云云说。
“她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知道。”
“她是不出门的。”
“媽是病人,你走以后她经常出门。”
于是云云把她媽近来的异常表现说了一回,陶兴本听完如堕五里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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