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新注 - 前言

作者: 施丁9,166】字 目 录

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此段写元后握玺授玺的言行情态,生动传神。如果可以说《元后传》是班彪所作;那么,也就可以肯定班彪的史传文字是很出色的。

班彪曾作《前史略论》,详论以往的史学得失,实为撰写《后传》有所借鉴和改进。他简要地追述了先秦秦汉之际的史官和史籍,着重评论司马迁所著《史记》的内容、体裁、体例和思想。他说:“迁之所记,从汉元至武以绝,则其功也。”“然其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野,文质相称,盖良史之才也。”充分肯定了司马迁的史才。但又评道:“其论述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贱;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此其大敝伤道,所以遇极刑之咎也。……诚令迁依《五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意亦庶几矣。”这对司马迁的异端思想极尽讽刺,表明了他的正宗观点,自然也是他写《后传》的指导思想。《前史略论》是中国古代较早的一篇史学论文,可谓儒家正统史学观点的代表,在中国史学理论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

班彪的历史思想和史学思想,对班固和《汉书》有直接而深刻的影响。检阅班固《汉书》述论西汉盛衰兴亡及撰写儒林、游侠、货殖等的旨趣,就可了然。

&(二)

&班固一生的主要精力和成就,都表现于著述《汉书》。

班固自幼在其父班彪教育下,受儒学熏陶,九岁能写文章、诵诗斌。十六岁至二十三岁在洛阳太学读书,博览儒学经籍及诸子百家之言,并广泛探究。治学不拘于章句,着重领略大义。这为著述《汉书》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建武三十年(公元54),班彪病死,留下了遗作《后传》。班固离开太学,返乡为父守丧,并阅读其父《后传》的手稿。从此以后,他感到其父“所续前史未详”,于是反复思考,欲继承和发展前人的史学事业,自永平(公元58—75)初年起,着手编撰《汉书》,专写西汉一代二百三十年的历史。这是适应大一统的时代需要而编撰的。自司马迁撰《史记》之后,统一的西汉皇朝由盛而衰,经绿林、赤眉起义和王莽篡权,西汉灭亡,东汉又随之兴起。在复杂的阶级斗争和统治阶级内部矛盾中,封建统治阶级,一方面总结历史经验,在政治上作出对策;另方面又借助思想文化,加强思想统治。史学为适应历史需要,只是补续《史记》,接连着写明史事,这是远远不够的,就是班彪的《王命论》和《后传》也只是适应一时之需,临时性的应付,未能完全承担起时代需求的使命。班固写西汉全史,给统一的西汉皇朝以突出的历史地位;总结它的兴亡盛衰及政治上的成败得失,才完全适应了历史的需要。

就在班固着手编撰《汉书》不久,永平五年(公元62年),有人向朝廷上书,告发班固“私改作国史”,皇帝下诏收捕,班固被关进了京兆监狱,家中的书籍也被查抄。其弟班超担心他受屈而难以自明,便赶往京都上书,在汉明帝面前申说班固著述之意,地方官也将其书稿送到朝廷。汉明帝了解情况后,很欣赏班固的才学,召他到校书部,任命他为兰台令史。兰台是汉朝收藏图书的地方,专设官员管理和校定图书。兰台的令史共有六名,秩百石,掌管和校定图书是其职责。这个工作,对读书和治学极为有利,对著书立说提供了宝贵的物质条件;对于班固著述《汉书》当然也是有利的。

班固做了兰台令史,便和陈宗、尹敏、孟冀等人共同撰成《世祖本纪》,这是写汉光武创立帝业的历史。班固因此升迁为郎,“典校秘书”。他又撰写开创东汉的功臣列传以及平林、新市、公孙述载记共二十八篇,送呈朝廷。这些著述,都被后来官修的《东观汉纪》所采用。完成上述著作后,他又在汉明帝指使下继续撰写《汉书》。他在散文赋《答宾戏》中表示决心,“专笃志于儒学,以著述为业”。先后历时“二十余年”,到“建初(公元76—公元83)中,完成了大部分的著述任务,受到社会重视,“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

班固自为郎之后,与皇帝接触的机会多了,“遂见亲近”。当时东汉建都洛阳,而关中耆老犹望迁都长安。班固乃作《两都赋》,呈给汉明帝,“盛称洛邑制度之美,以折西宾淫侈之论”。《西都赋》和《东都赋》两者都是宏篇巨制。及汉章帝雅好文章,班固更加“得幸”,多次入宫与皇帝论学。据说“每行巡狩,辄献上赋颂,朝廷有大议,使难问公卿,辩论于前。赏赐恩宠甚渥。”建初三年(公元78),班固升任玄武司马,秩比千石,掌管守卫玄武门。次年,章帝于洛阳北宫 白虎观召集诸儒,讲论《五经》异同。班固担任纪录,会后奉命根据纪录编纂成《白虎通义》(又名《白虎通德论》或《白虎通》)。这书的思想,是董仲舒以来今文学派的唯心主义和神秘主义哲学的延伸和扩大,是今文经学政治学说的提要,可谓当时封建统治思想的纲领性文件。这对班固著述《汉书》也是有严重的思想影响的。

元和元年(公元84),北匈奴愿与汉人“合市”(《后汉书》卷八九《南匈奴传》),并要求“和亲”,章帝诏问群臣。议者意见不一,或以为匈奴“变诈”,不予理睬。班固发议:根据历史经验,应当通使修好,“上可继五凤、甘露致远人之会,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之义”。章帝允许北匈奴前来“与汉贾客交易”,地方官府“赏赐待遇之”(同上)。这大概与班固的建议有关。

永元元年(公元89),南匈奴单于向汉请兵征伐天灾人祸频仍的北匈奴。窦宪因罪惧诛,自求讨伐北匈奴以赎罪,窦太后乃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出征北匈奴。班固为中护军,参与谋议。汉军与南匈奴兵大胜,出塞三千余里,追至燕山(今蒙古境内的杭爱山)。班固应窦宪之命,刻石勒功,记汉威德。次年,北匈奴单于遣使向汉请求和亲,窦宪奏请派遣班固行中郎将事,带领数百骑出居延塞迎接北匈奴单于。适值北匈奴单于被南匈奴击败逃走,班固到了私渠海(今杭爱山南)闻知对方情况,只好返回。

永元四年(公元92),窦宪因外戚专权而被和帝夺了兵柄,被迫自杀。班固也由于和窦宪关系密切而受牵累罢了官。班家奴仆以往曾仗势侮辱洛阳令种兢。种兢起初因畏惧窦宪而含怒未发,待至窦宪垮台及班固失势,便落井下石,将班固逮捕,关进了监狱。不久,班固死于狱中。他死时六十一岁(以上所述及引文,主要依据于《汉书·叙传》及《后汉书·班彪附固传》)。

班固几十年中断断续续著述《汉书》,临终竟然功亏一篑,八表及《天文志》尚未完成。汉和帝命令其妹班昭就东观藏书阁续成之。班昭续成八表,《天文志》由马续奉诏完成。

可以说,传世至今的《汉书》,是经由班彪、班固、班昭和马续四人撰写,历时数十年才完成的;当然,最主要还是班固几十年心力的结晶。

班固除编撰《汉书》外,还写了很多诗赋和文章,明代张溥曾辑了《班兰台集》,近人丁福保辑有《班孟坚集》。

为了了解其书,当先认识其人,故这里稍详细地介绍了《汉书》作者班固的一生。

&(三)

&《汉书》是我国古代的一部史学名著,在中国史学史上有重要的地位和影响。

此书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它有十二纪、八表、十志、七十传,共一百篇(后人析为一百二十卷),主要记述汉高帝元年(前206)至王莽地皇四年(公元23)二百三十年的史事,个别篇章贯通古今数千年(如《古今人表》及十志)。全书八十余万字。它承袭了《史记》的体例而有所变化,《史记》是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体,《汉书》则是纪、表、志、传四体,改“书”为“志”,舍弃“世家”,体例较为严整。最大的特点是纪传体断代史。它为我国“正史”定下了格局,遂为后世正史不祧之宗。我国传世的“二十四史”,除《史记》和《南史》《北史》外,都是沿用《汉书》的纪传体断代史的体例。

详赡,是《汉书》的一大特点。《汉书》中有关武帝以前的史事,多采用《史记》,甚至近乎抄袭,但实际上补充了很多内容,也有些修改。例如,《汉书》增设了《惠帝纪》及贾山、李陵、苏武、张骞等传,创立了《古今人表》和刑法、五行、地理、艺文等志;在萧何、韩信、刘安等传中增加了不少史料,特别是在一些纪传中记载了很多诏令、奏疏、诗赋、文章。这就大大丰富了汉代史的内容。有关武帝以后的记载,大概是缀集班彪《后传》及各家续《史记》之作,也会有新撰的东西,加以总编而成。各家所作及《后传》早已散佚,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从班彪的《前史略论》中所说“今此后篇,慎核其事,整齐其文,不为世家,唯纪、传而已”来作推敲,《后传》大概只有纪、传,而无表、志。看来班固撰写《汉书》武帝以后史事的任务也是艰巨的,撰十志尤非易事;怪不得搞了几十年,至死尚未毕功。

《汉书》体制的容量是很大的。十二纪写西汉十二世君国大事记明年,多列事目,不写细节,起提纲作用。八表,有六个王侯表是从《史记》中的汉王侯表发展起来的;《百官公卿表》比《史记·将相名臣年表》丰富得多,既叙述秦汉官制演变,又记录汉代三公九卿任免升黜;《古今人表》把远古至秦未的人物列为九等,但其中未列汉代人物。十志,是律历、礼乐、刑法、食货、郊祀、天文、五行、地理、沟洫、艺文等,记述古代的政治、经济制度及文化思想史。七十传,一般是先专传、合传,而后是类传,记载西汉各种人物,各个民族及邻近诸国,末尾传写王莽及《叙传》。它对西汉一代史事和人物,几乎无所不包。

十志最能体现《汉书》的详赡。《食货志》记述西周至王莽时期的农业、农政、货币和财政的情况。《刑法志》记述古代至东汉初年的军制和刑法的历史变化。《地理志》概述古今地理沿革、汉代政区,以及各地区的范围、山川、户口、物产、风习,还有中外交通。《沟洫志》记述古今水利事业,记载了贾让的治河三策。《礼乐》、《郊祀》二志记载历来的礼乐文化和祭祀制度。《天文》、《律历》二志记有古代自然科学的宝贵资料。《五行志》详记了自然界古今很多的灾异现象。《艺文志》吸收了刘歆《七略》的成果,著录了西汉末年皇家藏书的情况,并综述了各种学术派别的源流和短长。这些详细的记载,把政治史、经济史、文化史、自然史的著述,在《史记》八书的基础上,大大向前推进了一步,极大地丰富了历史的内容,对后世纪传体史记的“志”影响很大,对后来《通典》、《文献通考》的影响也是不小的。

关于阶级斗争史和国内外民族关系史,《汉书》有详细的记载。从它许多篇章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西汉统者如何残酷地剥削和压迫广大人民,民众又是如何前仆后继地进行反抗斗争。仅以一篇《王莽传》来看,也就可以了解到西汉末年阶级斗争如何的尖锐复杂,统治者将广大民众推入灾难深渊,赤眉、绿林起义则如火如荼,民众终于推翻了王莽统治。《汉书》所记载四周的国内外民族的历史,比《史记》还要丰富些。它除了记述匈奴、西南夷、两越、朝鲜等的的历史外,还在《大宛传》的基础上扩写为《西域传》,叙述了汉朝与西域间政治、经济、文化关系史,西域几十个国家或地区的历史,为研究我国古代民族史和中外关系史提供了极为珍贵的资料。

这样的记述,为后世的正史所取法,形成了一个优良的传统;也为后世研究汉代史者所取材,故《汉书》在中国史学史上享有“文赡而事详”(《后汉书·班彪附固传》)和“记事详赡”(《十七史商榷》卷七)的盛誉。

《汉书》和《史记》一样,尚有文史结合的特点。以《史》《汉》为代表的两汉传记文学,是当时文学史上的主流之一,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突出的地位。《汉书》写社会各阶层各色人物,都以“实录”精神,从实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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