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的大汉,身高七尺,豹头环眼,小胡子象鞋刷一样,胳膊上还纹有图案。一见他,我立刻想起角斗士,在他面前,我与江南少女只剩下别上的差异了。大汉耸着山膀向我走来,看样子来者不善,要武斗,怕是三个我也敌他不过。我暗下决心,今天一定要文斗不要武斗。正琢磨如何应对,大汉先开口了,兄弟,你没事吧?声音竟非常腼腆柔和。接着,大汉把头探进我车内慰问妻儿,然后又非常殷勤地帮我检查车的损坏状况。
解除了武斗的威胁,又受到如此关照,心里竟对大汉有了些好感,于是,对他回致了兄弟般的问候。携着我的好感,大汉提出留下资料先行一步,也好去前方打电话叫警察。一时我竟难以拒绝,但直觉告诉我,不能放大汉走,妻也有同感。于是,我强抹下脸,对大汉说,对不起,兄弟,我想最好等警察来了再说。大汉听罢,一耸肩,立刻失去继续与我套近乎的兴趣,吹着口哨回自己车上去了。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看过现场,录完口供,给了一份事故报告,说,你可以离开了。第一次出车祸,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问警察,是我的错吗?警察说,我不指责任何人,但我必须告诉你,今后再遇类似情况,不要减速。我一听,话里话外还是我的责任,心情沉重地上路了。
快到家时,又想起牛妻的训诫。原想示她一威,这下可好,威没示成,反让她更有话可说,不知她又将如何慷慨陈词。果然不出所料,到家不过一小时,牛妻就发现我的车臀部破相,随即关切地上门询问,我只好以实相告。陈述时,态度格外低眉顺眼,尽量让给她一块较高的墙根,指望她能居高临下,宽大为怀。听完陈述,牛妻倒也不与我为难,转向妻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让你管着他点,你不听。我还特意告诉你们走5号公路保险,你们非要走高速公路,这下好了?真庆幸你们一家居然活着回来了。听着她的数落,我心头火苗直蹿,真想怒喊一声,去你的!话都到了嘴边,想想这话一出口,伪装多年的风度将毁于一旦,只好紧咬牙关,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好容易熬到牛妻悔人悔倦了,起身告辞,儿子居然一反常态,热情地把她送到门口,并甜甜地说,阿姨再见!平时家里来人,让小东西表示一下礼貌比让他做作业还困难,今天却这般懂礼貌,分明是别着跟我过不去。我一时气不打一来,伸手给了儿子一个耳光。儿子被打得莫名其妙,捂着脸愤怒地问,为什么打我?我打得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巴掌怎么就下去了,但既然打了,就得找个理由,情急中说道,你为什么对其它阿姨不这么热情?妻看不下去了,搂过儿子说,拿孩子当出气筒,真有涵养,说完,拥着儿子进了卧室,我一个人垂头丧气倒进沙发。
晚上,我闷闷不乐地去找杨飞,请教如何理善后事宜。杨飞对资本主义的优越利用得比较充分,付出的代价也比较充分,在这方面可谓经验丰富。我把事情经过又对杨飞陈述一遍,杨飞听完,一拍大说,这下你逮着了!我说,拿我开心,是不是?杨飞说,不是,你就等着保险公司赔你吧,闹好了,车大修一遍,你还能赚个千儿八百的。我以前那辆破雪佛莱几有毛病,我盼这样一个机会盼了很久,结果,壮志未酬身先死,我撞了别人。你第一次车祸就碰上个这样的,不是逮着了是什么?
经杨飞这么一说,我的心情渐渐转多云。这祸居然是福?真的是祸兮福所伏?回到家,赶忙给保险公司写信,第二天一早就发了出去,然后,就等着赚那千儿八百的。一周后,保险公司回信,信中称,根据警察报告,这是一起 no fault 车祸,而你投的是基本保,因此,我们对你车的损坏不负任何责任。这么说,我那江南少女被关西大汉白吃了豆腐?这叫什么世道?什么祸兮福兮的?祸就是祸,而且经常还不单行,难怪老牛……,忽然觉得,牛妻其实挺可爱的。
一九九五年五月(原载fhy950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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