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云的上午我信步登上济宁太白楼。若干年前被改建的面目全非的“太白
楼”、如今变得万分冷清。童年足迹以及当时楼的印象已追寻不着;却仅化十元人
民币,竟然购买了显然是无人问津的《话说运河》、《太白楼与李白》、《李白在
山东诗文集注》、《太白楼诗抄》、《李白在山东论丛》等数本书。
偶翻《太白楼与李白》,我惊诧于眼前的一段文字:“李白在此楼上饮酒赋诗
、会朋别友,他的很多名篇巨制,例如:《行路难》、《将酒进》、《梁甫吟》、
《梦游天姥吟留别》、《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等,都是在这里问世的。”
-我做梦也没想到,那些从少年起就激励我奋发进取、坦荡人生的诗句(如,
“长风破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天生我材必有用,千斤散尽还复来。“
长歌梁甫吟,何时见阳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竟然
全部诞生在我熟悉到了一砖一瓦的济宁太白楼上!我同时也倍感疑惑,为何辛勤培
育我们的园丁在讲解李白诗词时,不加上一句:“这首诗就诞生在我们济宁的太白
楼上。”莫非他们也不知道这足以使济宁文人世代骄傲的事实!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从《北京青年报》上读到关济宁师专1997年录取新生的
报导,令人震惊的是占两位百分数的新生是冒牌的!考上但上不起大学的农家子弟
、考上但想来年再考更好学校等等的各种高考中第的学生,在甚至是专门从事此业
的老师的……
[续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上一小节]帮助下,纷纷出卖入学通知书,结果使得近乎白痴者只要有钱,也可冒名
顶替,大而皇之地步入“灵魂工程师的摇篮”。其中有些人已大学毕业而且成为人
师。
想当年,孔圣人设教泗之滨,“有教无类”,广收门徒。他的众多弟子多在
济宁一带活动。孔子及其门徒,集我夏、商、周三代的文化之大成,删编了“四
书”、“五经”,奠定了我古老的传统文化基础。自此以后,济宁又成了文人墨
客荟萃之地。孔子的弟子,虽有豪门子弟,但更多的还是平民子弟,如夫子最得意
的大弟子颜回。孔子称赞他道:“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
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重温孔子的话,我不禁要设问:倘若颜回生在当
今,能上得起学吗?
曾几何时,内展开一个轰轰烈烈的“希望工程”,号召全社会救助失学儿童
,但始终解决不了更本问题。在我离别济宁前,电台上播出了气壮山河的千秋工程
--三峡库工程截流的实况。面对眼前激动人心的画面,我同时又想到,我们有
如此之大的气魄,敢于用如此的人力和财力向自然挑战,为什么我们不能以同样的
气魄解决後代的教育问题,使所有的适龄儿童都能享受到其受启蒙教育的权利,让
所有优秀的中学毕业生都能升入大学!?想想战后的德和日本吧,如果没有当时
对教育重视和投入能有今天的经济实力和际地位吗?
《太白楼与李白》还介绍说,李白初来济宁登临太白楼,被眼前的秀丽的景所激
发,遂书“壮观”两字,后被分刻成“状”和“观”两碑。关于这两个碑,有如下
一段记述:“此碑最早发现于元朝至正初年,为沛县永丰里人冯氏收藏。元朝末年
,由于战乱,无人保管,遂埋没草莱,明代济宁道台邵某(已失名),移来济宁。
至清初,此碑又不知下落,直至嘉庆辛酉(公元1801年)冬天,讯漕梁上奉
命在济宁修治大运河时,专门组织人力细加搜寻,终于在太白楼的北墙下发现,并
题上了一百二十五字的跋语。据《一统志》记载,刻有梁上跋语者,为真迹祖刻
。后将此碑移立于济宁文庙殿侧。一九七八年文庙所在单位拆除大殿改建房屋时将
此碑推倒,“壮”字无下落,幸存一个“观”字。
据报载,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在上海和市长徐匡迪会面时,谈到上海在急
速发展经济时,也应该保留具有上海特的旧建筑物。他还与徐匡迪分享了他观察
与比较德柏林和慕尼黑这两座城市的建筑物的心得,他发现这两个在二次世界大
战时受到严重破坏的城市的建筑物有很大的不同。柏林因为在战后迫切重建,急于
把许多旧的建筑物都拆除了。不过,慕尼黑人现在却庆幸他们当时很穷,只好慢慢
进行城市重建。李资政说:“慕尼黑人幽默的告诉我,幸好他们从前很穷,结果反
而保留了许多旧的酒店、博物院及歌剧院。”
猛然间,我突然领悟到了,为什么在留德一年近半时我竟然能冒出一下一段文
字:“而今身异乡,听到二胡所奏出的《汉宫秋月》,我荡气回肠、感慨万分:
这那是一个被冷落的后宫宫女的哀怨,分明是古老的民族在述说着,她在近代史上
如何因自己闭关锁、枉自为大,反屡遭外敌蹂躏的屈辱!述说着,古老的东方文
化传统,如何被自己的传人曲解、阉割乃至封杀。”
笔行至此,恰巧看到另一则报导:(台北讯)出席一项学术研讨会的学者指出
,南京大屠杀只是一个“象征日军暴行的代名词”,而真正的名称应该是“长江三
角洲大屠杀”;日军不仅杀、烧、婬、掳,而且有计划地劫掠中珍贵的藏书。大
陆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赵建民则指出,侵华日军成立“占领地区图书文献接收委员
会”,在南京攫为己有的图书中,有不少极为珍贵的图书,其中包括保存在南京政
府文官图书室的“清代皇帝实录”写本3000册以上,是从清太祖到德宗光绪
帝的宫廷日记原本。这不是战事中一般的掠夺行为,而是有计划、有组织地想彻底
消灭中文化。根据中政府统计,日军掠夺的书籍共274万2108册,战后
归还的图书只有15万8873册,还不到6%。
逆着“炒票”“下歌房”及“大吃二喝”的盛风,我登门造访了实际上和我
为同龄人的小舅杨维义。下过乡、在专业剧团拉过大提琴,同时又是世传书法家的
他,现在作为济宁群众艺术馆办公室主任,仍然居住在同等地位的人想象不出简陋
的平房。他将在自家小院里他盖起的一间简易棚用作书房。虽没有豪华的家具摆设
,但两壁悬挂的名人书画、陈设桌柜笔墨纸张,以及立在一旁的大提琴和乐谱架,
令人耳目一新。见面的话题竟是,我留学海外一年半载后对孔子“己所不慾,勿施
与人”的慨叹和他对孔子“有教无类”的解释。
年富力强的小舅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但却在很有限的业余时光中,新添了
饲养信鸽的爱好。他放飞的信鸽曾夺得过内一次比赛的冠军。他还在自己的书房
房顶上为信鸽搭起了一个家。看着他的信鸽掠向远方,逐渐模糊,我仿佛看清了“
孔孟之乡”几代文人志士的高远情和志向。
济宁市东郊的(氵光)(氵府)河曾记录下,我和自己少小同伴的多少快乐时
光。记得,还没上小学的我就跟在大孩子们的屁后边,整天泡在青青的河里,
早早地学会了游泳。听一位年大一点的同伴介绍“生吃螃蟹,活吃虾”后,自己竟
然真的将里捞出的活虾生吃下。当时东郊职工子弟小学的老师和家长不知为孩子
们下河担了多少心。而上学期间中午每次下河游泳后,我们自己也是提心吊胆,身
上用清洗了又洗,深怕老师或家长看出自己下过了河。
如今,绝对不会有老师和家长担同样的心了。因为,由于七十年代末新建的毛
纺厂、食品冷藏加工厂、染料厂的单位将污排放到河里等原因,昔日碧波荡漾、
鱼虾畅游的(氵光)(氵府),早变成了浊气熏天、黑滚滚的臭沟了。别说孩
子们,连鸭子也不下这种河了。
旅德近两载,我的足迹几乎遍历德全境,也到过荷兰和法。所到之,无
不山青秀,塘或溪流边,野鸭、天鹅随可见。仰望南德天空中飞行的飞机,
总是能看到的它们掠过天空后尾气形成的长长尾巴;而这种景象只在我童年的记忆
中才能找到一点点影子。在回答我为什么内飞机现如今为何少了“尾巴”的问题
时,一位研究大气物理的朋友告诉我,那是因为内大气污染严重!
深秋重归故里,当我再别故土时,已是初冬时分。在我杂乱的行李中多了一把
太极剑、两根竹笛、一幅小舅题写有岳飞《满江红》词句的字,以及济宁市书画协
会主席樊运琪先生题赠的一幅“月是故乡明”的画。
是啊,在所有炎黄子孙的心目中,只有故乡的明月是最亮的。而现实呢?谁又
能理解,所有海外游子在不得不承认“外的月亮比中的亮”这一严酷的现实时
,内心的酸楚与无奈。
我祈祷上苍,重振我千年优秀文明的雄风、还我中华的绿青山,以及那一轮
皎洁的明月!
定稿:一九九八年二月八日
于德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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