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後我高兴得不得了千恩万谢地走了。心想有这样一个乡里在美能有他照应我会轻松很多的。
没过几天,就有人通知我们立刻动身。
那天,天气沉沉的。我老婆从田里赶回家替我匆匆收拾行李。我呆呆地站在哪,望著她一件件往包里塞,似乎生怕错落什麽。她边收拾行李嘴里边不停唠叨著攘我要记住的:什麽出门在外要注意自己的身啦、到了美要记住先打电话回家报安啦! .......当我接过她递给我行李,我正想交待些什麽时,,她突然伸出双手,猛然扑到我怀里。我看见她已是满脸泪痕,我强忍著心中的怜爱之情,轻轻地说了句“何必呢?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实再舍不得离开她,可是为了我们的下半辈子;为了我们的子孙後代;为了她不再起早摸黑、风吹雨打地在田里干活,由我出去闯闯。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由然而升.我依然强忍著泪,转身就走。她从後追上来再一次地扑到我怀里,我轻轻抹去她那泪如泉涌的脸,想安慰她几句。可是话儿好像卡住了喉咙口,滚烫滚烫的说不出话来,.眼泪禁不住地往下淌。还是她的话把我从八千里外拉了回来,[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你的胃一向不好,酒就别喝太多了]。於是……
[续偷渡客的美国梦上一小节]我带著妻子叮咛;带著故乡的温馨;带著人的祝福;带著满腔的热血;挥泪向自己的人、朋友告别。乘上了北去的列车。
我们壹百多人分成几组,从福州乘火车到杭州,又从杭州乘巴士到达石蒲。我们在几户人家集中,等到半夜後再由“马仔”把我们分批送到了海边,那里早有一艏可乘十几个人的小木船在接应.於是我们一到就匆匆上了木船,小船立刻向公海上停著的一艏大约只有四百多顿的货轮驶去。
我们终於登上了 "海狼号",接著就被几个"马仔"半推半就地赶下底舱。壹百七十多名男象货物一样堆积在不到160平方的底舱内,女三十几个人则被安排楼上一间船员餐厅里,张开草席,一串串排列开来。没过多久"马仔"来通知我们,要我们选出几个代表去楼上领大家的毛毯,以及生活日用品。大家一致推选我去。我在"马仔"领了大家每人一的薄薄的毛毯、碗筷、及两天一瓶的矿泉。.从此我们开始了飘洋过海的海上生活。
头几天,我们心情都显得很激动。大家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各自议论著出来前的经历以及怎样筹得这笔款子。他们有的是向朋好友借的,有的是自己这几年在生意上赚来的,而大部分人则是借高利贷筹的款, 所不同的只是利息高低。他们的利息都在2__5分之间.在我们这帮人中,年龄最大的是五十二岁。年龄最小的只有九岁,小孩名叫郑夫,还要再过四个月才满十岁。他原在福州台江玉怀小学念二年级,父母前年已离开中,现在在纽约开外卖餐馆。小孩外表清秀伶俐、智力聪慧、非常可爱.。
郑夫整天围著我转.有一天我逗郑夫: 你去美後不怕别人把你卖掉?我才不怕呢!我有我的电话.瞧!我把它写在......他边说边伸出左手腕,自己一看,哇地一声哇哇大哭起来。“我把电话号码写在这里,怎麽变没了?......哇......哇......哇......的哭个不停”。大家听到哭声都围了过来,七嘴八的议论开了。
已经三天了船乃在大海中不停地向前开著,一望无垠的大海呈碧蓝,看不到岛屿,看不到来往的船只,海面上死一样的沉寂,孤独无味的海上生活渐渐地向我们袭来。整天不是船舱就是甲舨,不是吃饭就是睡觉。□也是□著,有的人请出了"麻将军",有人攮出了"老k"。中人本来就好赌搏,这下真的“清□、自由”了,所以自然也就赌一赌,搏一搏了。会打牌的乃不停的打,赌得天昏地暗、搏得面红耳赤。有的只好甘坐那发呆,做著谁也不知道的白日梦。还有的晕船的利害,躺在那里像死猪一样,脸上白呼呼地涎沫从口角边咕噜噜地往外淌,周围也被浸了一大片。下巴上沾满了又黏又腥臭扑鼻的饭粒和菜屑,屋里的空气简直令作呕。到是呕吐後的残渣,这里一堆那里一堆,也不知道是谁的杰作,。还是谁酿造的陈年货.
在海上我们三餐都是吃稀饭,菜是每四个人一包榨菜(大约50克),每到吃饭时间大家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一样,你推我挤霎时排成一串长龙。不管高矮胖瘦,能吃或者不能吃的,一律两勺"可以驶船"的稀饭.像我们这样在家都是干重活的,这三、四两饭怎够我们吃的。但是没有办法,你要多吃别人就没得吃。看到这情形使我又想起59年,61年时,内闹饥荒的年代,那时我扒树皮,挖野菜吃都挺过来了,现在还有稀饭吃,还怕饿死不成?这难不倒我!
天气渐渐地开始转凉了,从内出来时只要穿一件衬衫,现在要穿两件衫才行。白天还可顶的过来,可是到了晚上就□得发抖。每人一薄薄的毛毯子怎能保暖?於是有人的毛毯就不翼而飞了。为此引起了斗殴, 开始是一个人对一个人。後来一个乡对一个乡的人打,拉都拉不开。这时,只听到"□"的一声,回头一望几个"马仔"手里都拿著各种武器,有的拿匕首,有的拿木棒,还有两个手里各提著一把乌黑的手枪。其中一人挥动著手枪大声吼道:谁再动我就毙了谁!我们顿时都吓呆了,郑夫睁著一双大眼睛,两只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腰。後来有几个人被"马仔"边打边踢地带走了。看到这一场景使我想起电影上的抓状丁。一切终於安静了下来,但大家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海狼号在离日本大约五千海哩的海面上,收到台风紧急警报消息:预告再过几个小时将有6-8级台风经过我们航向的海面。船长得此消息立刻改变航向,向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无名小岛急进。□海示图标明小岛距离我们当时的位置最少还有7-8千海哩。为了缩短距小岛的航程海狼号只好冒险偏向日本海域前进。
东南风逐渐地升高了它的威力,海面上的片片涟漪瞬间成了悬空的巨。花从船头不断地扑向驾驶台,淹没了大半个甲板。 我们这条像个醉汉似地摇摆著,剧烈地颤动著,一个巨打来,把整条船抛到了空中,又一个巨盖下来,又把我们□入了深渊。货船在颤抖中艰难地前进,我们的心也跟随著翻滚的滔七上八下地不停的滚动著,会晕船这下晕的更利害,好一点的也被折腾得好不了哪儿。在大家的意识中死神已经绛临,谁也逃不出这一劫。顿时仓里一片混乱,首先传来的是楼上女人的尖叫声,而後楼下的男人也不甘示弱哭的哭,叫的叫,有的自言自语,有的一副哭丧著脸,好像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我的整个心悬在了半空中,紧紧地抱著郑夫,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令我到现在都不敢再去回忆。
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狂风暴雨、白滔滔、猛袭破旧□蚀,吨位不大的货船,摇摆颠簸,快要翻覆下沉了,大家以恐惧的目光互视。有的支持不住病倒了,不住的发出痛苦呻吟。前途茫茫,如今又逢恶劣气候,真不知能否安全渡海,不葬身鱼腹,就算天气转好,能风调雨顺,的横渡太平洋,但未来仍是危机四伏,安全莫卜。
我们在海上苦苦地挣扎了近三十天,那□涛亥,缺粮缺,那割肠刮肚的□饿,至今仍使我心有馀悸。然而更令我难忘,刻骨铭心的还是以後的事。
後来,我们终於在墨西哥近海和在那接应我们的船只相遇了。由於风太大接应我们的船只又矮又小,在大海中摇来晃去,无法稳妥的靠拢货船,给我们下船肇成了一定的困难,更增添危险。而大家听讲可以上岸了,心情也特别激昂,人人争先恐後从仓里涌到□舨,抢夺著要上岸,场面一片纷乱。.接应我们的船只载客量有限,有的人甘脆从□舨上往海里跳,不幸的是有的人跌断了,有的跳下海後就再也没看见他露出头来,幸运的游上岸那天夜里也够受。……
[续偷渡客的美国梦上一小节]上岸後清点人数足足少了七个人,但这时谁还顾的了谁?
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山上一片漆黑.阵阵海风吹来,冻得刺骨。又有人躺下了再也没有起来。我们真的是又饥、又饿、又冻、又累.。在山上、我们又足足地步行了六个多小时,快到边境了,“马仔”命令我们躲在草丛里,趴在地上一也不能动,我冻得利害,双手深深地入土壤里,总怕因发抖弄出声响来。突然、我似乎感觉到,我的手在地上碰到一个什麽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我轻轻拉了一下,拉不动。用手一摸软软的,是一张腐蚀的破布,再往前摸粘粘的,这时我才感觉到是一难耐的尸腐臭味,我不敢吱声,眼见又一批巡逻队从前面走过。领我们过境的是一个墨西哥人,他指著前面铁丝网下已剪开一个头大的洞,用不连贯的中文告诉我们,越过铁丝网就是美了。你们往右边走就可以看见高速公路旁有我们的□车在等你们。我们顿时兴奋极了,巡逻队刚过,我们一个个象发疯的牛,猛冲了过去。
突然警声大作,划破寂静的夜空。瞬间,照明弹、车灯、探照灯、把我们的四周照得如同白天。直升机在我们周围低空不断的盘旋,并用喇叭对著我们反复说一句我们怎么也听不懂英文。有的人乃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有的人拼命的往回跑躲进树林;而大部分人则被一踊而上的警察抓住了。
历尽千辛万苦,刚踏入美利坚合众的土地,就被送到至今我还不知道的"鬼"地方,关进了监狱。
二. [掏金梦]
在美找份工, 有几个渠道。一、托人介绍;二、找职业介绍所;三、看报纸的招工广告。大部份的偷渡客都愿花上几拾圆找职业介绍所介绍工作。这几年纽约唐人街华人开的职业介绍所如雨後春笋般相继出现。每天清晨,在职业介绍所门前等候找工作的人是人如涌。
美曾经给人一个【遍地黄金】的印象,生活在这里才会领略到,并不是这回事,即使一分美金也都是辛苦挣来的。下面是几个偷渡客叙述的片段,他们从侧面反映了福建偷渡客在美的工作、生活、学习的经历。
----------求职反被绑
为了深入了解福建偷渡客在美的确实的生活和工作情况,我首先从他们来美找工作开始著手。
天刚朦朦亮,我就匆匆赶到唐人街的一家比较有名气的红红职业介绍所进行□访。原以为九点起身己是太早,可是到了那儿才明白那些找工作的人比我来的还早。
不到十六平方尺的介绍所早己挤满了人,一张大约五柜台横在房子的中间,柜台内坐著六、七位小,各自忙著接电话、与客人讨价还价、吃早餐。柜台的上方拉了一条线,上面挂著许多五彩槟纷的纸条,纸条上简单写著待寻的地区、工作、条件以及工资多少。要找工作的人只要看到合适自己的就可以跟柜台内的小谈,一切双方都能接受後,缴钱、柜台内的小就打电话与雇主联系约定上工的时问等事项。
这个地方是一个人蛇混杂之地,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有。在□访中我听到不久前就在这发生的一起触目惊心的被绑票事件,于是我就顺著柜台内的小提供给我的线索,经过曲折的渠道找到了那位当事人。
来自福建长乐市的陈姓男子,给我们叙述了一段被绑票的经历。
大约在三个星期前,我到职业介绍所找事,希望能找到炒锅的工作,在我向介绍所的人说明我有四年炒锅的经验,来美已有五年後,旁边一名同乡很热心的说,自己有一个戚的餐馆刚巧要找一个炒锅,并自告奋勇的要带他去见工。我听说有工作,薪又高,且又不要花介绍费,所以很高兴地就跟他走了。同乡开车送我到了布碌仑住宅区叫我下车,我还没开口说不像餐馆,立刻有三名□青持枪出现,命令我马上下车,并把我推往地库。当我进入地库後,发现地库里已有二名同乡绑在那里,我知晓误上贼船,但为时已晚。
我只好向绑匪求饶,换来的是一顿毒打,绑匪追问我在福建家乡的住址及电话号码,并且强迫我打电话给我在福建的人,拿出十八万人民币赎身,我不从。四个绑匪把我的手按在桌子上,抽出刀子“唰”的一声砍掉了我左手的小指头,我痛得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地苏醒过来。可是当我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令我一生难忘和恐怖的事。他们竟然把砍下的手指头,用绳子吊在我的颈子上。这时其中的一个绑匪走到我面前,用手一把抓住我颈子上的那只小指头,恶狠狠地对我说:如果不答应再砍一只手指头,直到砍完十个手指头为止。我怕如此下去连命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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