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开车。有时候,他俩人带我买东西的时候,就是小敏开的车,虽说从小刚的话里听来,我们坐在车上还时常有惊无险,但他们目前的日子已经和我出前理解的外生活相去不远了,我心里是非常羡慕的。
小敏并不满足,她觉得象我们这样身无分文,又没有什么背景的外人,只有读书拿到这里的学位,才能得到本地人的承认。她瞧不上小刚这付一天到晚满不在乎的态度。她毕竟比小刚早出来一年,对这儿的实际情况更了解一些。作为外人在这里读书,要付出比本人更大的努力。先说英文这一关,就要下很大的工夫。虽说人在说英文的环境里,但作为成人,这英文可不是自然而然就学得会的。唐人街上有的是一句英文不会说的老华侨。小敏深知这一点,她当然不能想象自己的丈夫会送一辈子广告,或是在唐人街上开个几张桌子的小饭铺。她自己奋斗了几年,现在又读上了博士,当然希望自己的丈夫也和他一样,在社会上做个面的白领。她不喜欢丈夫整天和那些打工的混在一起,她希望小刚能多接触在学校读书的人,因此长点上进心,有时间好好学英文,赶快读上个学位。
小刚是个很要强的人,也是个挺男子气的人。他希望做个强者,象个真正的男人,挑起家庭的担子,让妻子过得舒心满意。对北美这块地方,他并不了解,但他听说过很多奇迹般的故事,也眼见过无数来自这个世界的人。在特区,他也和他们打过交道。那都是些充满自信,出手大方的人。他喜欢读那些在这个世界个人奋斗的故事,他知道福特、雅柯卡,他们的故事让他兴奋不已。在特区,他也小试过身手,虽然没有大红大紫起来,也算是见了一些世面。如今他终于有机会踏上这块神奇的土地了,他怎么能不激动呢?
开始送广告的时候,他还沉的住气,他崇拜的那些名人当年都是这么开始的,他一个无名小辈并没有什么可不平衡的。当他知道和他一起干活的人,有的已经来这儿两三年了的时候,他瞧不起他们。他有一次当着我说,他下个冬天绝不会还送广告的。
他渐渐地有些气短起来。我发现这一点是因为他在小敏面前变得特别嘴硬。每次我去他家时,他总是在和小敏争着什么。说起来都是些毛蒜皮的小事。象做什么菜的时候,老抽比生抽更好,还有这里烧煤气比烧电更便宜啦,等等。我站在中间,向着谁都不好。倒是小刚有一次说了实话,他说他英文虽然学不好,但不见得懂得的事情一定要比个博士少些。
我私下里提醒小敏这一点,小敏其实知道得挺清楚。她说:“我不是不了解小刚,他是什么事都不肯认输的人。可英文这东西,你不下苦工夫不行。我也知道他打工回来挺累。他要是好好休息我也没意见。可他宁可找一屋子人来闲扯,也不愿静下心来看书。还弄得我也没法看书。我要是一……
[续镜子上一小节]抱怨,他就说我既然书读得那么费劲,不如索不读。我觉他现在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我觉得小敏的烦恼也是很有道理的。一次去他们家时,小敏还没从实验室回来,我就和小刚聊开了。我问他:“你每天打工累不累?”小刚沉默了半晌,才叹着气对我说:“我不是那种二百五的人。零下三十多度,我在外面走,心里是什么滋味,你们知道吗?这地方什么人才去干这份工作,都是些最没出息的人。我都没法告诉他们我上过大学。”小刚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可我新来乍到,英文也不好,我不干这个干什么?当着小敏,我一个当丈夫的也不能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呀。小敏并不理解这些。一天到晚净是上学、读博士什么的。我不相信,这世界上,除了这些,别的工作就一钱不值吗?”
小刚激动得难以自持,跑到厨房去一气喝了一大杯。我说:“你干什么,我想小敏都没有意见。可在这儿,你无论干什么都要用英文呀。小敏也是为你好,你自己不是也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那也得慢慢儿来呀。英文这东西,我在大学就头疼。当时靠点儿小聪明过了关,谁想到了这儿又栽在它手里了呢?我大概就是那种缺乏语言天才的人。”我劝他说:“这英文也未必象你想象的那么难,只要你认真盯着一本教材学下去,托福还是能过的。这门槛一过,真上起学来,中人那个也不比洋人差。”
小刚想了想说:“也许是。不过我觉得你们女的就是虚荣心太强。干吗非把男的逼的个个都去读博士呢?我这个人是个挺顾家的人。别管我干什么,我保证不会让老婆受苦的。其实小敏她啥心都不用,就在家呆着,愿意干啥就干啥,那样有多好。这地方,就算是打工,当个工人,也能买上房子买上车,舒舒服服过日子。你就看小敏吧,看她一天到晚烦心的样子,我看这书就读得不值。”
小刚这番话,涉及的东西太多,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无言以对。要说有吃有穿,那我没有问题,夫妻感情也一向不错。可我还是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外来,辞掉了老师的工作,回头做学生,直做得丈夫离开了自己;快要人到中年了,又成了单身。我也常常怀疑自己的选择,可想想当初出前义无反顾的劲头,以及还没有出成的同学来信中的不平和,才感到出也是件别无选择的事情。
夏天再好,毕竟也得过去。转眼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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