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臺灣府志 - 卷十六

作者: 范咸纂輯10,395】字 目 录

夏,老死不知年歲。有金錢無所用,故不知蓄積。秋成納稼,計終歲所食;有餘,則盡付曲蘖,無男女皆嗜酒。屋必自構、衣必自織。績麻為網、屈竹為弓,以獵、以漁,罔非自為而用之。腰間一刀,凡所成造,皆出於此。惟陶冶不能自為:得鐵則取澗中兩石自搥之,久亦成器。社推一、二人為土官,非滇、廣徵賦稅,劫殺擁兵自衛者此(「稗海紀遊」)。

土番,非如雲、貴之貓獠猺獞各分種類聚族而居者也。社之大者不過一、二百丁,社之小者止有二、三十丁。見在各社有正、副土官,以統攝番眾;然亦文項蒙頭,無分體統。考其實,即內地里長、保長之役耳(「東寧政事集」)。

紅毛始踞時,平地土官悉受約束;犯法殺人者,剿滅無孑遺。鄭氏繼至,立法尤嚴;誅夷不遺赤子,併田疇廬舍廢之。諸番謂鄭氏來,紅毛畏逃;今鄭氏又剿滅,帝真天威矣。故其人既愚,又甚畏法。郡縣有財力者認辦社課,名曰社商。社商又委通事、夥長輩使居社中,凡番一粒一毫,皆有籍稽之;射得麋鹿,盡取其肉為脯並取其皮,二者輸賦有餘。然朘削無厭,視所有不異己物。平時事無巨細,悉呼男婦孩稚供役;且納番婦為妻妾。有求必與、有過必撻,而番人不甚怨之。苟能化以禮義、風以詩書,教以蓄有備無之道,制以衣服、飲食、冠婚、喪祭之禮,遠在百年、近則三十年,將見風俗改觀,率循禮教,寧與中國之民有異乎?余謂欲化番人,必如唐韋皋、宋張詠之治蜀,久任數十年,不責旦暮之效,然後可。噫!蓋亦難言矣。又有暗阻潛撓於中者,則社棍是也。謀充夥長、通事,熟識番情,復解番語;父死子繼,流毒無已。社商有虧折耗費,此輩坐享其利;社商率一、二歲更易,此輩雖死不移。利番人之愚,又欲番人之貧;愚則攫奪惟意,貪則力不敢抗。即有以冤訴者,番語咮離,不能達情;通事顛倒以對,番人反受呵譴。是舉世所當哀矜者,莫番若矣!乃以其異類且歧視之,見其無衣,曰:『是不知寒』;見其雨行露宿,曰:『彼不致疾』;見其負重馳遠,曰:『若本耐勞』。噫!若亦人也,馬不宿馳、牛無偏駕,否則致疾;牛馬且然,而況於人乎?抑知彼苟多帛,亦重綈矣,寒胡為哉!彼苟無事,亦安居矣,暴露胡為哉?彼苟免力役,亦暇且逸矣,奔走負戴胡為哉!異其人,何必異其性(「稗海紀遊」)!

贌社之稅,在紅夷即有之。其法:每年五月初二日,主計諸官集於公所,願贌眾商亦至其地。將各社港餉銀之數高呼於上,商人願認,則報名承應;不應者減其數而再呼,至有人承應而止。隨即取商人姓名及所認餉額書之於冊,取具街市舖戶保領,就商徵收,分為四季。商人既認之後,率其夥伴,至社貿易。凡番之所有與番之所需,皆出於商人之手;外此無敢買,亦無敢賣。雖可裕餉,實未免於累商也。臺灣南北番社以捕鹿為業,贌社之商以貨物與番民貿易;肉則作脯發賣,皮則交官折餉。日本之人,多用皮以為衣服、包裹及牆壁之飾,歲必需之。紅夷以來,即以鹿皮興販,有■〈鹿外西內〉皮、有牯皮、有母皮、有獐皮、有末皮。■〈鹿外西內〉皮大而重,鄭氏照斤給價;其下四種,俱按大小分價貴賤。一年所得,亦無定數;偽冊所云捕鹿多則皮張多、捕鹿少。則皮張少。蓋以鹿生山谷,採捕不能預計也(「諸羅雜識」)。

交納鹿皮,自紅毛以來,即為成例。收皮之數,每年不過五萬張(或曰萬餘張)。牯皮、母皮、末皮、瀞皮、■〈鹿外西內〉皮分為五等,大小兼收。偽冊報部,並未有止用大鹿皮及山馬皮之說(「東寧政事集」)。

文身,皆命之祖父。刑牲,會社眾飲其子孫至醉,刺以鍼,醋而墨之。亦有壯而自文者。世相繼,否則已焉。雖痛楚,忍創而刺之,云不敢背祖也(「諸羅志」)。

每秋成會,同社之人賽戲、飲酒過年,名曰「做年」。男婦盡選服飾華麗者披裹以出,壯番結五尺鳥羽為冠。酒漿、菜餌、魚鮓,席地陳設,遞相酬酢。酒酣度曲,為聯袂之歌。男居前二、三人,其下婦女連臂踏歌,曲喃喃不可曉;聲微韻遠,頗有古意。每一度,齊咻一聲,以鳴金為起止(「臺灣志略」)。

夫婦親暱;雖富,無婢妾僮僕,終身不出里閈。行攜手、坐同車,不知有生人離別之苦。不為竊盜穿窬、不識博奕;種織、漁獵、樵採之外,渾乎混沌之未鑿也(「諸羅志」)。

巡使按年巡歷南、北二路,撫賞番黎,宣佈聖澤。凡至一社,土官婦女遠迎馬前,意甚誠切;有跪獻「都都」者。張鷺洲侍御有詩云:『爭迎使節共歡呼,驄馬前頭眾婦趨;首頂糍盤陳野食,大官曾未識都都』。按「都都」與內地糍團略同(台海采風圖)。

雍正十二年,南北各番社立社師,擇漢人之通文理者,給以館穀,教諸番童。遞年南北路巡歷,宣社師及各童至,能背誦「四子書」及「毛詩」。歲、科與童子試,亦知文理;有背誦「詩」、「易」經無訛者;作字頗有楷法。番童皆剃髮,冠履衣布帛如漢人。有番名而無漢姓(同上)。

番俗以女承家,凡家務悉以女主之;故女作而男隨焉。番婦耕稼備嘗辛苦,或襁褓負子扶犁;男則僅供饁餉(同上)。

郡邑附近番社,亦三、四月插秧。先日,獵主酹酒祝空中,占鳥音吉,然後男女偕往插種,親黨饟黍往饁焉。番地土多人少,所播之地一年一易,故穎栗滋長,薄種廣收(同上)。

番稻七月成熟,集通社鬮定日期,以次輪獲。及期,各家皆自蠲牲酒以祭神;遂率男女同往,以手摘取,不用鐮銍。歸則相勞以酒(同上)。

社番擇空隙地,編藤架竹木,高建望樓。每逢稻田黃茂、收穫登場之時,至夜,呼群扳緣而上以延睇遐矚;平地亦持械支柝,徹曉巡伺,以妨奸宄。此亦同井相助之意(同上)。

收成後,於屋傍別築室,圍以竹箙、覆以茅苫;連穗倒而懸之,令易乾,名之曰「禾間」。其粟名倭,粒大而性粘,略似糯米;蒸熟攤冷,以手掬而食之(同上)。

番無碾米之具,以大木為臼、直木為杵;帶穗舂,令脫粟,計足供一日之食。男女同作,率以為常(同上)。

番女織杼,以大木如栲栳,鑿空其中,橫穿以竹,使可轉;纏經於上。刓木為軸,繫於腰,穿梭闔而織之。以樹皮合葛絲織氈,名曰「達戈紋」;以色絲合鳥獸毛織帛,採各色草染采,班斕相間。又有巾布等物,皆堅致(同上)。

番已娶者曰「暹」,調奸有禁;未娶者名「麻達」。番女年及笄,任自擇配。每日梳洗,麻達有見之屬意者,饋鮮花、贈芍歸荑,遂與野合;告父母成「牽手」焉(同上)。

番俗初產,母攜所育婗嫛同浴於溪,不怖風寒。蓋番性素與水習,秋潦驟降,溪壑漲盈,腰掖葫蘆徑度如馳。有病亦取水灌頂,傾潟而下,以渾身煙發為度;未發再灌,發透則病癒(同上)。

番婦育兒,以大布為襁褓。有事耕織,則繫布於樹,較枝椏相距遠近,首尾結之,若懸床然。風動枝葉颯颯然,兒酣睡其中,不顛不怖。饑則就乳之,醒仍置焉。故長不畏風寒;終歲赤裸,扳緣高樹,若素習然。元次山「思太古詩」云:『嬰孩寄樹巔,就水捕■〈魚鳥〉鱸;所歡司鳥獸,身意復何拘』!與此大相類;不可謂社番非無懷、葛天之民也(同上)。

台山產藤,粗如繩,長數十丈。人跡不到深林蓊翳之區,滋蔓芃茸,沿盤澗谷間。生番往往匿其中,剸刃殺人,故最難取。緣資用廣而取利大,番、漢貪之,雖冒險亦無畏焉(同上)。

台地未入版圖以前,番惟以射獵為生,名曰「出草」;至今尚沿其俗。十齡以上,即令演弓矢;鍊習既熟,三、四十步外取的必中。當春深草茂,則邀集社眾,各持器械、帶獵犬,逐之呼噪,四面圍獵。得鹿則刺喉吮其血,或禽兔生啖之;醃其臟腹,令生蛆,名曰「肉筍」,以為美饌。其皮,則以易漢人鹽米、煙布等物(同上)。

農事既畢,各番互相邀飲;必令酒多,不拘肴核。男女雜坐歡呼;其最相親愛者亞肩並唇,取酒從上瀉下,雙入於口,傾流滿地,以為快樂。若漢人闌入,便拉同飲,不醉不止(同上)。

番無年歲,不辨四時,以刺桐花開為一度。每當花紅草綠之時,整潔牛車,番女梳洗盛粧飾,登車往鄰社遊觀,麻達執鞭為之驅。途中親識相遇,擲果為戲。若行人有目送之而稱其艷冶者,即男女均悅以為快(同上)。

番女有緲綿氏之戲,即鞦韆也。以緲為飛、以綿氏為天,意以為飛天耳。每風和景明,招邀同伴,椎髻盤花、靚粧麗服,以銀錢、珊珠貫肩背,條脫纏腕,纍纍相比,歡呼遊戲。台人有『雲靄碧梧飛彩鳳,花移丹桂下姮娥』之句詠其事(同上)。

彰化以北,番婦日往溪潭盥頮沐浴;女伴牽呼,拍浮蹀躞,謔浪相嬲。雖番、漢聚觀,無所怖忌。台人有『浪映桃腮花片落,波搖粉臂玉魚遊』之句(同上)。

內山絕頂有社,名曰嘟嘓。其番剪髮,突睛大耳,狀甚惡。足指如雞爪,上樹如狽獮,善射好殺。無路可通,土人扳藤上下,與近番交易,一月一次;雖生番亦懾焉。惟懼砲火,聞聲即跳遁(同上)。

台番涵濡德化,亦有禮讓之風。卑幼遇尊長,卻步道傍,背面而立;俟其過,始隨行。若駕車,則遠引以避。如遇同輩,亦停車通問,相讓而行。不可以蠻俗鄙之也(同上)。

社番南弱於北。南路內山邦尉等社,凶番常出殺掠,通事憂之。常求北社,每年二次差目番二人(名曰「出海」)帶器械、番眾至南社,諭令不得肆惡;違則剿之。蓋南社被北社虔劉苦毒,故聞之奉令惟謹也(同上)。

番俗醇樸,太古之遺。一自居民雜遝,強者欺番,視番為俎上之肉;弱者媚番,導番為升木之猱。地方隱憂,莫甚於此。社餉一項,鳳山下淡水八社番米,在偽鄭原數五千九百三十三石八斗;蕩平後,酌減為四千六百四十五石三斗。諸羅社餉共七千七百八兩零,未邀裁減前,猶可支持;以地皆番有,出產原多。自比年以來,流亡日集,以有定之疆土、處日益之流民,累月經年,日事侵削;向為番民鹿場麻地,今為業戶請墾或為流寓佔耕,番民世守之業竟不能存什一於千百。且開台以來,每年維正之供七千八百餘金、花紅八千餘金、官令採買麻石又四千餘金、放行社鹽又二千餘金,總計一歲所出共二萬餘金,中間通事、頭家假公濟私,何啻數倍。土番膏血有幾,雖欲不窮,得乎?今一切陋弊革盡無餘,而正供應作何酌徵,以蘇番黎之苦(周鍾瑄「上滿總制書」)?

鹿場多荒草,高丈餘;一望不知其極。逐鹿因風所向,三面縱火焚燒,前留一面;各番負弓矢、持鏢槊,俟其奔逸,圍繞擒殺。漢人有私往場中捕鹿者,被獲,用竹桿將兩手平縛,鳴官究治,謂為「誤餉」;相識者,面或不言,暗伏鏢箭以射之。若雉兔,則不禁也(「番俗雜記」)。

凡長吏將弁遠出,番為肩輿;行笥袱被,皆其所任。疲於奔命久矣。曾為嚴禁。余巡視南、北兩路,概不令任諸力役。惟過淡水、虎尾、大肚,溪深水漲,用五、六人擎扶筍輿,犒以錢煙;假宿社寮及兵弁輿從栖止處,悉酬以煙布。諸番驩甚,從來未有。間以所食物予,番則驩然盡飽。問何故跣足?曰:『非樂此,特無履耳』。可見人性皆同(同上)。

新官蒞任,各社士官瞻謁,例有饋獻。率皆通事、書記醵金承辦,羊豕、鵝鴨、惠泉、包酒,從中侵漁,不止加倍(同上)。

內山生番野性難馴,焚廬殺人,視為故常。其實啟釁多由漢人,如業主、管事輩利在開墾,不論生番、熟番越界侵佔,不奪不饜;復勾引夥黨入山搭寮,見番弋取鹿麂,往往竊為己有,以故多遭殺戮。又或小民深入內山抽藤鋸板,為其所害者亦有之。康熙六十一年,官斯土者議:凡逼近生番處所,相去數十里或十餘里,豎石以限之;越入者有禁。鳳山八社皆通傀儡生番,放■〈糸索〉社外之大武、力力、枋寮口、埔薑林、六根,茄藤社外之糞箕湖、東岸莊,力力社外之崙仔頂、四塊厝、加泵社口,下淡水社外之舊檳榔林莊、新東勢莊,上淡水社外之新檳榔林莊、抽仔林,阿猴社外之揭陽崙、柯柯林,搭樓社外之大武崙、內卓佳莊,武洛社外之大澤機溪口,俱立石為界。自加六堂以上至瑯嶠,亦為嚴禁。諸羅羅漢門之九荊林、淡水溪墘(「墘」或「墈」字之誤),大武壠之南仔仙溪墘、茄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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