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姑置弗深論,論其盡乎人以應驗於天者可乎!科名者,進身之階;務學者,立身之本。不務學而冀功名,猶不種而期收穫,必不得之數也。顧為學之道,自求「放心」始。求之窈冥昏默,反荒其心於無用,不如時觀象以自省。有如動一念焉,若帝君之予見;發一言焉,若帝君之予聞;措一行焉,若帝君之予視、予指。必謹其獨,戒慎恐懼,將所為修德積善者,悉根諸此,學不自此進乎?學進則識進,識進則量進,量進則德修,而福亦隨集。由此而登高科、享大名,如持左券!人之為歟?何非天之為也。有志之士,無急求名於世,而務積學於己;亦無徒乞靈於神,而務常操其未放之心,藏焉、修焉、息焉、游焉。
登茲閣也,著焉四顧:東峙大山,層巒疊翠,動振衣千仞之思;南望鳳山騫騰,隱在几席間;西則洋洋大海,波濤洶湧,風檣出沒,變態不可名狀;其北有萬壽亭穿雲而起,君門萬里,何日得出此島與海內諸英浚交遊,歷金馬、上玉堂為一快。以是洗心、以是勵志,即以茲閣為不欺闇室之一助可也!若終日昏昏沉沉放其心而不知,或舍近鶩遠、或袋窺高,甚或以茲閣為登眺觀遊之所,則與謀創建者之初心大相刺謬矣!可乎哉?
閣制度:高、廣、寬、長各若干,一准福州府庠奎光閣體式。會城選匠辦料,皆署學事教諭鄭長濟任勞;海運到臺,旦晚督率就工,委該學教授杜成錦、巡捕經歷陶宣;先後贊成,則同官同城諸公與有力焉。始於春二月丁亥,成於三月戊申。
重修臺灣縣學碑記偏沅巡撫陳璸
憶予以康熙壬午春調任臺令,臺邑廟學先為偽弁住宅,湫隘弗稱;兼歲久屋材朽蠹,已就傾圮。明倫一堂尚在蔓草中,未有議創者。予以為此為政第一事,不可或後;即具狀詳請各憲,尋得報「可」。乃殫力拮据,首於廟左隙地起建明倫堂,以是年冬杪興工,越歲三月告成。隨改造文廟,增舊地而式廓之;選匠往會城購料,業已平基定向,予忽奉文行取。時在甲申初春,不已,捐金留府庫為工費資而去。身雖去而寸心惓惓,每以廟學未成為一憾事也。
越七年,庚寅秋,予復謬持使節東來。謁廟循覽,規模雖略粗具,而啟聖一祠尚仍舊,向與文廟相左,兩廡尚不蔽風雨;心焉憾之!先捐俸,委臺令周環築牆以肅內外;因郡庠大費修整,未遑議及邑庠。至乙未春,郡庠幸煥然易舊矣。正在私心經營,而予又忽奉有「補授偏撫」之旨。予曰:『是不可或後』。即星夜鳩工庀材,將啟聖祠順文廟方位改造,兩廡撤舊更新;添建名宦、鄉賢二祠,為吏治、風俗示勸,以遂夙志焉。
雖然,予非有所利乎此而欲自為功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夫建廟修學,正誼、明道之大端,應無出此者。予數年惓惓之苦心,其亦可無復憾也夫!
重修諸羅縣學記蔡世遠
諸羅縣學,原在善化里之西,茅茨數椽。康熙四十三年甲申,鳳山令宋君永清署篆諸羅,因縣署移歸諸羅山,就〔諸〕羅山議建。丙戌,郡丞孫君元衡攝縣事,建大成殿、櫺星門。戊子,宋君再署篆,建啟聖祠。乙未九月,■〈風貝〉風大作,屋瓦門牆皆傾。今令君貴陽周侯憮然曰:『是吾責也』。是歲十月,興工修其破壞,大成殿、啟聖祠皆易故而新之。建東、西兩廡,以祀先賢、先儒;東有名宦祠、西有鄉賢祠。又於啟聖祠之東建明倫堂、西建文昌祠。附西為學舍,便肄業者。櫺星門之外以牆,榜曰「禮門」、「義路」;牆之外為泮池:皆前所未有也。縻白金一千五百有奇,周侯獨肩之,不擾民間一絲。丙申六月,告成。
世遠時應中丞雷陽陳公之招,主鰲峰書院。吾友陳君夢林客遊於臺,周侯介陳君以書來求記,且曰:『諸羅僻居海外,諸生觀化聿新,願有以教之也』。世遠寡陋何知,爰即鰲峰諸友相與砥礪者而告之曰:君子之學,主於誠而已矣。誠者,五常之本、百行之原也,純粹至善者也,天之所以與我者也。人之不誠者,無志者也;人之無志者,由不能盡其誠者也。誠以立其志,則舜可法而文王可師也。其原必自「不欺」始。程子曰:『無妄之謂誠,不欺其次也。其功由主敬以馴致之』。程子曰:『未至於誠則敬,然後誠也。敬也者,主一無適,以涵養其本原之謂也。由是而謹幾以審於將發、慎動以持於已發,則合動靜,無一之不誠也。雖然,由明以求誠之方,惟讀書為最要』。朱子曰:『讀書之法,當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從容乎句讀文義之間,而體驗乎操存踐履之實。不然,雖廣求博取,奚益哉』?學者率此以讀天下之書,則義理浸灌、致用宏裕。雖然,非必有出位之謀也,盡倫而已矣。孔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吾父子、兄弟,肫然、藹然盡吾愛敬之忱也,克伐怨欲之心何自而生哉?始於家邦,終於四海,皆是物也。庸近之士,不能返其本、思其終,但以為吾讀書、得科名,而吾名成矣;榮閭里、利身家,而吾事畢矣。其幸者,得一第;其不幸者,老死於布褐而已矣。其天資厚而習染輕者,居是官也,猶可以寡過;其天資薄而習染重者,則貪沒焉而已矣。夫此身,父母之身也、天地之身也、民物所胞與之身也;以父母之身、天地之身、民物所胞與之身,顧可不返其本、思其終,以貽父母羞、以自外於天地、以為民物所詬病哉?諸羅雖僻處海外,聖天子治化之所覃敷,三十余年於此矣。巨公名人相繼為監司、守令其間,風俗日上;萃一邑之秀於明倫堂,相與講經書之要旨、體宋儒之微言,告之以立誠之方、讀書之要、倫理之修,經正理明則詞達氣充,科名之盛舉積諸,此非徒善人之多也。陳君為我言:『周侯清修干固,百廢俱興;引人於善,惟恐不及』。吾知所以長育人材、化民成俗者,必有道矣;又何俟今之贅言哉!
周侯名鍾瑄,字宣子;貴陽人。登丙子科,以清德文學世其家。
重修臺灣縣學碑記巡臺御史黃叔璥(宛平人)
歲壬寅,璥奉命巡視臺灣。於時■〈寇,女代攴〉亂方息,繼以大饑。學宮飄搖颶風霪雨間,頹然欲盡。官斯土者雖目擊心傷,不遑及矣。與璥偕來者,貴陽周君鍾瑄。前以諸羅令報最為高唐牧,內遷員外郎;至是,以賢能特簡令臺灣,慎其選也。周君既至,設平糶法以蘇郡治、躬運米以賑澎湖,境以內欣欣然更生焉。乃亟鳩工庀材,迺厥舊制。凡殿廡、門垣、生舍,修者修之、築者築之。時詔崇先聖五世王爵,為改建五王祠。不費帑、不役民,皆周君節嗇俸錢而獨任之。始事於癸卯季秋,落成於甲辰仲春;縻白金三百五十有奇。不數時,而廟貌聿新,因請璥為記其年月。
璥維學校之設,所以長育人材,一道德、同風俗,教孝、教忠也。學者於此,不能窮其指歸而得其要領、身體而力行之,故父教其子、師勉其弟沈溺於詞章,龐雜於功利、權謀、術數;所謂人材,不可問矣!道德奚自而一、風俗奚自而同?今臺當更化之後,學者蒸蒸然思復於古,知聖賢之所以教人者,其指歸、要領,不過欲人盡力於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間。父教其子、師勉其弟,日引日上,庶成篤學力行之君子,無徒以詞章為梯弋科名之具,無或以功利、權謀、術數以流入於不肖之歸,則道德一、風俗同,庶不負國家養士之隆,與賢司牧師旅饑饉之余据拮經營之意,實有厚望焉。
是役也,董其事者,本學教諭葛炆;例得書於石。
海東書院記巡臺御史楊二酉(太原人)
聖天子臨雍講學,文教遐敷;歲撥帑金如干於直省各立書院,以造天下士,彬彬乎霞蔚雲蒸,稱極盛焉。
臺陽海嶠,隸閩之東南郡;相去榕城,約千余里。諸生一仰止「鰲峰」,且不免望洋而嘆也。郡學西側,舊有海東書院,為較士之所。前給諫漁莊單公請以別置考棚,遂成閒廨。歲己未,予啣命巡方,視學來茲,凡一至、再至焉。中多軒楹,可讀可棲;明堂列前可以講,矮屋通後可以爨。意選內郡通經宿儒充教授為良師,允堪作育多士,與「鰲峰」並峙。謀之觀察劉公,亦然予言。第以薪水諸費無出,奈何?邑明經施子士安慨然而身任之;先請輸稻千斛,仍置水田千畝為久遠計。予曰:『是可以入告矣』。逾數月議行,劉公捐俸倡修。一時軒窗爽潔,什器周備,煥如也。郡守錢公亦能加意振作,選諸生中文藝有可觀者,得數十人,以實其中;延教授薛仲黃為師,致敬盡禮。觀二公所編規約數條,詳慎之議,歷歷可見。
夫興文勸士,採風者之責也;敬事圖成,良有司之誼也。抒一家之力、供多士之需,義不泯於鄉也;取一人之善、成天下之材,恩必出自上也。爾師生各宜銳志精心,無怠學、無倦教,言語文字之中,申以修己治人之道。漸摩既久,當必有明體致用者出,以膺公輔而揚休明,上慰聖天子棫樸作人之至意,寧云島嶼生色、鄉里增榮已哉!予於爾師生有厚期焉。
秀峰塔記楊二酉
辛酉春,予以及瓜,館於郡學齋署。西鄰泮宮,再西為海東書院;左山、右海,據郡勝概。面迎魁閣,平岡數疊,遠近環映。臺紳士且以巽位未甚秀拔,議請建浮屠為筆峰,予曰『然』;謀之同事諸公,咸曰『可』。遂各捐俸,卜吉以興。
甫閱月而訖功。深基固壘,六出五重,下廣丈有九尺;遞削至端,高七尋有奇。通中引節,上開洞窗有四;乾面顏石額,曰「秀峰」。靡金錢八百余兩。職其事,邑生龔帝臣等凡六十有六人;輸力任勞,俱能踴躍從事。
竣之日,相與集飲而落之;而桐陰竹翠中,峭顈圓鋒,摩雲插漢,躍然在芹水間矣。後有興者,得謂秀峰有靈;其然,其不然耶?
重葺斐亭記臺灣道莊年(長洲人)
道署後有澄臺、斐亭,瀛壖八景之二也。癸亥秋,余承乏觀察。既攬澄臺之勝,復詢所謂斐亭者已邈不可即。唯臺西北隅有堂巋然,中霤懸額曰斐亭;余竊疑之。按亭與臺,皆前副使高公拱乾所構。公所為「澄臺記」,云載庀小亭於署後,環以竹,名以「斐」;更築臺於亭左,名之曰「澄」。是斐亭當在澄臺之右;彼巋然西北之堂,未可據竊其名以誣前人也。爰是披荊芟棘,於臺北十數武得隙地方二丈,石級磚甃尚余草際;又傍多美箭,蒼翠襲人。遍訪於故吏,僉謂亭在是。因出俸余,築草亭於其上。
落成日,偕我賓侶,俯仰其間。想見前哲之風流不墜、斯亭之興廢有時,不覺感慨係之。後之人履斯地而攬其勝,當不致有面失嵩華之嘆;則是役也,寧惟補志乘之未備,實於斯亭有大造焉。
文廟重修碑記臺灣知府褚祿(青浦人)
余奉調,來守臺郡。越日,齊祓謁聖。仰瞻廟貌巋然更新,而匠石尚詵集未竣事。退而謁巡臺六、范二公,教以移易風俗,必先培養人材;當思體聖天子崇道興學之意,以為政治之本。余心識其語,因以知化理之隆,造邦者之大有造於茲土也。
郡城文廟,海東風化所關,日久不治。適觀察莊公攝府篆,毅然曰:『是余之責也』;遂簡公鏹二百五十余緡,屬郡司馬方君董其役,詔以誠敬之道,務勿煩民。故凡工料,悉給以常值不少減,而民皆競趨鼛鼓如鶩。司馬周度相視,舉土木斫、堊丹刻等功,精於規畫,克恭厥事。將竣,費稍靳,莊公又率余與方司馬暨淡水曾司馬共捐以成之。廡後兩翼為義學,前雷陽陳清端公所建之十二齋也;因並完繕,進師生課誦其中。一時教典並行,甚盛舉也。吁!巡方二公惓惓於崇道興學,睹茲修舉宏備,得無欣然而大愉愜乎!
今夫崇道興學,所以勸士也。臺郡雖僻處海外,入廟者莫不知敬。「書」云:『未見聖,若弗見』。今也,面諸羹牆、聞諸肸蠁,怵惕彌虔,士習以端,人材以出,文運以興。由是風聲廣勵、邪慝不作,獄息盜弭、刑清武偃;百昌遂而諸福集,金湯固而磐石安。然則斯舉所繫,夫豈淺鮮也哉!爰書而記之。
新修城隍廟前石道記臺灣令李閶權(安邑人)
臺邑城隍廟在鎮北坊,隘且就蝕有日矣。余下車,即捐貲繕葺,俾棟宇更新而神庥以妥。廟前沙礐之地,界近右營,為四出之逵;歲久頹圮,行者病之。刺史褚公暨郡丞方公仰承大憲振理維新之意,屬余亟謀之。顧工鉅費繁,不以時舉。
余惟「夏令」有除道成梁之期、「周禮」有廬舍委積之典,經余廢治,亦王政之一端也。宋張希顏宰萍鄉,入其縣境,則田疇墾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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