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丁之江,陈尸石人殿,让大家怀疑丁之江夺到的镂文犀,又被人中途夺走。这消息传出江湖之后,自然有许多人会赶到石人殿来查勘真相,这里离石人殿不远,假如万剑会黑穗剑士巢穴,就在这里,岂不是不打自招,就是他们干的了?所以连茅屋都拆了,好像他们早已撤走,让大家不再疑心到他们。”
韦宗方连连点头,一面为难的道:
“那么我们又到那里找他们去呢?”
陆绮冷哼道:
“黑穗剑士纵然做了缩头乌龟,难道我们就找不到了?茅屋既在这里,出入的门户,也不会离得太远,总有些蛛丝马迹可寻。”
韦宗方心中暗想:
“那天秦总管双掌一拍,立时从后屋走出一个童子,秦总管吩咐他去向红姑娘查问自己的宝剑,那童子去了不多一会,就捧着宝剑出来,如果出入门户,不在附近,那有这般快去?”
这片杂林,就在山脚一带,山是石山,到了杂林尽头,树木稀少,到处都是零乱成堆的石块,石缝中长满了荒草。
韦宗方瞧来瞧去,确不定那所茅屋究竟盖在那里?照说茅屋纵然拆去了,多少也会留下些痕迹。
但怪就怪在这里,两人找遍了所有的石堆草丛,竟然连半点影子都没找到,还想找人家什么进出的门户?
陆绮越找越觉气愤,冷冷的哼道:
“一所烂茅屋,又有什么了不起?哼,连一灯大师设计得那样精巧的机关,都被我打开了!”
这倒不是吹的,一灯大师的铁佛莲座,确是姑娘触动机关打开来的;“但那是碰巧,碰巧的事儿,可一而不可再,那里算得上真本领?
陆姑娘是犯了小性,说话的当儿,猛地莲足一蹴,把一块碎石,踢出老远!也幸巧她这一脚,贼起了一块碎石,“笃落”一声,把正在低着头在地上找寻的韦宗方,吓了一跳。
抬起头来,瞥见远处正有两条人影,朝林中奔来,急忙低喝一声道:
“妹子,有人来了!”
陆绮咭的笑道:
“那就不用我们费心了!”
目光朝四下一掠,拉了韦宗方道:
“决来!”
身形闪动,一下躲到一块大石后面,蹲下身去。
韦宗方跟着躲到石后,两人挤着身子,蹲在一起,堪堪藏好,只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四五丈外!
陆绮从草堆中偷偷的探头出去,只见前面是一个瘦小的黑衣童子,正是毒孩儿。
另外一个是瘦削脸,身上穿着一件宽大蓝布长衫,陆绮一眼认出那件蓝布长衫,正时毒时迁假冒顾长顺,从顾长顺身上剥下来的,穿在身上,细看起来,就可能看出有些不大合身。
这就慌忙缩回头去,在韦宗方身边,轻轻的道:
“方哥哥,快瞧,和毒孩儿同来的那人,是不是装死的毒时迁?”
韦宗方被她凑着耳朵说话,只觉耳孔中癢癢的,连忙避开了些,侧脸朝外看了一眼,摇头道:
“不像,毒时迁是断眉毛,三角眼,脸型略圆,身材高大,此人是个瘦削脸。”
陆绮道:
“他身上穿的那件蓝布长衫,明明就是顾长顺的,你再瞧瞧,多不合身?”
韦宗方道:
“决别说话,他们过来了。”
陆绮哼道:
“凭这两个人,咱们根本用不着躲躲藏藏。”
韦宗方道:
“不,我们且听他们说些什么,也许他们知道秘径。”
这时两人已在两丈来远停了下来,只听那瘦削脸开口道:
“就在这里了么?”
他这一开口,陆绮不禁暗暗扯了韦宗方一下,意思是说:
“你听,他不是毒时迁是谁,连口音都一模一样的!”
毒孩儿道:
“泌姆山,就是这么一点地方,难道还会走错?”
毒时迁的声音说道:
“你说那天是从一所茅屋里走出来的,这里那有什么茅屋?”
原来他们也是找茅屋来的!陆绮暗暗撞了韦宗方一下。
韦宗主点点头,心中暗想:
“由此看来,毒时迁说的倒不是假话,他证实死的不是丁之江,那自然是万剑会使的手法,镂文犀当然仍在万剑会手上,敢情他赶回去通报之后,才和毒孩儿找上这里来的。”
毒孩儿似乎怔了一怔,才道:
“是啊,这所劳什子的茅屋呢?会到那里去了?”
毒时迁笑道:
“自然是他们拆了。”
毒孩儿怒哼道:
“拆了茅屋,有什么用?哼,除非他们把泌姆山一起搬走。”
毒时迁道:
“不错,他们拆了茅屋,就可证明他们的人,仍在这里。”
毒孩儿道:
“我们快找,我记得那天走了许多石级,他们巢穴纵然隐秘,总有个进出的地方。”
毒时迁道:
“让你随便就找得到,那还算得什么学问?这里一眼看去,到处都是一堆堆的乱石,咱们总不能把乱石都搬开来。”
毒孩儿道:
“你也不懂?”
不错,毒时迁,既号时迁,自然是位妙手空空,当偷儿的人,多少总懂得一点机关消息。
毒时迁赫的笑道:
“普通的,我自然懂一点,遇到稍微深奥的,那只好干瞪眼了。”
毒孩儿不服气道:
“你把他们看的如此高明?”
毒时迁道:
“这还用说,我听师傅说,万剑会的机关埋伏,许多图样,原是从南海门得来的,其中道理,可着实深奥呢,咱们不如坐下来休息休息,等鲁师哥来了,他自会找得出来。”
毒孩儿道:
“等鲁师哥?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来?”
毒时迁道:
“你没听沙师叔说,鲁师哥今天准可赶到,再说咱们不过是奉命监视他们行动来的,鲁师哥到了,自会找来。”
毒孩儿气愤的道:
“好,等就等吧,咱们捉到了秦大成,我先要他尝尝毒螫啮骨的滋味。”
韦宗方心中暗想:
“毒孩儿说的毒螫啮骨,不知又是什么,他们毒沙峡的人,手段歹毒,想来不会是好东西。”
只听毒时迁低笑道:
“捉到了人,还不听任咱们摆布?”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朝西走去,接着就没听到声音,敢情两人已经找了块石坐下来了。
陆绮轻声道:
“方哥哥,他们说的鲁师哥,不知是谁?听口气,好像是精通土木的人,这样就好,等他开启门户,咱们正好跟着进去。”
韦宗方道:
“你倒说得好,毒沙峡的人,开启了门户,会让我们跟进去?再说这么一来,咱们岂不要应付两方面的人?”
陆绮嗤的笑道:
“我们要应付两方面的人,他们不是也同样要应付两方面的人?”
说话之间,韦宗方只觉陆绮紧紧的捱着自己,接近得几乎脸碰着脸,连呼吸都在一起。
她那吹气如阑的气息,和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幽香,都隐约可闻,他感到心中有些飘蕩!身上一阵热烘烘的,额上已经绽出汗珠来。
陆绮听他呼吸忽然粗了起来,不禁回头望去,问道:
“方哥哥,你可是很热吗?”
这一转脸,她那奇丑无比、满脸麻子的人皮面具,正好碰在韦宗主的脸颊上。
韦宗方但觉撞着了一件又厚又粗的东西。
几乎擦得自己脸皮隐隐生痛。
陆绮眨眨眼道:
“对不住,你擦痛了没有,我这面具,连刀剑都刺不透的。”
说着,突然伸手揭了下来。
韦宗方惊道:
“你揭下来干么?”
陆绮脸上红馥馥的,嫣然笑道:
“等一等再戴,也是一样,这样你碰到了就不会再擦痛啦!”
她说来情意绵绵,当真把一张吹弹得破的脸颊,缓缓贴了过来。
韦宗方心头大窘,但又不好推拒,只得让她很着自己。
正当两人意乱情迷的当儿,只听“浙沥”一声细响,一粒细小的砂子,从两人头上落了下来。
韦宗方猛然一惊,回目四顾,不见有人,心中方自奇怪!
陆绮迅速戴好人皮面具,掠掠鬓发,轻声问道:
“方哥哥,可是有人发现了咱们?”
韦宗方摇摇头道:
“奇怪,这数丈之内,并没有人……”
话声未落,只听毒时迁低声喝道:
“老四,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素孩儿哼了一声,道:
“来的三人,像是万剑会的人!”
一阵悉嗦之声响处,两人敢情也躲到石堆草丛中去了。
陆绮忽然轻啐了声,道:
“我知道啦,这投砂示警的人,准是我二师姐了,捉狭鬼!”
韦宗方听得奇道:
“你二师姐?她人在那里?”
陆绮不依道:
“谁知道,都是你,给二师姐瞧了去,多不好意思?”
一会工夫,山坡下果然有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好像还在边走边说。
陆绮忍不住探出头去瞧了一眼,问道:
“方哥哥,你道来的是谁:不能偷瞧,我要你猜猜看。”
韦宗方侧耳一听,几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七八丈外。
只听一个隂沉的声音冷晒道:
“他们自然料不到释放了贫道,贫道还会再来,那秦大成就住在林中一所茅屋里面。”
另一个人洪声笑道:
“道兄果然高明,说来惭愧,贫僧当时被他们蒙着眼睛,心中只是默默计算着步数,那知算来算去,只是在前面樟树岭下一片松树之中,和这里少说差上了一二里路。”
他们说话得不响,但清晰可闻。
韦宗方想起那天青衣女婢牵着自己走了大半天的情形,正和这人说的一样,心中不禁暗暗好笑。一面朝陆绮道:
“这是麻冠道人和铁罗汉广明和尚。”
陆绮道:
“你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自然知道了,这不算,唔,还有一个呢?”
韦宗方笑道:
“两个猜对了,还有一个,不用说是秃尾老龙屠三省了。”
话声方落,只听秃尾老龙屠三省接口道:
“兄弟早就说过,这是他们故布疑阵,其实进出的道路,只有一条,广明大师数的石级,三折九十六级,和兄弟默记的数目,完全相同,即可证明了。”
广明和尚道:
“屠兄要是再进入地道,可还记得清楚么?”
秃尾老龙嘿然笑道:
“兄弟旁的不敢说,凡是兄弟走过的地方,都曾留下了记号。”
韦宗方听得暗暗点头忖道:
“姜终究是老的辣,他们被囚在里面,还没释放,走过的地方,就已经暗暗留下记号。”
广明和尚道:
“这样就好!”
麻冠道人道:
“咱们找到人口,就由屠老哥领路,只要制住秦大成,他手下的黑穗剑士纵然厉害,也就不足为虑了。”
广明和尚道:
“黑文君卓九妹不在此地,光是对付秦大成,有道兄和贫僧两人,也足够对付了。”
秃尾老龙屠三省道:
“得到东西,归咱们三人共有,只要练成那东西上的武功,万剑之主也奈何咱们不得了。”
广明和尚道“岂止万剑之主,就是毒沙峡、天杀娘又算得什么?”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陆绮披披嘴哼道:
“他们居然对镂文犀还没死心,真是不知死活!”
麻冠道人隂声道:
“两位且慢得意,如果贫道料得不错,只怕找上泌姆山来的,还大有人在。”
秃尾老龙屠三省道:
“大家听说那东西落到了万剑会手里,不少人已经知难而退,有的也赶上剑门山去了,这里会有谁来?”
麻冠道人隂恻恻笑道:
“咱们想得到的,别人自然也想得到,咱们能来,别人自然也能来了。”说到这里,忽然抬头道:
“黄山麻冠和铁佛寺广明大师、郡阳老龙在此,朋友也不用隐藏了。”
陆绮低声道:
“方哥哥咱们出去,谁还怕了他们?”
韦宗方慌忙拉了她一把道:
“且慢……”
话声未落只听毒孩儿哼道:
“就凭你们三位的金字招牌,还唬不倒人,谁隐藏了?”
“刷”“刷”!两条人影已从石后掠了出去。
秃尾老龙屠三省一眼瞧到毒孩儿,不禁身躯移动,站到了上风头,手捋短须,呵呵笑道:
“原来你找来了。”
麻冠道人和铁罗汉广明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跟着走了过去,同样占到上风,那是怕毒孩儿施毒。
毒孩儿冷冷一哼:
“方才老道士不是说过,你们能来,别人自然也能来。”
麻冠道人走前一步,稽首道:
“善哉,善哉,小施主来了,不知沙道兄是否也会赶来?”
毒孩儿冷做的道:
“你问这个干么?”
麻冠道人皮笑肉不笑的道:
“贫道昔年和沙道兄有过数面之缘,已有多年不见,贫道想念故人,颇思一晤为快。”
黄山麻冠,在江颇上颇负盛名,说出和沙天佑相识,自然不会有假。
毒孩儿听到倒也有些相信,目光一抬正待开口,瞥见麻冠道人面露橘笑,他人小鬼大,为人机警,心头一动,立时飘身后退,口中喝道:
“你待……”
麻冠道人没待他跃退,双肩一晃,早已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