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行,上下順序,君唱臣和,其至德風教,繫乎一人,政化行於四海,無犯禮而王跡彰矣。
〔一〕詩大雅思齊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注曰:「文王以禮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為政治于家邦。
〔二〕書說命下:「說拜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注曰:「對,答也,答受美命而稱揚之。」說者,傅說也。
及哲王不存,禮樂凌遲,風俗自興,戶皆為政,君位且猶未固,而況萬物乎!於斯時也,臣子自盡之日,將守先王之故典,則元首有降替之憂,欲修封域之舊職,則根本無傾拔之慮。故忠奮之臣,推其義心,不忍其事,思屏王室。故有自下匡上之功,以卑援尊之事,雖失順序之道,然效忠之跡也。欲齊王體,則異乎承宣之美;欲同之不順,而終有翼戴之功。故聖人因事作制,以通其變,而霸名生焉。春秋書齊晉之功,仲尼美管仲之勳,所以括囊盛衰,彌綸名教者也。
夫失仁而後義,必由於仁〔一〕;失王而後霸,以致於霸,必出於忠。義誠仁之不足,然未失其為忠也〔二〕。推此以觀,則王霸之義於是見矣。
〔一〕此句有脫文。
〔二〕老子曰:「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初,上欲封大將軍梁冀,使公卿會議其禮。特進安樂侯胡廣、太常羊儒〔一〕,司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韶等稱冀之德宜比周公,錫之山川,封以附庸〔二〕。司空黃瓊議曰:「昔周公輔相成王,制禮作樂,是以大啟土宇,賜以山川,郊祀天地,行天子禮,此百世未有,唯周公宜之耳。蕭何識高祖於泗上,霍光輔昭、宣於中興,皆益戶增封,以顯其功〔三〕。冀合食四縣,賞賜皆如霍光。使天下知賞必當功,爵不越德。」冀恨之,因地動策免瓊。〔一〕范書黃瓊傳作「羊溥」。〔二〕詩魯頌閟宮曰:「錫之山川,土田附庸。」〔三〕史記蕭相國世家曰:天下大定,何封酇侯,食邑多,不久益封二千戶。後高祖聞韓信誅,又使使拜何為相國,益封五千戶,令卒五百人,一都尉,為相國衛。又漢書霍光傳曰:光廢昌邑王而立宣帝,以策立功,帝益封光萬七千戶,與故所食凡二萬戶。
丁亥,司空黃瓊以災異策免〔一〕。
〔一〕范書作元嘉二年十一月免。然瓊傳言以朝廷從瓊議,冀恨之,會以地動策免。事必不久,則當以袁紀為是。然按是月辛巳,京師地震,而朔日為甲寅,故無丁亥日。按元嘉二年十一月乙亥地震,是月有丁亥日,通鑑即以此從范書桓帝紀系此事於二年。錄以存疑。
是月,五色大鳥見己氏,時以為鳳皇。本志以「政理衰缺,梁冀專權,皆羽孽之異也」。
二年(壬辰、一五二)
正月丙辰〔一〕,京師地震。
〔一〕范書亦同。按是月壬午朔,無丙辰,疑皆誤。四月甲寅,孝崇皇后崩。帝舉哀洛陽西鄉。有司奏「禮為人後,制服有降,公卿已下各有差。贈送之禮儀,比恭懷皇后」。是時大將軍梁冀輔政,匽氏無在位者。八月,黃龍見句陽,又見允〔街〕(衙)〔一〕。〔一〕據范書及續漢郡國志改。
十月乙亥,京師地震。
永興元年(癸巳、一五三)
五月丙申,大赦天下。
十一月丁丑,減天下人死罪一等。民饑流亡數十萬口,詔所在賑給〔一〕。
〔一〕范書言民饑流亡乃秋七月,郡國三十三地震,及河水溢所致。又「口」作「戶」。
太尉袁湯致仕。湯字仲河。初為陳留太守,褒善敘舊,以勸風俗。嘗曰:「不值仲尼,夷、齊西山餓夫,柳下東國黜臣,致聲名不泯者,篇籍使然也〔一〕。」乃使戶曹吏追錄舊聞,以為耆舊傳〔二〕。數年薨,追贈特進,謚曰康侯。子成左中郎將,逢及隗并為三公。
〔一〕論語公冶長孔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又衛靈公孔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
〔二〕隋書經籍志有漢議郎圈稱撰陳留耆舊傳。東漢時地方撰述耆舊傳成風,不詳圈稱所撰與袁湯所命是否為一書。
太常胡廣為太尉,太僕黃瓊為司徒。二年(甲午、一五四)
正月甲午,大赦天下。
二月,初聽刺史、二千石三年喪〔一〕。
〔一〕按安帝元初三年初聽行三年喪,建光元年復斷之。此當作「復聽」。范書及通鑑即作「復聽」。袁紀作「初」誤。癸卯,京師地震。詔公卿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各一人。
潁川荀淑對策譏切貴幸,為梁冀所忌,出為朗陵侯相,吏民敬愛,稱為神君焉。淑字季和,棄官隱居,以壽終。
是時潁川鍾皓字季明,以德行稱,官至林慮長。初,皓為本郡功曹,西門亭長陳寔未知名,皓獨敬異焉。皓初辟公府,太守問:「有誰可代君者?」皓曰:「明府必欲得其人,西門亭長陳寔可也。」自是名重海內。寔曰:「鍾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獨識我?」潁川李膺嘗歎曰:「荀君清識難尚,鍾君至德可師。」皓之嫂,膺之姑也。有子曰覲〔一〕,與膺同年,而並有令名。覲為人好學慕古,有進退之行。膺祖太尉修常言:「覲似我家性,國有道不廢,國無道免於刑戮者也。」復以膺妹妻之。覲屢被辟命,未嘗屈就。膺謂覲曰:「孟軻以為「人無是非之心,非人也」〔二〕,弟於是何太無皂白邪?」覲嘗以膺言告人曰:「元禮祖〔公〕(父)在位,諸〔父〕(從)並盛〔三〕,又〔諱〕(鍾)公之甥〔四〕,故得然乎。國武子好招人過,以為忽本〔五〕。豈其得保身全家!」〔六〕
〔一〕范書鍾皓傳「覲」作「瑾」。而三國志鍾繇傳注引先賢行狀,與袁紀同。
〔二〕見孟子公孫丑章句上。〔三〕皆據裴注引先賢行狀改。
〔四〕據黃本改,子言其父,不當直呼其姓,蔣本誤改。〔五〕國語周語曰:齊國佐對單襄公曰:「雖齊國子亦將興焉,立於淫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也。」後齊人殺國武子。又成公十七年左傳曰:齊慶克通于聲孟子,鮑牽見之,以告國武子。武子召慶克而責之。聲孟子怒,訴于靈公,靈公遂刖鮑牽而逐高無咎。又韋昭曰:「招,舉也。」范書作「昭」。
〔六〕先賢行狀及范書以上鍾皓之語。
袁宏曰:鍾生之言,君子之道。古之善人,內修諸己,躬自厚而薄責於人。至其通者,嘉善而矜不能;其狹者,正身而不及於物。若其立朝,為不得已而後明焉。事至而應之,非司人之短者也。如得其情,猶復託以藜蒸,使過而可得悔,失而自新之路長。君子道廣,而處身之塗全矣。末世陵遲,臧否聿興,執銓提衡,稱量天下之人,揚清激濁,繩墨四海之士,於是德不周而怨有餘。故君子道亢,而無必全之體;小人塗窮,而有害勝之心。風俗彫薄,大路險巇,其在斯矣。
六月乙丑,封乳母馬惠子初為列侯。
九月丁卯朔,日有蝕之。太尉胡廣免,司徒黃瓊為太尉,光祿勳尹頌為司徒。閏月,蜀郡盜賊李伯自稱「太初皇帝」,伏誅。元壽元年〔一〕(乙未、一五五)
〔一〕范書、續漢書、通鑑均作「永壽」。又玄文先生李休碑(見蔡中郎集)、魯相韓敕造孔廟禮器碑、吉成侯州輔碑(以上見隸釋)亦均有「永壽」年號。袁紀作「元壽」,誤。正月戊申,大赦天下。
二月,司、冀民饑,人民相食。詔所在賑給各有差。時梁氏威勢傾天下,而上無繼嗣,災異數見。潁陰人劉陶上疏曰:「蓋人非天地無以寓生,天地非人無以為靈〔一〕。是故常非民不立,民非帝不寧。夫天地之與帝,帝之與民,猶〔首〕(手)之與足〔二〕,相須而行,混同一體,自然之勢也。臣竊觀之,今玄象錯度,日月不明,地裂川溢,妖祥並興,胤嗣仍絕,民率流亡。昔夏癸由此而廢,商辛以斯而喪〔三〕,若不悔寤,恐懼將無及矣。
〔一〕書泰誓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
〔二〕據黃本改,范書劉陶傳作「頭」。
〔三〕夏桀名履癸,商紂名辛。
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稱號〔一〕,襲常存之爵,修不易之制。目不視鳴條之事,耳不聞檀車之聲〔二〕,天災不卒有痛於肌膚,震蝕不卒有損於己身〔三〕。故蔑三光之錯,不畏上天之怒,怡民饑之憂,忽震烈之變,輕無嗣之禍,殆國家之命,非所以彰美祖業,克保天祉者也。當今忠諫者誅,諛進者賞,嘉言結於忠舌,國命在於讒口,擅閻樂以咸陽,授趙高以車府〔四〕。夫危非仁不扶,亂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說,以消鼎雉之變〔五〕:周宣用山甫,以濟〔夷〕(幽)、厲之荒〔六〕。竊見冀州刺史朱穆、烏桓校尉李膺,皆履正清修,貞介絕俗。穆前在冀州,彈糾豪傑,埽滅饕惡,肅清萬里,不仁者遠,雖山甫不畏強禦,誠無以逾也。膺前後歷職,正身率下。及掌戎馬,鎮撫北疆,神武揚於朔州,彊胡懾於漠北。文既俎豆,武亦干戈,功遂身退,家無私積。斯則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也。宜還本朝,夾輔王室,不合久屈間曹,委於草莽〔七〕。
〔一〕惠棟曰:「法言云:「漢興二百一十載而中天。」柳宗元云:「揚子極陰陽之數,此言知漢祚之方半耳。陶在靈帝而稱中天,非也。」愚謂中天,猶日之中天,言歷數方永耳。」惠說是,而柳所言「靈帝」乃「桓帝」之誤。
〔二〕胡三省曰:「余按大雅大明之詩曰:「牧野洋洋,檀車煌煌。維師尚父,時維鷹揚。涼彼武王,肆伐大商。」陶蓋用此檀車事,言桀紂貴為天子,得罪於天,流毒於民,而湯武伐之;亡國之事不接於帝之耳目,帝不知為戒也。」
〔三〕「損」原誤作「捐」,據范書逕改。
〔四〕李賢曰:「趙高為車府令,與婿咸陽令閻樂謀殺胡亥,事見史記也。」按謀誅胡亥時,趙高為丞相。其任車府令在始皇末年。因其轄符璽事,故能于始皇崩後,作偽書,賜死扶蘇,而立二世。袁紀此二語之意,乃言授惡人以要職,必至大禍也。
〔五〕書高宗肜日曰:「高宗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己訓諸王,作高宗肜日。」疏曰:「祖己以為王有失德而致此祥,遂以道義訓王,勸王以脩德政。」高宗,武丁之尊號,其使百工求諸野,得傅說以為相,國勢日盛。〔六〕夷王,厲王之父;宣王,厲王之子。史記正義引紀年曰:夷王三年,致諸侯,烹齊哀公于鼎。又厲王立,好利,暴虐侈傲,國人叛,厲王逃至彘而亡。事並見史記周本紀。幽王乃宣王之子,于文意不合,袁紀作「幽」,誤。
〔七〕胡三省曰:「前年朱穆得罪,李膺時亦免居綸氏。」
臣恐小人道長,遂成其敗,犯冒天顏,言誠非議,知必以身脂鼎鑊,為海內先笑,所學之事,將復何恨!不學鬼谷之於東齊,而習秦儀之於周魏〔一〕,賈王孫於蜀郡,交猗頓之貨殖,如此,亦可以示王室之爵,置天地之位矣。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矣。」書奏,上善其言〔二〕。
〔一〕鬼谷子隱居深山,終身不仕。秦、蘇秦;儀,張儀。皆戰國時著名說士,各主合縱連橫,奔走于列國之間,以取卿相。〔二〕范書作「書奏不省」。按永壽二年,拜膺為度遼將軍,穆為尚書,則袁紀是。
六月,匈奴叛,中郎將張奐擊降之。
太常韓縯為司空。
二年(丙申、一五六)
春正月,初聽中常侍行三年喪〔一〕。
〔一〕范書桓帝紀作「中官」。李賢曰:「中官,常侍以下。」七月,鮮卑寇雲中。十月,京師地震〔一〕。〔一〕范書及續漢五行志均作「十二月」,袁紀恐誤。
三年(丁酉、一五七)
春正月癸未,大赦天下〔一〕。〔一〕范書桓帝紀作「春正月己未」。徐紹楨曰:「永壽三年正月癸未朔,紀有己未,疑誤。」六月,司徒尹頌薨。司空韓縯為司徒〔一〕。
〔一〕范書桓帝紀系此事於「冬十一月」。是時有人上書言人所以貧困者,貨輕也,欲更鑄錢。事下群臣及太學之士。時劉陶等在太學議曰:「夫讀鑄錢之詔,下及幽微,不遺窮賤,是以藿食之人〔一〕,敢懸書象魏〔二〕,聽罪絳闕〔三〕。蓋以為當今之憂,不在於此,在民有饑勞之怨,海內無耳目之變,乃箕子所謂佯愚而對也。臣不達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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