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到當戰,而堅坐任城,致人城下,真不可測也!〔二〕」積二十餘日,吳漢到,乃進擊,大破之。萌、憲、茂復將數萬人屯昌慮,以兵拒新陽。吳漢進擊破之,遂守昌慮。
〔一〕袁紀此句必有脫文。通鑑「百官」上有「或言」二字。惠棟以為「可」上脫「請」字。二說皆可通,錄此以供參考。
〔二〕「測」,黃本及通鑑均作「往」。
是時,河西隔遠,世祖都洛陽,未能自通,以隗囂稱漢年號,竇融等從受正朔〔一〕。囂外受民望,內圖異計,遣說客張玄游說河西〔二〕,言:「一姓不再興,今豪傑兢逐,雌雄未分,宜與隴蜀合從,高為六國之勢,下成尉他之事〔三〕。」融乃聚其眾而議之,曰:「漢承堯運,歷數延長,上之姓號,具見於天文〔四〕,自前博物道術之士言之久矣〔五〕。故劉子駿改易名字,以應其占,此皆近事暴著所共見也。以人事言之,今稱天子者數人,而洛陽甲兵最彊,號令最明,加以祖宗之重,百姓所歸服。天人之應如此,他姓未能爭也。」眾皆以為然。梁統恐眾惑其言,乃刺殺玄。
〔一〕馮班曰:「從受建武正朔。」〔二〕原誤作「西河」,逕改之。
〔三〕尉他即趙佗。因其秦時行南海尉事,故亦稱尉佗。他為佗之隸變。尉他後雖受漢封為南粵王,卻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其使天子,稱王朝命如諸侯。
〔四〕「天文」,范書作「圖書」,即河圖赤伏符。〔五〕道術博物之士,范書作「谷子雲、夏賀良等」。按漢書谷永傳永曰:「陛下承八世之功業,當陽數之標季,涉三七之節紀,遭無妄之卦運,直百六之災阨。」又哀帝紀曰:「待詔夏賀良等言赤精子之讖,漢家曆運中衰,當再受命,宜改元易號。」
是夏,竇融及五郡太守遣使詣闕。上先聞五郡全,實在隗囂、公孫述之間,常欲招引之,會得其表,甚悅。遣使拜融為涼州牧,璽書褒納之。秋八月,吳漢破昌慮,軍士高扈斬梁王紆降。蘇茂奔張步,董憲、龐萌走之朐。漢復守之。
冬十月,上幸魯,使大司空祠孔子。
使耿弇諸將擊張步。步盛兵祝阿,列營鍾城。弇攻祝阿,拔之,開其角,令奔鍾城,皆空壁走。將軍費敢以精兵守巨里,弇令軍中益治攻具,將攻巨里。步濟南王費邑聞之,將兵救巨里。弇告諸將曰:「此即所求者。野兵不擊,何以城為。所以治攻具者,欲以誘致邑耳。」弇分兵守巨里,自與邑戰,大破之。弇乃收所斬級以歸示巨里城中,城中恟懼,夜空城走。弇收其積聚,縱兵擊諸未下者,平三十餘營〔一〕。
〔一〕范書耿弇傳作「平四十餘營」。
時張步都劇,使弟藍將兵守西安,西安距臨淄三十里〔一〕。弇引營居臨淄、西安之間。西安城小而兵精,臨淄名大而不實,弇令軍中曰:「後五日攻西安。」藍聞之,晨夜為守備。至其夜半〔二〕,令軍皆食,會明至臨淄城。軍吏爭之!以為攻臨淄而西安必救,攻西安,臨淄不能救。弇曰:「然吾故攻西安〔三〕;今自憂城守〔四〕;而吾攻臨淄,一日必拔,何救之有?吾得臨淄則西安孤,藍與劇斷絕,必復亡去,所謂擊一而得兩者也。且西安城堅兵精,攻之未可卒下,眾必多死傷。正使得其城,張藍引兵奔臨淄,如是臨淄更彊。勒兵憑城,觀人虛實。吾深入敵境,後無轉輸,旬日之間,不戰而困。諸君適不見是耳。」弇遂攻臨淄,拔之。張藍聞臨淄拔,果將其眾走。〔一〕東觀記、范書耿弇傳均作「四十里」。
〔二〕「其」,東觀記、范書均作「期」。袁紀上文作「後五日攻西安」,故此「其」當作「期」。
〔三〕范書耿弇傳及通鑑「然」上有「不」字,東觀記與袁紀同。
〔四〕疑「今」系「令」之訛。劇去臨淄九十里,弇令軍中無得掠劇下,須步至臨淄乃擊之。步聞弇言大笑曰:「以尤來、大彤十餘萬眾,吾皆破之。今大兵少於彼〔一〕,又皆疲勞,何足破乎!」弇上書曰:「臣據臨淄,深塹〔高〕壘〔二〕,張步必自來攻臣。以逸待勞,以實擊〔虛〕(步)〔三〕,旬日之間,步首自可獲。」上然其計。步果與三弟、故大彤帥重異將二十萬眾〔四〕,至臨淄。弇令都尉劉歆、泰山太守陳俊勒兵城上,分陣城下。賊至北門,歆、俊兵皆交,步等乘虛并入,攻弇營。弇登臺望之,見其營擾,乃下臺安之。既而將精兵擊步於東〔城〕下〔五〕,大破之。飛矢中弇股,引刀截之,軍中無知者。弇欲以疲步兵,明日將戰,陳俊曰:「步兵多,且可須上至。」弇曰:「上至,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遺君父邪〔六〕?」遂縱兵合戰,復大破之。弇度步已困,乃罷兵置左右翼。步夜果引去,伏兵夾擊,死者城中溝塹皆滿,得輜重二千餘兩。弇縱兵追擊,至鉅昧水上,八十餘里僵尸相屬。
〔一〕范書耿弇傳「大兵」作「大耿兵」,注曰:「弇,況之長子故呼為大耿。」袁紀恐脫「耿」字。
〔二〕塹可深,壘豈可深!范書耿弇傳注引袁山松書作「深塹高壘」,故據以補。
〔三〕據黃本改。袁山松書亦作「虛」。〔四〕重異,黃本作「董異」。然范書、通鑑均作「重異」,而東觀記作「大彤帥樊重」,未知孰是。
〔五〕據范書耿弇傳補。
〔六〕「遺」本作「遣」,據黃本逕改之。
後數日,上至臨淄勞軍,百官列坐。上謂弇曰:「將軍正韓信也。韓信擊歷下以著名〔一〕,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跡。此非齊西界邪?」弇曰:「歷下即歷城,在祝阿東五十里,皆齊西界也。」上曰:「將軍嘗為吾言,因上谷兵以擊涿郡、漁陽〔二〕,進擊富平、獲索,因東攻張步,平齊地。以為落落難合〔三〕,今皆如將軍策。有其志者,事竟成也。將軍有定齊之功,功出於大司馬,明如日月也。」
〔一〕史記淮陰侯列傳曰:「齊已聽酈生,即留縱酒,罷備漢守禦。信因襲歷下軍,遂至臨菑。」
〔二〕「因」本作「困」據南監本逕改之。
〔三〕李賢曰:「落落,猶疏闊也。」
張步既破,走還劇。而蘇茂適至,讓步曰:「我南陽兵精,不可待茂邪?」〔一〕步曰:「負卿何言!兄弟走平壽。」上曰:「能相斬降者,封之。」步乃斬蘇茂,肉袒軍門降。弇勒兵入城,樹十二郡旗,各以本郡詣旗下,眾尚十餘萬,輜重七千餘兩。封步為安丘侯。
〔一〕按范書張步傳曰:「茂讓步曰:「以南陽兵精,延岑善戰,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營?既呼茂,不能待耶?」」又茂乃陳留人,更始之討難將軍。曾降光武,復殺淮陽太守而叛,稱臣於永,不得自稱「我南陽兵精」。袁紀此句必多有脫誤。
於是琅邪未平,徙陳俊為琅邪太守。齊地素聞俊名,始入界,盜賊大散。頃之,張步兄弟謀反,亡歸琅邪,俊擒討,盡誅之。上美其功,賜俊璽書曰:「將軍元勳大著,威振青、徐,兩州有警,實得征之。」俊撫貧弱,悉有義〔一〕,令行郡中,百姓歌之。數上書,自請擊隴蜀,上報曰:「東州新平,大將軍之功也。負海猾夏,盜賊之處,國家以為重憂,且勉鎮撫之。」〔一〕范書陳俊傳、北堂書鈔卷七引續漢書均作「表有義」,袁紀作「悉」恐誤。
初起太學宮。
十二月,盧芳自稱天子,入居九泉,略有數郡。
初,上問來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陽稱帝,吾方務靜關東,西略未知所任,計將何如?」歙因自請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關中,其人始建為漢之計。今階下聖德隆興,臣願得奉一節,開以丹青之信,〔一〕囂必歸命,則公孫自亡,勢不足圖也。」上然之,使歙持節喻指,往來數年矣。
〔一〕楊樹達曰:「說文丹部青下云「丹青之信言必然」。」
於是歙復與馬援使喻隗囂,囂與馬援臥起,問京師善惡。援答曰:「前到京師,凡數十見〔一〕,每侍對,夜至天明,援事主未常見也。材德驚人,勇略非人敵。開心見誠,好醜無所隱,圖畫天下事良備,量敵決勝,闊達多大略,與高帝等。經學博覽,政事文辯,未睹其比也。」囂曰:「必如卿言,勝高帝邪?」援曰:「不如也。高帝大度,無可無不可〔二〕;今上好吏事,動循軌度,又不飲酒,所不如也。」囂大笑曰:「若是,反不勝邪?」囂雖內不信,不得已遣太子恂入侍,拜為胡騎校尉,封鐫?侯。援亦將家至京師,上書求將賓客屯田上林中。因宣揚國威,招來豪傑,以立尺寸之功,上許焉。
〔一〕東觀記作「十四見」,范書與袁紀同。〔二〕語見論語微子篇。
是冬,大司徒伏湛免,尚書令侯霸為司徒。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矜嚴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產業,篤志詩書。成哀間,仕為郎。王莽時,歷職有稱,為臨淮太守〔一〕。莽敗,霸保郡自守,吏民安之。更始初,遣謁者徵霸,百姓老弱相攜啼泣,遮使者車,或當道臥。皆曰:「願乞復留侯君期年。」民至戒乳婦勿舉子,侯君當去,俱不能全耳。謁者恐霸就徵,失亡臨淮,於是不敢〔授〕(受)璽書〔二〕,具以狀聞。會更始敗,世祖即位,徵霸為尚書令。是時朝廷新立,制度草創,政令有不便於民者,霸輒奏省之。
〔一〕臨淮太守,莽時改作「淮平大尹」,此從漢稱。
〔二〕據東觀記及范書改。
霸辟太原人閔仲叔〔一〕,既至,霸勞問之〔二〕,不及政事。〔仲〕叔對曰〔三〕:「始得明公辟,且喜且懼。何者?喜於為明公所知,懼於虛薄,不能宣益拾遺。今未越府閫〔四〕,喜懼纔半。親知政教,已見掾吏。及見明公,喜懼皆去。何則?望明公問屬何以明政美俗,調陰陽,訓五品〔五〕,令宇內乂安也。以〔仲〕叔為不足問邪?不當辟也。如以為任用而不使陳之,則為失人。智者不私人以位,亦不失人,是以喜懼皆去。」因自劾去。後博士徵不至,終於家。
〔一〕李賢注引謝承書曰:「閔貢字仲叔。」
〔二〕李賢曰:「勞其勤苦也。」
〔三〕稱字不當僅呼末字,范書作「仲叔」,故補之。下同。
〔四〕閫音捆,即門檻。府閫,府門也。〔五〕書堯典曰:「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傳曰:「五品謂五帝。」疏曰:「品謂品秩,一家之內,尊卑之差,即父、母、兄、弟、子是也。教之義、慈、友、恭、孝,此事可常行,乃為五常耳。」
太子少傅王丹被徵將至,侯霸遣子昱迎拜之,丹下車答拜。昱曰:「家公欲與公俱定恩分〔一〕,何為拜子孫邪?」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許也。」〔二〕丹常受人言,有所薦及舉者有罪,丹坐免官,終不言,客甚慚,自絕於丹。丹俄為太子太傅,使人呼客見之:「何遇丹之薄也?」〔三〕客自安如故。其子有同門生遭親喪,白丹欲奔之,丹撻之五十。或問其故,丹曰:「世稱鮑叔、管夷吾〔四〕,次則百里奚、蹇叔〔五〕,近則王陽、貢禹〔六〕,歷載彌久,如此其難也。張、陳凶其終〔七〕,蕭、朱隙其末〔八〕,故敕子孫,友道難立,非保慎不惑,焉能終乎?」
〔一〕惠棟曰:「丹時為三公,故曰家公。」楊樹達曰:「家公,猶今人稱「家君」,謂其父也。」楊說是。「家公」乃昱自稱其父霸也,非謂王丹。
〔二〕王先謙曰:「丹蓋因霸為中常侍任子,又仕王莽,故輕之。」
〔三〕范書王丹傳「何遇」上有「謂曰」二字,袁紀當有脫字。
〔四〕史記管晏列傳曰:管夷吾貧困,常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不以為言。後鮑叔事公子小白,管夷吾事公子糾。小白立為桓公,糾死,夷吾囚。鮑叔進夷吾,任政於齊,桓公以霸。管夷吾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于是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叔能知人。〔五〕史記秦本紀曰:秦穆公聞百里奚賢,以五羖皮贖之于楚,授以國政。百里奚讓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賢而世莫知。」於是穆公使人厚幣迎蹇叔,以為上大夫。〔六〕王吉與貢禹俱昭宣時琅邪人。漢書王吉傳曰:「吉與貢禹為友,世稱「王陽在位,貢公彈冠」,言其取舍同也。」
〔七〕張,張耳;陳,陳餘。史記張耳陳餘傳曰:戰國時,張耳、陳餘俱為大梁人。餘年少,父事張耳,兩人相與為刎頸交。秦末,張耳以陳餘不肯救趙,收餘兵,遂有郤。楚漢相爭時,張耳隨韓信擊趙,破井陘,斬陳餘泜水上。
〔八〕漢書蕭望之傳曰:蕭育少與陳咸、朱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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