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村夫俗子,也可看出面貌眉目来。但中海的脸部不时移动,似在欣赏山况水色,不易定神看清他的脸貌。
谭家昌一马当先到了小亭下,正待出声招呼向上闯。中海已拂袖而起,大笑道:“姓谭的,别来无恙。哈哈哈哈……”
谭家昌吃了一惊,在遂平他和中海照面,中海的打扮完全不同,他死脑筋记性坏,居然未看出是中海。讶然注视片刻,沉声问:“咦!你是谁?你怎知太爷姓谭?”
中海将袍袱掖在腰带上,站在亭口笑道:“你老兄真是贵人多忘事,竟然忘了在遂平……”
谭家昌猛然醒悟,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想起遂平受伤之恨,他猛锉钢牙,大吼道:“好小子,原来是……是……”
他吼下不去了,突然记起中海曾经大闹遂平,曾历险濯马庄,曾独闯麒麟山庄火化外主坛,名震天下,是龙虎风云会闻名丧胆的可怕人物,他谭家昌怎配在中海面前发横?吼了一句半。他情不自禁打一冷战,脸色大变,双眼睁得大大地,如见鬼魅,用近乎虚脱的声音大叫:“大地之……之龙,大大……”一面叫,一面向后退。
中海踱下石级,接口大笑道:“哈哈哈哈!你还认得我大地之龙,很好,记性不坏哩!阁下。”
臂内的天南三剑吃了一惊,飞步抢出观门。
苞随在谭老二家胜身后的田襄,自以为打暗镖的手法高明,突然抖手发出三枚钢镖,扭头便跑。
亭侧人影一闪,素素从侧射到,一声低叱,白虹一闪,风雷倏发。
“啊……”田襄狂叫一声,背心开了孔,创口直透前心,冲出五六步,“砰”一声摔倒在地。
素素飞退而回,一进一退迅捷无比。田襄死得实在冤枉,他如果不回身逃跑,决不会如此容易送命。
中海伸手一抄,三枚钢镖入手,信手抛掉,迎向刚掠出观门的天南三剑。两位姑娘左右相随,从容迎上。
双方在观前的广场相遇,狂剑举手挥退从两侧拥上的人,独自上前说:“大地之龙。幸会幸会,阁下的胆气,董某委实佩服。请教,为何纵令贵价伤本盟的弟兄?”
中海呵呵一笑,说:“董前辈,贵盟与龙虎风云会联手同盟,难道不知在下是龙虎风云会的死对头吗?”
“阁下原来存心前来生事,难怪。”
“董前辈大概已知道龙某的事了。”
“不错,略有所闻。”
“略有所闻?你客气了,龙虎风云会必定已经把龙某的事告知贵盟的弟兄了。龙某仍有六天可活不乘机多杀几个人,岂不死不瞑目?说吧,龙某已经来了,阁下如何打算?”
“你伤了本盟的弟兄,董某……”
“阁下要替贵盟的弟兄报仇,是不?在下本来要向贵盟的人讨教,但阁下目前正陷于进退维谷之中,这几个小辈是龙虎风云会的人,为了他们的隂谋,不惜自相残杀,把贵盟令主推上虎背,真够阁下受的。这样吧,在下不为己甚,请阁下示知贵令主的行踪,在下立即退走,让阁下定下心处理善后吧。”
“阁下把董某看成什么人了?”狂剑怒叫。
中海拔剑出鞘,冷笑道:“阁下必定不肯善了,那就动手罢。”
狂剑挥手令手下后退,徐徐迎上拔剑出鞘。
中海接近八尺内,突用传音入密之术说:“董前辈,何不乘机让在下替前辈效劳,宰了潜伏在贵盟的姦细,岂不两全其美?在下和贵盟并无仇恨,在下知道贵令主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狂剑董千里不是姦滑的人,明知机会不可轻易放过,但事实上有困难,他怎能让谭家兄弟送命在中海的剑下?他带来了二十余名盟友中,可能还有龙虎风云会的姦细在内,有些人还不知谭氏兄弟是龙虎风云会的人,如何向这些人解释?他势成骑虎,硬著头皮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盟的弟兄全是生死与共的盟友,你杀了本盟的弟兄,也就是本盟的死对头。接招!”
喝声中,剑发龙吟,身剑合一展开抢攻。
中海一声长啸,但见银虹一闪,便锲入对方的剑影中,“铮”然一声暴响,人影乍分。
中海向后飘退,大笑道:“少陪,后会有期。”
两位姑娘突然向后飞返,去势如电。
人群大哗,有人扑出吼道:“那儿走?留下命来。”
狂剑大喝一声,飞扑而上。
中海从容断后,脚下如行云流水,像是星跳丸掷,向山下退走。掠下十来丈,突然旋身喝道:“接飞刀!著!”
狂剑也对中海的飞刀深怀戒心,猛地向侧一闪,身后的神剑高文湘也向侧急飘。
“哈哈哈哈……”中海的长笑震耳慾聋,向下如飞而去。他并未发出飞刀,仅故意试试对方的胆气而已。
这样一来,立即激怒了狂剑董千里,天南三剑不顾一切穷追不舍,后面跟随的人愈拉愈远。
降下一座密林,中海向两位姑娘低声说:“在前面山角分手,我要引他们到无人处逼问令主的下落。回去告诉少山主,晚上见。”
两位姑娘知道天南三剑的轻功了得,不易扔掉他们,中海一个人足以应付,用不著耽心,说声“大哥小心”,便先向林中钻。
中海在林缘转身,大笑道:“来来来,三剑联手。哈哈哈哈……”
他知道天南剑不会一拥而上,必定自命不凡不屑以三斗一,分别去追两位姑娘。但如果有一人遇险,他们便会放弃追逐两位姑娘而在一旁照顾。因此,他决定用绝学压迫追得最快,轻功最高明的老三魅剑颜展鸿。
在狂笑声中,他挥剑急上,剑幻万道银虹,招出“金蛇乱舞”,凶狠地抢制先机出击。
“铮!铮!铮!”
金鸣震耳,剑气迸射。
魅剑颜展鸿的剑术,以快速诡异见得,但在中海面前,却无从发挥。中海的剑术,比他更快、更速、更诡、更奇,而且凶猛绝伦。
在一阵狂风暴雨似的袭击下,他接了两招七剑,连还手的机会都抓不住,连退五六步,几乎一跤摔倒,危极险极,在极短的刹那间交接,他惊出一身冷汗。
狂剑和神剑见三弟遇险。
丙然不敢去追两位姑娘,在一旁戒备,脸上神色紧张,手心淌汗。
“三剑联手,还不快上?你们认为我大地之龙浪得虚名,不屑三剑齐上吗?”中海放弃追袭,扬剑沉喝,威风凛凛,豪气飞扬。
狂剑深吸入一口气,神色肃穆地说:“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兄弟放肆了。”
这时,坡上的人影纷现,后到的人已到十余丈外。
“少废话!呸!”中海大喝,剑狂野地先攻狂剑董千里。
“铮铮!”两人硬拆两剑。
神剑高文湘从右攻上,大吼一声,疾挥三剑。
“铮!”
火星直冒,神剑被震得斜飘八尺。
中海跃出圈子,一声长笑,跃入林中向西走,一面沉喝道:“到宽敞处一拚,你们敢是不敢?走吧!”
四人展开轻功,奔入西面的山区。
后面赶来的人,渐渐消失在身后的山林不见。
奔了三里地,到了一座山坡下的短草坪。
中海不走了,横剑相候十丈后奔逐而来的天南三剑。
“听龙某一言,是敌是友,诸位卓裁。”他沉喝。
狂剑举手一挥,三人各自占定方位,布下三才阵式,三剑齐举。狂剑前移半步,沉声道:“咱们已无话可说,剑上见真章。十年以来,阁下是咱们兄弟所见到的最佳剑术名家,今日承蒙阁下允许我兄弟三剑联手,深领盛情。我弟兄用三才剑阵围攻,小心了了,阁下。”
中海徐徐举剑,淡淡一笑道:“三才剑阵只可对付艺业略高的人,诸位的内力与龙某在伯仲之间而剑术相差甚远,如果能支持不败?一击之下,剑阵立解,还是平心静气听龙某……”
“在下却是不信,上!”狂剑冷叱,他已恼羞成怒,不顾一切一意孤行。
阵势刚发动,攻上中下的剑势刚发,中海已一声冷叱,剑虹一闪,人旋身抢攻右后方的魅剑颜展鸿。
“铮”一声暴响,震开魅剑攻向上盘的一剑,突然斜身错掠而过,身形捷如电光石火,电虹再闪连人带剑旋出阵外。狂剑和神剑两人分攻中下盘,剑根本就跟不上中海的迅疾身法,果然一招之下,剑阵立解。
“哎呀!”魅剑惊叫一声,侧飘八尺外,右肩外侧出现了一条血缝,血迹沁出。
狂剑和神剑两人几乎同时抢到,狂怒地递剑。
中海伤了魅剑,身形倏止,横剑屹立,冷静地用目光盯视著前方,像是凝神运气,敛神内视,呼吸像是停止了,对疯狂扑来约两名宇内闻名剑手视若未见,冷静得令人吃惊,直待双剑行将及体,他方一声低啸,身动剑动,风雷骤发,刹时剑影漫天,涂了银色的剑影先幻成一道虹影,从对方袭来的剑影中锲入。
然后突然形成一重剑网,在身前左右撒开。
说快真快,风雷似的剑啸刚发,漫天剑影刚一入目,人影突然分开,中海的淡淡身影从两人的中间穿过,暴起三四声铿锵的金属交鸣,他已在丈外止步,人影刚止,他已旋过身来立下门户,冷然屹立。
宛若岳峙渊停,点尘不惊,似乎刚才生死须臾的激斗,己离开得十分遥远了。
狂剑和神剑步履不稳,各向侧冲出八尺外,脸色泛白,手中的剑仍在震鸣,转身凝视著中海。久久方吸入一口长气。狂剑的剑徐徐下垂,吁出一口长气,沉声道:“咱们天南三剑认栽,多蒙剑下留情,咱们心领了。日后见面,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在下有事待埋,无暇奉陪,日后再决生死存亡,后会有期。”
“董前辈,能不能平心静气听……”
天南三剑不听,他们扭头拔腿狂奔,去势如电。
一般说来,在江湖闯蕩的武林人,大多骄傲自负,好名而自命不凡。真正艺业超人修养到家的高手,反而寄身在各种行业的人群中,没没无闻,与世无争,也许一生中也用不上一次他所学的绝艺,无人知道他们身怀绝学。
天南三剑是前一种人,受不了挫折,稍一失意,便认为是奇耻大辱,失败在一个后生小辈之手,他们受不了,没有那胜不骄败不馁的雅量和修养。他们误会了中海的善意,这一来,几乎把黑旗盟带上万劫不复的悲惨命运之途。
中海目送三人去远,长叹一声,自语道:“看情形,向黑旗盟词人的事,难似登天,我只好硬讨了。二丑并未死在濯马庄,我得先找他。”
他开始在山林中找路,绕了许久,无意中走上蓬溪至府城的大道,说是大道,其实并不通车马。
辨清方向。
他向东徐徐举步,一面思索今晚下手的策略。
这两天天候渐变,天寒地凉,恶劣的气候即将光临,大道上行旅稀少,好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身后脚步声渐近,有三个人来自蓬溪方向。他无意中扭头一看,看到三个云游老道,先前的老道赫然是长春子。
中海泰然地举步返回府城,发现身后有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有人快接近身后了。他无意中扭头一看,看到四五丈外大踏步走著三名老道,领先那位高年老道,脸貌甚是熟悉,赫然是在大隐屏几乎令他丧身的长春子。
他不由大吃一惊,暗叫糟了!目下他的两仪心法还未练成,火候仍差三天,又未能赴仙穴山找壶中山讲习保命剑法,今天狭路相逢,冤家路窄,看来定然凶多吉少,大事不妙。
他想及早回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长春子修为深厚,目力超人,记忆力尤佳,一眼便认出中海是在大隐屏出现过的不速之客,那次恰逢两书院的士子游大隐屏,中海今天穿了儒衫,老道立即便联想到中海定然是两书院的学子,而且断定那次用石子下击,并未能将中海击毙。
老道心念甫动,便看到中海心虚的神色,知道所料不差,急奔两步沉喝道:“小辈,站住!”
中海知道难以脱身,同时也不愿太过示怯,闪在路旁一面运功戒备,一面说:“道长有何指教?”
长春子在丈外止步,狠狠地打量了他半晌,隂森森地笑问:“咦!你不是在武夷山大隐屏顶多管闲事的人吗?你居然未死,命可大著呢?”
有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事到临头,避无可避,既然已经被对方找上头来,中海反而镇静下来了,当下把心一横,决定仍用游斗术和老道周旋一番。听老道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他就是大地之龙,但上次在大隐屏老道已决定杀他,这次老道自然不会放他活命,他必须特别小心应付。
他与上次在大隐屏时截然不同,剑术和内力相去不啻天壤之别,他深信决不致和上次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心里无形中增长了三分豪气。一面运功戒备,淡淡一笑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不是在下命大,而是命不该绝。道长的道号叫长春子,名列上代三大高手之一,但在下以道长的行径作为看来,确是不敢领教。”
长春子举目四顾,四野鬼影俱无,寒风凛冽,云沉天暗。随即他呵呵一阵大笑,掀著长须说:“人生多采多姿,变化万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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