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九)曾辨之。」

作者:【暂缺】 【57,259】字 目 录

,怎么又去绳经史?《比兴》篇虽兼论诗赋,慨叹赋不及诗,实以诗为主眼。《声律》自然也可包括铭赞之类,但主要精神仍然是说诗篇的事。……依此而言,『四百字』之内,又要立论,又要举大量经史子集之种种例,那非得『宋本』原『 脱两板』才对了!纪氏的逻辑性都不严密,一先假定『匹妇』一语是偷自锺嵘的,对不对他不管了,紧跟着就又判决:刘勰『成书于齐代』,怎么会采及梁代锺某之语?你看,这也成为一条证吗? 「最近的疑伪论证新提出的一条理由是,补文中的主张呕心锻岁的刻意而求,与彦和『自然会妙』相违反,可见其伪。……这样议论……可能太执一端了。试看,彦和本篇的结束就是『两扇』并举的,一是『自然会妙』,有如卉木耀英华;一是『润色取美』,好比缯帛染朱绿。对这两种隐秀,彦和并未轩轾,只说一个『浅而炜烨』,一个『深而繁鲜』,同是『照文苑』而『侈翰林』的。事实明明白白,天工人巧,常须凑泊,谁说彦和是主张一味『自然』的呢? 「其实,只要平心静气地读读补文,可以看出他是说,隐秀应为立意之士、工辞之人所刻苦以求之事,而此人工,可侔天巧。这正是彦和的理论主张的一贯性。」 按皎然《诗式》卷一《取境》条说:「『不要苦思,苦思则伤自然之质。』此亦不然。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取境之时,须至难至险,始见奇句。成篇之后,观其气貌,有似等闲,不思而得,此高手也。」《文镜秘府论论文意》:「或曰:诗不要苦思,苦思则伤于天真。此甚不然。固须绎虑于险中,采奇于象外,状飞动之句,写冥奥之思。夫希世之珠,必出骊龙之颔,况通幽含变之文哉!但贵成章以后有其易貌,若不思而得也。『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此似易而难到之例也。」(按此条系引皎然《诗议》)宋何薳《 春渚纪闻》卷七也说:「自昔词人琢磨之苦,至有一字穷岁月,十年成一赋者。白乐天诗词,疑皆冲口而成。及见今人所藏遗稿,涂窜甚多。」这都说明貌似自然的作品有些是锻炼而来的。或谓:「锻炼一词,唐以前多用于给人制造罪名讲。」恐也未必。 《论衡率性》篇说:「冶工锻炼,成为铦利。」就不是给人制造罪名。刘勰对《论衡》是很熟悉的。为什么就不可以沿着这个路子,而用为诗文的锻炼呢?文学作品的锻炼,主要指的是文字的修改加工。方干《郑明府诗》:「文章锻炼犹相似,年齿参差不较多。」就是指文句的加工。在诗文修改过程中,苦心锻炼是不足为奇的,何况是比较深隐的作品呢? 周注又谓:「刘勰在《原道》里提出『自然之道』,在文体论、创作论里多次提到『自然』,这是他论文的宗旨之一。因此『呕心吐胆』,『锻岁炼年』是违反他主张自然的论文宗旨的,不是他的意思。」 周汝昌《新议》:「《文心》一书,上半部是『文体』,下半部是『文术』。其中一篇,就叫《总术》,试听其言:『凡精虑造文,各竞新丽,多欲练辞,莫肯研术。』『才之能通,必资晓术。』『是以执术驭篇,似善弈之穷数;弃术任心,如博塞之邀遇。』……所以他的主张是:必须像弈者,『术有恒数,按部整伍,以待情会』。……可见他从来不曾倡导『纯任自然』。就算是『自然会妙』吧,那也必须是精于文术的作家,作够了『按部整伍』的工夫之后,才能有『以待情会』的结果。……所以,在彦和看来,文学创作都是『精虑』而『造』,哪有真正不『虑』而成『文』的人和事呢? 「明白了这一点,那么再看补文,就不应认为它与彦和的『创作思想』『文艺理论』有什么抵触难通。补文中所显示的层次是:「(一)先比作烟霭、容华;(二)随即指出烟霭容华是天然的,而文学并不是靠天然;(三)所以才要刻意于隐秀之方,研练之术;(四)这种『人巧』的文,也与『自然』同为至美,所以说『不让乎天工』,『有同乎神匠』了。 「在此,我们还应回顾彦和在刚一开卷就说的──『云霞雕色,有踰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而《隐秀》正谓『譬诸裁云制霞,不让乎天工;斲卉刻葩,有同乎神匠矣』。这一点也不是什么『矛盾』『冲突』,正是相反相成,一事两说。彦和意谓:天然的美,象是人间的良工巧匠画出织成的那样绮丽,而人间的文,也正像天工神匠的创作品一般美妙了。我觉得,这正是常山之蛇,首尾相应,虽是互喻,却当然是以『人巧』的『文』为主来讲话的:连那『无识之物』都『郁然有彩』,我们这『有心之器』反能『无文』吗?这种语意,不烦多讲而自明,但是却仍然有人误会,以为彦和是反对『画工』『锦匠』者,只取一味『自然』。而因此之故《隐秀》补文乃为大相径庭云云。这就去事实太远了吧。」 本篇补文的来源,已在《文心雕龙板本叙录》里介绍徐校本、冯舒校本、曹批梅六次本和沈岩临何焯批校本时作了说明。详见拙撰《文心雕龙的风格学》中《文心雕龙的隐秀论》的第一部份《〈文心雕龙隐秀〉篇补文的真伪问题》。我们所以说本篇补文是根据宋本翻刻,主要是根据曹批梅六次校定本在本篇末尾所附朱谋(郁仪)的跋语。跋云: 「朱郁仪曰:《隐秀》中脱数百字,旁求不得,梅子庾既以注而梓之。万历乙卯(一六一五年)夏海虞许子洽于钱功甫万卷楼检得宋刻,适存此篇,喜而录之,来过南州,出以示余,遂成完璧,因写寄子庾补梓焉。子洽,名重熙,博奥士也,原本尚缺十三字,世必再有别本可续补者。」 从补刻的朱谋《隐秀》篇跋语看来,钱功甫家藏书有「万卷楼」之称,钱功甫于万历甲寅(一六一四年)从阮华山买到宋刻本《文心雕龙》珍藏后,第二年(万历乙卯)许重熙就从他家里过录,带给朱谋。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闰集《宗室十人》:「宁藩中尉贞静先生谋,……明兴以来,……诸王子孙,好学修行,比西京之刘向者,……未有如郁仪者也。著书百有十二种,皆手自缮写,稿至数易,未尝假手小胥。」而且朱谋从弱冠以来,「手抄《雕龙》,讽味不舍画夜」。在一五九三年写《文心雕龙跋》时,就说已下了三十多年的功夫,到一六一五年看到抄补的《隐秀》篇时,就已对《文心雕龙》这部书下了五十多年的功夫了。补的这四百多字如果是假的,岂能瞒得过朱谋的眼力! 值得注意的是增补的《隐秀》下半篇两板,字的刻法和原板有区别,其中「凡」字刻作「●」,「盈」字刻作「●」,「绿」字刻作「●」,「炜」字刻作「●」,都和其它各篇的这些字的笔画不同。最特别的是「恒溺思于佳丽之乡」的「恒」字缺笔作「恒」,这显然是避宋真宗的讳。可见抄补《隐秀》篇时,就照着宋刻的原样模写,而梅子庾补刻这两板时,也照着宋本的原样补刻。兹附书影两张,以见这次补刻《隐秀》篇的面貌。(书影见下页) 明朝中晚期还没有根据缺笔鉴定板本的风气,假如阮华山作伪,怎么会伪造得那么周到呢? 明朝人的确有伪造古书和乱改古书的事,但这多半是私家刻书坊干的。像《隐秀》篇的补文,在万历年间迭经许多学者、藏书家和毕生校勘《文心雕龙》的专家鉴定校订过,而且补文当中还有避宋讳缺笔的字,显然是根据宋本传抄翻刻的。而且假如明人伪造这段补文,尽可以完全补起来,为什么故弄玄虚,还要阙十三个字呢?如果硬说补文是明人伪造的,那么朱谋这段跋语也必然是伪造的。为什么这段跋语交代补文的来源这么清楚,而且人证物证俱在。何况朱谋是朱明王朝的宗室,这样高贵的王孙,有谁敢伪造他的跋语呢? 杨明照谓宋本《文心雕龙》「不仅明清公私书目未见著录,其它文献……也无一语提及」。其实不然。本篇上引补文的校语,字句颇有出入,根据不像出于一本。如何焯《义门先生集》卷九跋云:「《隐秀》篇自『始正而末奇』,至『朔风动秋草』『朔』字,元至正乙未刻于嘉禾者,即缺此一叶,此后诸刻仍之。胡孝辕、朱郁仪皆不见完书,钱功甫得阮华山宋椠本钞补,后归虞山,而传录于外甚少。康熙庚辰心友(名煌)弟从吴兴贾人得一旧本,适有钞补《隐秀》篇全文。」这个「旧本」,可能就是从宋本系统来的。 清吴骞《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卷四:「胡夏客曰:『《 隐秀》篇书脱四百余字,余家藏宋本独完。』……夏客字宣子,海盐人孝辕先生子也。然据所录补四百余言,尚不无鲁鱼。爰复为校订,录于简端。」杨明照根据何焯说胡夏客的父亲胡震亨没有看见宋本《 文心雕龙》,就断定胡夏客家藏宋本《文心雕龙》也是假的。其实胡震亨没见过的本子,胡夏客完全可能入藏。朱谋到了晚年才看到宋本《文心雕龙》,也说得很明确。至于说钱允治、朱谋等为什么对宋本《文心雕龙》的其它篇章没有进行校勘,我们用冯舒的跋语来作答复,那就是「别篇颇同此本」,用不着一一列举了。 清卢文弨《钟山札记》卷一:「刘彦和《雕龙练字》篇有云:『……傅毅制诔,已用淮雨;元长作序,亦有别风。』(今本脱此二句,宋本有之)」可见卢文弨也见过宋本。怎么能说所有文献「无一语提及」呢! 周汝昌《新议》:「若论此事,也不能孤立简单地对待。今世所存『宋本』,作作统计,是否每部书都是前有来龙,后有去脉,著录分明,略未湮埋迷藏过的?有无忽得一宋本,未详何自,而且非赝鼎可比的?因为钱功甫第一次发现是『得阮华山宋本』,宋本者,应指刊本,而非影写和抄写本,……。抄本当可窜入明人伪托之文词。若是刊本,是否有明仿宋板之书?或某书真有过全部基本宋板而个别篇页抽换或楔入伪品之例?此在专家,考论若能加详,说服自然较力,否则只执着于该书之『宋本』未详来去之迹,即认为『可疑』──进而断其为伪,恐怕从论证方法上说,是稍嫌粗略孟浪的。 「又如,有人说:『今所见元本,每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其款式当出宋本,则所脱一叶当为四百字;今明人抄补者乃为四百十一字,即此亦足以知其为伪撰矣』云云。……断谳者的依据是差了『十一字』,比四百字的涵量要『超溢』,而朱(谋)氏清楚记明了许自钱处得宋刻原本实缺『十三字』。那么,所谓缺十三字,不知是否都是『占了格子』的?如果缺文就是指文词缺漏不具,那个所缺的『十三字』与所『溢』的『十一字』,岂不正说明问题?十一与十三之差只是两个格子的事情,则可否是空格或墨钉的『占位』?……如果有可能是如所拟的情形,则『四百十一字』在那一板面上又是完全『容纳』得下的了。」 《札记》:「案此纸亡于元时,则宋时尚得见之,惜少征引者,惟张戒《岁寒堂诗话》引刘勰云:『情在词外曰隐,状溢目前曰秀。』此真《隐秀》篇之文。今本既云出于宋椠,何以遗此二言?然则赝迹至斯愈显,不待考索文理而亦知之矣。」 周汝昌《新议》:「张戒在其《诗话》中,一共有两次引及了彦和的《文心》,在卷上,有一处说:『刘勰云:因情造文,不为文造情』。……刘彦和在什么时候说过了『因情造文,不为文造情』这样的九个字的原文呢?──那么,……又是什么理由使黄氏等人一眼认定并一口咬定那『隐秀逸文』十二个大字就是『宋本《文心雕龙》原文』,并且如此铁案,不可动摇的呢?…… 「张戒所谓的『情在词外曰隐,状溢目前曰秀』十二个字,不是原文,也可以从《隐秀》始终未逸之文来审辨。盖彦和在文章开始,已经为隐为秀下了『界说』。即:『隐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独拔者也。』以后又说:『夫隐之为体,义生文外,……』『〔彼波起辞间,是谓之秀……〕』(补逸文)。那么,刘彦和还要在『原文』中另一处第三次地为隐秀下定义吗?……张戒……所谓『情在词外』,其实就是指原文的『义生文外』的话。……至于所谓『状溢目前』则字面现象上是传本《文心》此篇中所无的,可是已经补逸的文字中,则确乎有『远山烟霭』『娈女容华』的比喻,又说:『挥之则有余。』这不正就是『状溢目前』的意思吗?假令彦和原文实在只有『独拔』和『卓绝』是说『秀』的话,那么张戒这位宋人当然是留不下『状溢目前』的印象了。」 又:「但是我并不是即此认为钞补之文毫无问题了。这问题主要表现为缺字太多。……这些『空字』处,今存的补文都不高明,肯定是后来妄人为『求全』而以意填入的。这些坏字,当然增加了纪昀等人的『词殊不类』的感觉。……将所感觉到的疑点,统统归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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