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十

作者:【暂缺】 【94,109】字 目 录

」 范注:「《说苑尊贤》篇:『邹子说梁王曰:管仲,故成阴之狗盗也,天下之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以为仲父。』」郝懿行批注:「按《礼杂记下》篇,但言『管仲遇盗,取二人』,而《说苑》邹子遂有管仲盗窃之说,恐亦好事者为之尔。」 〔二〕黄注:「《吴起传》:起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按此见《史记》。 〔三〕《史记陈丞相世家》:「绛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臣闻平家居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将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复乱臣也。」「污点」,犹言污染。 〔四〕《史记贾谊传》:「天子议以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正义:「绛、灌,周勃、灌婴也。」 孔光负衡据鼎,而仄媚董贤〔一〕;况班马之贱职,潘岳之下位哉!〔二〕王戎开国上秩,而鬻官嚣俗〔三〕,况马杜之磬悬〔四〕,丁路之贫薄哉〔五〕!然子夏无亏于名儒〔六〕,浚冲不尘乎竹林者,〔七〕名崇而讥减也〔八〕。 〔一〕《诗商颂长发》:「实唯阿衡,实左右商王。」传:「 阿衡,伊尹也。」笺:「衡,平也。伊尹,汤所依倚而取平。」《斟诠》:「负衡据鼎,言位居相国之尊也。古称宰相曰衡宰,……又称三公大臣曰鼎辅或鼎臣。……仄媚,卑侧求媚也,仄,同侧。《书冏命》:『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疏:『侧媚者,为僻侧之事,以求媚于君。媚,爱也。』」 《汉书佞幸传》:「董贤,……父恭,为御史,任贤为太子舍人。……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说其仪貌,……拜为黄门郎,由是始幸,……宠爱日甚。为驸马都尉侍中,……常与上卧起。尝昼寝,偏藉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其爱至此。贤亦性柔和便辟,善为媚以自固。……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时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合,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宾客钧敌之礼,贤归,上闻之喜。」 〔二〕牟注:「班固为兰台令史,位终窦宪的中护军,被杀。马融官至武都太守,拜议郎。比之陈平、孔光等,官位都很低微。潘岳虽热中名位,官至太傅主簿,即被杀。」 〔三〕《训故》:「《晋书》:王戎,字浚冲,与嵇、阮诸人为竹林之游,戎尝后至,阮籍曰:俗物复来败人意。戎笑曰:卿辈意亦复可败耶!……后以平吴功,封安丰侯。戎为吏部,南郡太守刘肇赂戎筒中细布五十端,为司隶所纠。帝虽不问,然为清慎者所鄙。」范注:「(《晋书》)本传:『戎以晋室方乱,慕蘧伯玉之为人,与时舒卷,无蹇谔之节,自经典选,未尝进寒素,退虚名,但与时浮沈,户调门选而已。』」 《斟诠》:「开国上秩,谓封号开国,官居上爵也。」 「嚣俗」谓嚣谤于世俗,即遭谤于世俗。 〔四〕范注:「马杜谓司马相如、杜笃。」 《国语鲁语上》:「室如悬磬,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韦昭注:「悬磬,言鲁府藏空虚,但有榱梁,如悬磬也。」 牟注:「《汉书司马相如传》:『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 〔五〕《斟诠》:「言丁仪路粹皆家道贫薄也。(《后汉书瞿实传》)〔南史宋文元袁皇后传》〕:『袁氏贫薄,每就上求钱,皇后赡之。』」 〔六〕《汉书孔光传》:「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之孙也。」《汉书王莽传》:「莽以光为旧相名儒,天下所信。」 〔七〕《校证》:「冯本、汪本、畲本、两京本『浚』误『璇』,徐校『浚』。」按元刻本作「璇」。 「竹林」是嵇康、阮籍、王戎等七人游息之所,世称「 竹林七贤」。「尘」谓污染。 《晋书王戎传》:「(王戎)尝经黄公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曰:『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酣畅于此,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嵇阮云亡,吾便为时之所羁绁。今日视之,虽近,邈若山河。』」 〔八〕王元化《刘勰身世与士庶区别问题》:「『古之将相,……丁路之贫薄哉!』──这里列举的前人,仅西晋王戎时间最近,且出身势豪(《晋书王戎传》说他「好兴利,广收八方园田,水碓周遍天下,积实聚钱,不知纪极」),其余管仲以下诸人,已经年代绵邈,似乎与士庶区别问题无关。细审其旨,我们可以看出,刘勰在这里含有借古讽今的深意,表面似在指摘古代将相,实际却是箴砭当时显贵。《奏启》篇以『不畏强御,气流墨中,无纵诡随,声动简外』的强项敢言作风为楷式。《谐隐》篇用『心险如山,口壅若川,怨怒之情不一,欢谑之言无方』来解释民间嘲讔产生的原因,也都是从这种精神出发的。」 若夫屈贾之忠贞,邹枚之机觉〔一〕,黄香之淳孝〔二〕,徐干之沉默〔三〕,岂曰文士,必其玷欤〔四〕? 〔一〕《训故》:「《汉书》:邹阳、枚乘俱上书谏吴王濞,不听,去游梁,后濞竟以谋逆诛灭。」《汉书邹阳传》:「吴王濞……阴有邪谋,阳奏书谏,……吴王不内其言。……于是邹阳、枚乘、严忌知吴不可说,皆去之梁。」「机觉」,机敏、警觉。 〔二〕《后汉书文苑传》:「黄香,……年九岁失母,思慕憔悴,殆不免丧。事父至孝。香家贫,内无仆妾,躬执苦勤,尽心奉养。年十二,太守刘护闻而召之,署门下孝子,甚见爱敬。遂博学经典,究精道术,能文章,京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童。肃宗诏香诣东观,读所未尝见书。和帝时,官至尚书令,祗勤物务,忧公如家。在位多所荐达,迁魏郡太守,坐事免。」 〔三〕黄注:「《魏志》:徐干字伟长。魏文帝书:『伟长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着《中论》二十余篇,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足传于后。』」范注:「《魏志王粲传》注引《先贤行状》:『干清玄体道,六行修备,聪识洽闻,操翰成章,轻官忽禄,不耽世荣。』」 斯波六郎:「案黄注引曹丕《又与吴质书》,范氏别引《先贤行状》,或补黄注之意,果如此,则宁引王昶《戒子侄书》所云:『北海徐伟长,不洽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效之。』(《魏志王昶传》)『沉默』之注,较为适切。」 〔四〕「玷」,玉的缺点,引申为人的过失。 《注订》:「句本魏文《与吴质书》『类不护细行』语。」 以上为第二段,列举历代文人在品德上的缺点,继论将相在品德上亦有缺失,但又举屈原等完善之文人作为对照,以见未必文人皆无行。 盖人禀五材,修短殊用〔一〕;自非上哲,难以求备。然将相以位隆特达〔二〕,文士以职卑多诮;此江河所以腾涌,涓流所以寸折者也〔三〕。名之抑扬〔四〕,既其然矣;位之通塞,亦有以焉〔五〕。 〔一〕「五材」,有二解:(一)指五行。《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杜注:「金、木、水、火、土也。」(二)《六韬龙韬论将》:「将有五材十遇。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序志》:「夫人肖貌天地,禀性五才。」「五材」,即五才。 〔二〕《斟诠》:「特达,谓特殊通达也。……后引用为特出之义。《世说新语》:『王丞相谓顾和曰:此子珪璋特达,机警有锋。』」按此见《言语》篇。 牟注:「特达:超出侪辈之上。这里和下句『多诮』对举,指受到特别原谅。王褒《四子讲德论》:『夫特达而相知者,千载之一遇也。』这是指文人受朝廷的特殊知遇。从这个意义看,刘勰的『将相以位隆特达』,更有深刻的讽意。」 〔三〕《校注》:「『涌』,顾广圻校作『涌』。按『涌』为『涌』之或体,顾校是。」 范注:「陈先生曰:『江河所以腾涌,涓流所以寸折。』语意本《荀子王霸》篇:『小巨分流者,亦一若彼,一若此也。』」「腾涌」,指水势奔腾。「涓流」,谓涓涓细流。 牟注:「寸折:喻职卑的文士在发展道路上困难曲折极多。」 〔四〕「抑扬」,《校证》本误作「扬抑」。 〔五〕牟注:「这个原因,既包括上述『将相以位隆特达』的一面,也指下述文人是否达于政事的一面,反映了刘勰既不满于现实,而又存有一定幻想的思想。」 王元化《刘勰身世与士庶区别问题》:「这一段话最早为鲁迅所重视,他曾经在《摩罗诗力说》中加以援引并指出说:『东方恶习尽此数语。』从这段话里,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刘勰对于当时等级森严的门阀制度所产生的种种恶习感到了愤懑和不平。正如《校释》所说,他一方面慨叹于布衣寒族无所凭借而易招讥谤,另一方面不满于贵胄士流位高任重而常邀虚誉。《史传》篇:『勋荣之家,虽庸夫而尽饰;迍败之士,虽令德而常嗤。吹霜煦露,寒暑笔端,此又同时之枉,可为叹息者也!』刘勰推崇『良史直笔』,而指摘某些史臣文士专以门阀高低作为褒贬的标准,亦同申此旨。」 《摩罗诗力说》四:「顾窘戮天才,殆人群恒状,滔滔皆是,宁止英伦(按指裴伦Byron事)。中国汉晋以来,凡负文名者,多受谤毁,刘彦和为之辩曰:『人禀五材,修短殊用,自非上哲,难以求备。然将相以位隆特达,文士以职卑多诮,此江河所以腾涌,涓流所以寸折者。』东方恶习,尽此数言。」 郭注:「本段实感慨于身世之言。」 刘勰对「文人无行」问题进行辩护说:人往往有偏材,「自非上哲,难以求备」。作了将相的那般达官贵人,他们的品行不一定比文人好,然而他们的政治地位高,有权有势,名位高了,就减少了人家对他们的讽刺。而文人的职位,一般是低下的、卑贱的,稍有不慎,就往往受到别人的讥诮。刘勰对于这一点是愤懑不平的。但是由于时代的局限,刘勰没有看到这是由士族和寒门之间的阶级差异造成的恶习,反而引起他从事政治活动的愿望。所以才说:「安有丈夫学文而不达于政事哉!」 盖士之登庸〔一〕,以成务为用〔二〕。鲁之敬姜,妇人之聪明耳;然推其机综,以方治国〔三〕。安有丈夫学文〔四〕,而不达于政事哉〔五〕! 〔一〕《斟诠》:「登庸,谓升而用之也。《书尧典》:『畴咨若时登庸。』孔疏:『尧任羲和,众功已广,复求贤人,欲任用之。』吕祖谦曰:『登庸者,大用之意也。』」 〔二〕《斟诠》:「成务,谓成就事业也。」《易系辞上》:「 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疏:「言《易》能开通万物之志,成就天下之务。」 〔三〕《训故》:「《国语》:敬姜,公父文伯之母也。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惧●季孙之怒也。』叹曰:『……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按此见《鲁语下》。 梅注:「《国语》曰:公父文伯退朝,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惧●季孙之怒也,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逸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玄紞,公侯之夫人加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 顾广圻校:「《列女传》:文伯相鲁,敬姜谓之曰:吾语汝:治国之要,尽在经矣。夫幅者所以正曲枉也,不可不强,故幅可以为将。画者所以均不均,服不服也(按见《母仪鲁季敬姜传》)。」范注引李雁晴此下复有「故画可以为正。推而往引而来者,综也;综可以为开内之师」数句,始与正文「推其机综,以方治国」相应。 《斟诠》:「机综,机杼之综缕也。黄庭坚《题王仲弓兄弟巽亭》诗:『溪毛乱锦缬,候虫响机综。』用语本诸彦和。」 〔四〕《校注》:「『丈』,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胡本并作『大』。按此文为反应上文『鲁之敬姜,妇人之聪明耳』之词,『 大』字非是。《诸子》篇赞『丈夫处世』,元本、活字本等亦误『丈』为『大』也。」按元刻本、弘治本亦作「大」。 〔五〕王元化《刘勰身世与士庶区别问题》:「这里以妇人聪明来说明学文以达政之旨,寓有箴贬时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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