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释『微而显』曰:『文见于此,而起义在彼。』释『志而晦』曰:『约言示制,推以知例。』释『婉而成章』曰:『曲从义训,以示大顺。』案曰微、曰晦,其为幽隐可知。曰约言,曰曲从,其为婉约可知。是其所谓幽隐婉约,又为《春秋》之义例矣。」 《易系辞下》:「《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正义:「原穷其事之初始,……又要会其事之终末。」杜预《左传序》:「其文缓,其旨远,将令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 〔四〕范注:「《释名释书契》:『传,转也,转移所在,执以为信也。』(《广雅释言》云:『传,转也。』)《史通六家》篇:『《左传》家者,其先出于左丘明。孔子既着《春秋》,而丘明受经作传。盖传者,转也,转受经旨,以授后人。或曰:传者,传也,所以传示来世。案孔安国注《尚书》,亦谓之传,斯则传者亦训释之义乎?观《左传》之释经也,言见经文而事详传内,或传无而经有,或经阙而传存。其言简而要,其事详而博,信圣人之羽翮,而述者之冠冕也。』」 《疏证》:「盖传对经而言。经为高文典册,其长在二尺以上。传之本字为专。《说文》:『专,六寸簿也。』其尺寸小于经,专为释经而作。左氏为《春秋经》作传,以论其本事,传盖附经以行者也。」 「羽翮」,翅膀,指辅助。 及至纵横之世,史职犹存〔一〕,秦并七王〔二〕,而战国有《策》〔三〕。盖录而弗叙,故即简而为名也〔四〕。 〔一〕《疏证》:「战国之世,史籍流传绝少。然刘勰犹谓『从横之世,史职犹存』,何也?考战国时代,史籍仅有《竹书纪年》,出自汲冢。今所传者,虽为后人伪造,然其文多有依据。……杜预《春秋传后序》论及《纪年》曰:『《纪年》篇起自夏、殷、周,皆三代王事,无诸国别,惟特记晋国。晋国灭,独记魏事,下至魏哀王之二十年,盖魏国之史记也。』据预所言,《纪年》真本,后半独记魏事,其为魏国史官所记,已属无疑。……《战国策》所记,为『继春秋之后,讫楚汉之起,二百四十五年间之事』,其为何人所著,虽不可知;然班彪《略论》已云:『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并诸侯则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此为刘勰『秦并七王而战国有《策》所本。盖其书为秦统一六国时所采辑,其所据者必出于各国之史籍。合以上述纪事,皆为『从横之世,史职犹存』之证。」 周注:「战国尚有史官。如《史记蔺相如传》:『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当时秦赵御史皆主记事,即为史官。」 〔二〕周注:「秦灭六国是六王,秦王改称皇帝,去掉王号,所以称七王。」 〔三〕黄注:「《战国策》刘向序:《国策》或曰《国事》,或曰《短长》,或曰《事语》,或曰《长书》,或曰《修书》。臣向以为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宜为《战国策》。其事继春秋以后,迄楚汉之起,二百四十年间之事皆定以杀青,书可缮写,得三十三篇。」《校注》:「《汉书司马迁传赞》:『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兼诸侯,有《战国策》。』」 《补注》:「(刘)向盖改原名《国事》、《短长》、《事语》、《长书》、《修书》诸名,然终以刘勰『即简为名』为正。观其言『战国有《策》』,加一有字,则指史策明矣。」 〔四〕《疏证》:「《史通六家》篇云:『暨纵横互起,力战争雄,秦兼天下,而着《战国策》。……夫谓之策者,盖录而不序,故即简以为名。或云汉代刘向以战国游士为之策谋,因谓之《战国策》。』案刘知几前说,承用刘勰之说,意谓为记战国时事之简策;后说则节录刘向之言;盖兼取二者之义,案而不断。李氏补注,是刘勰而非子政,亦未见必然。刘向序本谓:『中书本号,或曰《国策》,或曰《国事》。』黄注于『国策』二字上,脱去『中书本号或曰』六字,一似《战国策》为向所命新名,实则不然。玩『或曰《国策》』四字之义,即知书本名《战国策》也。」「叙」,按时叙录。《战国策》本不按时叙录,刘向校录,也只略以时次之。 《春秋左氏传》疏:「蔡邕《独断》曰:『策者,简也。』……单执一札,谓之为简,连编诸简,乃名为策。」 姚范《援鹑堂笔记》卷四十《文心雕龙史传》:「按录而不序,即简为名,刘知几亦同彦和此说。余谓此较向序(指刘向《战国策书录》)之义为优。」 以上为第一段,讲史传的含义,和从初设史官到战国时期史书的编写情况。 汉灭嬴项,武功积年、陆贾稽古,作《楚汉春秋》〔一〕;爰及太史谈,世惟执简〔二〕;子长继志,甄序帝绩〔三〕。比尧称典,则位杂中贤;法孔题经,则文非玄圣〔四〕。故取式《吕览》,通号曰纪〔五〕,纪纲之号,亦宏称也〔六〕。 〔一〕《斟诠》:「汉高帝刘邦,……八载而成帝业,故云武功积年。」 范注:「《汉书艺文志》《春秋》类:《楚汉春秋》九篇。自注:『陆贾所记。』《史记陆贾传》索隐:『贾撰记项氏与汉高初起及惠、文间事。』《汉志补注》引沈钦韩曰:『《隋志》九卷,《唐志》二十卷。《御览》引之。《经籍考》不载,盖亡于南宋。』王先谦曰:『《后书班彪传》云:「汉兴,定天下,大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 《疏证》:「班彪『记录时功』一语,即刘勰『汉灭嬴项,武功积年』二语所由出。陆氏之书,既为叔皮所盛称,则其内容必甚可观。」 〔二〕黄注:「《太史公自序》:司马喜生谈,谈为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有子曰迁。太史公发愤且卒,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谈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执简」,指担任史官职务。 《疏证》:「太史公《自序》谓:『当宣王时,(官)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故太史谈有『余先,周室之太史也』一语。此亦刘勰『世惟执简』之由来也。」 〔三〕《校注》:「『志』,黄校云:『元作至,胡改。』《御览》、《史略》引,正作『志』。《礼记中庸》:『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继志』二字出此。」又:「『绩』,宋本《御览》六百四引作『续』,合字本、喜多本、鲍本并作『绩』。按绩、绩古今字。然以《封禅篇赞》『封勒字绩』例之,则此亦当作『绩』,前后始能一律。」「甄」,甄别。 〔四〕范注:「位杂中贤,谓后世帝王不皆贤圣;文非元圣,谓迁不敢比《春秋经》。《自序》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君谓壶遂)比之于《春秋》,谬矣』是也。」 《疏证》:「盖壶遂尝以迁书比于孔子之作《春秋》,迁谦不敢当,且曰:『君比之于《春秋》,谬矣。』寻刘勰之旨,以为孔子删《书》,首列《尧典》,即为『甄序帝绩』,而子长修史,叙帝王事为本纪,亦为『甄序帝绩』,何以不称典而称纪?即由于不敢比尧也。孔子删《书》之外,又作《春秋》,后人以《春秋》列为六经之一。《春秋》虽非如《尚书》之『甄叙帝绩』,然假鲁史以寓尊王之义,称周王曰天王,称正月曰王正月,犹以当代之帝王为诸侯之共主。且迁之撰本纪,年经月纬,兼详时日,即用《春秋》之法,何为不以《春秋》名书?即由不敢比孔也。本纪所载尧、舜、禹、汤、文、武之外,兼及世承诸王,下逮秦、楚、汉初,圣贤并载,明昏兼叙,故曰:『位杂中贤。』」 《校证》:「『玄圣』,原作『元圣』,今改。说已详《原道》篇。」 《疏证》:「《后汉书班彪传》附子固《典引》篇,有曰:『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制。』注:『玄圣,谓孔丘也。《春秋演孔图》曰:孔子母征在梦感黑帝而生,故曰玄圣。』……《春秋》为孔子所作,故可题以经号。《史记》之文,由迁所作,不敢比拟孔子,故曰:『文非玄圣。』按明刊本及今本皆作『元圣』者,盖由宋人讳『玄』而改。」 〔五〕《训故》:「《史记》:吕不韦,阳翟人,始皇立,尊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不韦招致士,厚遇之,使客人人着所闻,为八览、六论、十二纪。」 范注:「本纪之名,彦和谓取式《吕览》,恐非。《史记大宛传赞》两言《禹本纪》,正迁所本耳。」 《疏证》:「《吕览》虽有十二纪,以纪一岁十二月,然非史官纪事之作可比。盖与《史记》之本纪,仅有几微之相似。谓为取式,岂得谓然?惟其前有《禹本纪》,而子长仍用其名,是为得之。《史通本纪》篇云:『昔汲冢《竹书》,是曰《纪年》;《吕氏春秋》,肇立纪号。盖纪者纲纪庶品,网罗万物,考篇目之大者,其莫过于此乎!』刘知几一则曰『《吕氏春秋》,肇立纪号』;再则曰『纲纪庶品,网罗万物』;其为袭用刘勰之说,已极显然。……本纪为提纲挈领而作,故子玄谓其『纲纪庶物』,无所不包,而刘勰亦谓为纲纪之宏称也。」 清晏世澍《沅湘通艺录》卷二《太史公本纪取式吕览辨》:「按《吕览》凡十二纪,八览、六论,大抵据儒书者十之八九,参以道家、墨家之书理者十之一二,二十余万言,颇为有识者所推重,盖不韦宾客之所集也。观其《报任安书》曰:『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又曰:『恨私心有所未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着于后世也。』言为心声,自比如此,岂非有所欣羡于其素哉!以此知刘舍人之言为有据,其为取式无疑也。」 〔六〕「纪纲」,法纪政纲。《史记五帝本纪》索隐:「纪者,记也。……而帝王书称纪者,言为后代纲纪也。」《斟诠》:「徐灏《说文解字注笺》:『经传多纲纪并言,总持为纲,分系为纪,如网罟,大绳其纲也,网目其纪也。』号,名号也。《周礼春官》大祝:『辨六号。』郑注:『号谓尊其名更为美称焉。』 故本纪以述皇王,列传以总侯伯,〔一〕八书以铺政体,十表以谱年爵〔二〕,虽殊古式,而得事序焉。尔其实录无隐之旨〔三〕,博雅弘辩之才〔四〕,爱奇反经之尤〔五〕,条例踳落之失〔六〕,叔皮论之详矣〔七〕。 〔一〕范注:「《史记》本纪十二,世家三十,列传七十,书八,表十,共一百三十篇。本篇不言世家,恐有脱误。疑当据班彪《史记论》作本纪以述帝王(《史记》首列《五帝本纪》,《三皇本记》司马贞补撰),世家以总公侯(《自序》谓三十辐共一毂,此总字所取义),列传以录卿士,文始完具。《史通》云:『盖纪之为体,犹《春秋》之经,系日月以成岁时,书君上以显国统。』『纪者,既以编年为主,唯叙天子一人,有大事可书者,则见之于年月;其书事委曲,付之列传,此其义也。』(《本纪》篇)又云:『盖纪者,编年也;传者,列事也。编年者,历帝王之岁月,犹《春秋》之经;列事者,录人臣之行状,犹《春秋》之传。《春秋》则传以解经,《史》、《汉》则传以释纪。』(《列传篇》)又云:『司马迁之记诸国也,其编次之体,与本纪不殊(各国自用其年),盖欲抑彼诸侯,异乎天子,故假以他称,名为世家。』(《世家》篇)」 《疏证》:「班彪《略论》云:『司马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彪以本纪、世家、列传三者并举,当为刘勰所本。……盖本书文有脱误使然,否则『列传以总伯侯』,语不可通。又遗世家而不举,果何说耶?」 〔二〕梅注:「八书,《史记》司马迁作:《礼书》、《乐书》、《律书》、《历书》、《天官书》、《封禅书》、《河渠书》、《平准书》。十表,《史记》:《三代世表》、《十二诸侯年表》、《六国年表》、《秦楚之际月表》、《汉兴以来诸侯年表》、《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惠景间侯者年表》、《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建元以来王子、侯者年表》、《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 《疏证》:「本纪、世家、列传、书、表之分,以《史通》所释为最明晰。……其于表,则一见于《表历》篇,云:『盖谱之建名,起于周代。表之所作,因谱象形,故桓君山有云:「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此其证欤?」』一见于《杂说》上篇,云:『观太史公之创表也,于帝王则叙其子孙,于公侯则纪其年月,列行萦纡以相属,编字辑而相排。虽燕赵万里,而于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而于方尺之中,雁行有序。使读者阅文便睹,举目可详,此其所以为快也。』其于志,则论于《书志》篇,曰:『夫刑法、礼乐、风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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