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斲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斲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石」,匠人名。 第四段举前人用典之误,要求用事引文必须准确。 赞曰:经籍深富,辞理遐μ〔一〕。皜如江海〔二〕,郁若昆邓〔三〕。文梓共采,琼珠交赠〔四〕。用人若己〔五〕,古来无懵〔六〕。 〔一〕「μ」,绵μ,连绵不断。「遐μ」,源远流长,谓永远流传。 《斟诠》:「言古圣先贤之经传,诸子百家之典籍,义理深远,文辞富美,不仅传播遥远,抑且影响绵久也。」 〔二〕《孟子滕文公上》:「江海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焦循正义:「皜皜,谓孔子盛德,如天之元气皓旰。」 《斟诠》:「言如长江大海之流泽浩汗,若昆岗邓林之蕴藏丰盛也。『皜』与『皓』(《说文》作「」)同。……又『皜』与『浩』通。《史记河渠书》:『瓠子决兮将奈何?皓皓旰旰兮闾殚为河。』《汉书沟洫志》作『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虑殚为河』。《文选》木华《海赋》『襄陵广舄,●●浩汗』,注:『翰曰:●●浩汗,广大貌。』《晋书孙楚传》:『三江五湖,浩汗无涯。』」 〔三〕《校注》:「按《文选》张衡《西京赋》『珍物罗生,焕若昆仑』,李注:『《山海经(海内西经)》云:昆仑之墟,有珠树、文玉树。』又『嘉卉灌丛,蔚若邓林』,李注:『《山海经(海外北经)》曰:夸父与日竞走,渴饮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斟诠》:「昆邓,谓昆冈与邓林。昆冈,昆仑山别名。……邓林,夸父杖化生之林。一说即桃林,在楚之北境。」 〔四〕《校证》:「『采』顾本作『采』。」 黄注:「《吴越春秋》:越王使木工伐木,天生神木一双,阳为文梓,阴为楩。」《墨子公输》篇:「荆有长松、文梓、楩、豫章。」「文梓」,梓树,文理明显细密,所以叫文梓。按古以梓为木王,梓最耐朽,故用以制器。 斯波六郎:「《晋书载记赫连勃勃传》:「刻石都南颂其功德曰:……搜文梓于邓林,采绣石于恒岳。」 〔五〕斯波六郎:「《尚书仲虺之诰》:『用人惟己。』(传:用人之言,若自己出。)」用典还要用得自然,「凡用旧合机,不啻自其口出」,也就是「用人若己」,引用别人的故事或成语要用得合适,和自己嘴里说的话没有什么两样。这样不露生凑痕迹,才算用得活。 李曰刚《文心雕龙讲疏》:「前言往行,载籍纷纷,必须充实见闻,知所抉择,始可『用人若己』,而『事得其要』。」再曰:「又博学之后,贵能融会贯通,匠心独运,始可『推陈出新』,而『 自其口出』。」(黄春贵引) 《斟诠》:「《颜氏家训》论文章曰:『邢子才尝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觉,若胸臆语也。」深以此服之。』《文选》载沈休文《新安江水至清,浅深见底,贻京邑游好》一首云:『愿以潺湲水,沾君缨上尘。』此用『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了无痕迹可见。又《别范安成》诗云:『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识?』乃用《韩非子》:『六国时,张敏与高惠二人为友,每相思不能得见,敏于梦中往寻,但行至半途,即迷不知路,遂回,如此者三。』而读之真若出其胸臆焉。凡此用典之佳者,率皆知所抉择,故得事理精切,用人若己。」 〔六〕「懵」,无知貌。「懵」同「●」,《说文》:「●,不明也。」按《才略》篇:「然子建思捷而才俊,诗丽而表逸,子桓虑详而力缓,故不竞于先鸣,而乐府清越,《典论》辩要,迭用短长,亦无懵焉。」 《斟诠》:「言引用他人之成言故事,果若出自一己之手笔,而非囫囵吞枣,断章取义,则于古来著述,亦无懵懵不明之虞矣。」《说文》:「瞢,目不明也。」 练字第三十九 《札记》:「舍人言练字者,谓委悉精熟于众字之义,而能简择之也。其篇之乱者曰:依义弃奇。此又着文之家所宜奉以周旋者也。」又:「今欲明于练字之术,以驭文质诸体,上之宜明正名之学,下亦宜略知《说文》《尔雅》之书,然后从古从今,略无蔽固,依人自撰,皆有权衡,厘正文体,不致陷于卤莽,传译外籍,不致失其本来,由此可知练字之功,在文家为首要,非若锻句炼字之徒,苟以矜奇炫博为能也。」「练字」的「练」是选择,「练字」就是选用适当的字;和唐宋以后诗话文评中所讲的炼字不尽相同,但也有关系。 范注:「《章句》篇以下,《丽辞》《比兴》《夸饰》《事类》四篇所论,皆属于句之事。而四篇之中,《事类》属于《丽辞》,以《丽辞》所重在于事对也。《夸饰》属于《比兴》,以比之语味加重,则成夸饰也。《练字》篇与上四篇不相连接,当直属于《章句》篇。《 章句》篇云:『积字而成句。』又云:『句之清英,字不妄也。』练训简,训选,训择,用字而出于简择精切,则句自清英矣。《词学指南》引宋景文云:『人之属文,有稳当字,第初思之未至也。』即此义矣。本篇首段教人贯练雅颂,总阅音义,此探本之论也。又恐作者好怪,若樊宗师、宋子京之流,用字艰僻,义背随时,则告之曰:『 趣舍之间,不可不察。』『义训古今,兴废殊用。』太史公撰史,凡用《尚书》之文,必以训诂字代之,诚千古文章之准绳矣。」 《情采》篇:「立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声文,五音是也。……」范注:「形文,如《练字》篇所论;声文,如《声律》篇所论。」日人户田浩晓注解《练字》篇也说:「《声律》是就听觉的立场,去讨论文学的音乐性,《练字》篇则就视觉的立场,去讨论文学美术的问题。」参考:户田浩晓《文心雕龙练字篇之现代意义》,《斯文》二四卷十一期(昭和十七年);又《文心雕龙练字篇之修辞学的考察》,大东文化大学汉学会志一(昭和三十三年)。 徐丽霞《文心雕龙练字篇之修辞学考察》:「《练字》篇所讨论的重点,即是这文字形象于文章修辞里所造成的视觉美感效果。……虽然有人认为练字的意义,应该看得更广泛些,不当仅仅拘囿于字体的外形,我则斟酌刘勰的著作本意,不敢苟同。也有人认为修辞学中有关字眼、诗眼的锻炼发端于《练字》篇,因此考察练字的修辞观,阐释必涉及此一问题。其实,字眼诗眼的锻炼是练字后的一种必然趋向结果,……但我们只能说原始的讨论中可以包孕此趋向结果的隐含基因,却不能肯定此趋向结果早已被刘勰明显地附诸公开的叙述。」(见王更生编《文心雕龙研究论文选粹》) 夫文象列而结绳移〔一〕,鸟迹明而书契作〔二〕,斯乃言语之体貌,而文章之宅宇也〔三〕。苍颉造之,鬼哭粟飞〔四〕;黄帝用之,官治民察〔五〕。 〔一〕「文象」,《校释》:「按各本皆如此,疑当作『爻象』。《易系辞下》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此言圣人因八卦象可治民事,故以易结绳。下句始及造文字之事,疑『文』乃『爻』字形误。」按全文均与爻象无关,且「爻」字亦于板本无据,不当改。「文象」,文字形象,即最初之象形文字。 范注:「《易系辞下》:『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尚书序》:「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释文》:「书者,文字;契者,刻木而书其侧,故曰书契也。」 〔二〕范注:「《吕氏春秋君守》篇:『苍颉作书。』高诱注:『苍颉生而知书,写仿鸟迹以造文章。』许慎《说文解字叙》:『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蹄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 〔三〕范注:「言语之体貌,犹曰言语之符号。文章之宅宇,谓文章寄托于字体。」《注订》:「体貌即语言之形成,宅宇即文章之寄寓,皆字句之功用也,故语言文章全托于字。」 〔四〕《训故》:「《淮南子》: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按此见《本经训》。高诱注:「苍颉始视鸟迹之文造书契,则诈伪萌生。诈伪萌生,则去本趋末,弃耕作之业,而务锥刀之利。天知其将饿,故为雨粟。鬼恐为书文所劾,故夜哭也。」 〔五〕梅注:「《字源》云:太昊时始有文字,黄帝变为古文。又云:庖牺氏作龙书,炎帝作穗书,仓颉变古,写鸟迹,作鸟迹篆,少昊作凤书,高阳作科斗书。」 黄注:「官治民察,见《征圣》篇『象夬』注。」上引《易系辞下》:「百官以治,万民以察。」 先王声教,书必同文〔一〕;輶轩之使,纪言殊俗〔二〕,所以一字体,总异音〔三〕。 〔一〕「先王声教」四字已见《征圣》篇(唐写本)。《尚书禹贡》:「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正义解声教为「声威文教」。 范注:「《礼记中庸》:『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周礼秋官》大行人:『 七岁属象胥,论言语,协辞命。九岁属瞽史,谕书名,听声音。』即天子考文之事。」 〔二〕《训故》:「《风俗通》:周秦常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采异代方言,藏之秘府。」按此见《风俗通义序》。「輶轩」,轻车。古代帝王的使臣多乘輶车,后因称使臣为「輶轩使」。 范注:「《方言》刘歆《与扬雄书》:『三代周秦轩车使者遒人使者以岁八月巡路,●代语僮谣歌戏。』《说文》:『●,古之遒人,以木铎记诗言。』《说文序》曰:『分为七国,言语异声(桂馥《义证》曰:如郑注《三礼》齐、秦、楚人语),文字异形。』( 桂氏曰:「今所传刀布文不合古籀者,皆列国之异形。」)」「纪言殊俗」即纪言于殊俗。 〔三〕《缀补》:「《管子君臣上》篇:『书同名,车同轨,……此先王之所以一民心也。』名犹文也。亦即字也。」 《说文解字叙》:「分为七国,……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总异音」,总汇各地的不同方言。 《周礼》保氏〔一〕,掌教六书〔二〕。秦灭旧章,以吏为师〔三〕,及李斯删籀而秦篆兴〔四〕,程邈造隶而古文废〔五〕。 〔一〕《校释》:「按诸本作『保章氏』,误。保章氏世守天文之变,与保氏异职,其误无疑。」 《校注》:「黄校云:『保下,张本有章字。』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两京本、崇文本亦并有『章』字,……皆非也。『教以六书』见《地官》保氏,非保章氏也。」 《校证》:「旧本『保』下俱有『章』字,黄注本删。案掌教六书,此《地官》保氏职,黄本删是。」 〔二〕范注:「《周礼地官》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五曰六书。』郑众注:『六书: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 《说文叙》:「《周礼》八岁入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 〔三〕范注:「《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四年:『李斯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旧章」,即旧有典籍。 〔四〕《校证》:「『及』,纪本误『乃』。」梅氏音义:「籀音冑,周太史名。」 〔五〕梅注:「《汉书(艺文志)》:《苍颉》七章者,秦丞相李斯所作也。《爰历》六章者,车府令赵高所作也。《博学》七章者,太史令胡毋敬所作也。文字多取《史籀篇》,而篆体复颇异,所谓秦篆者也。是时始造隶书矣。起于官狱多事,苟趋省易,施之于徒隶也。」范注:「《说文序》曰:『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又曰:『四曰左书,即秦隶书。秦始皇帝使下杜人程邈所作也。』」 《说文叙》:「是时秦烧灭经书,涤除旧典,废史卒,兴戍役,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程邈」,秦始皇时御史。原为狱吏,因事下狱,在狱中将民间习用的字体整理成隶书。 汉初草律,明着厥法,太史学童,教试六体〔一〕;又吏民上书,字谬辄劾;是以马字缺画,而石建惧死,虽云性慎,亦时重文也〔二〕。 〔一〕《校注》:「『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崇文本作『章』。……按『章』字非是。《汉书艺文志》:『汉兴,萧何草律(颜注:草,创造之),亦着其法。』舍人此文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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