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三

作者:【暂缺】 【71,033】字 目 录

外患也。问有麦曲、山鞠穷者,问消弭内乱,袪除外患之方术也。乃二者俱无,则萧之君臣束手无策,外之强寇压境,内之奸民生心,虽楚未能即克,而萧亦必将自溃矣。故亦问曰:「河鱼腹疾奈何?」杜氏误解上文,谓欲使逃泥水中,故解河鱼腹疾,曰无御湿药将病。夫逃之法亦多矣,无社之逃于眢井,亦偶然事。叔展何为必使之逃泥水中,因其不解又再三言之哉?』俞说是也。叔展既知萧之将溃,因问萧溃之后,将何以自免,故曰:『河鱼腹疾奈何?』无社因曰:『目于眢井而拯之。』乃始告以逃匿之处,令其拯救也。眢井,废井也。井无水,若目无精也。若,女也。申叔使无社结茅为绖,标所匿之井,城陷妄出,恐其为军人所杀,故待己哭井而应之,哭井即下文『号而出之』,只是讔语,故不云号而曰哭耳。」 〔三〕梅注:「叔仪,吴大夫,姓申。」「《左传》:『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曰:「佩玉繠兮,余无所系之。旨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对曰:「粱则无矣,粗则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则诺。」』杜注:『庚,西方,主谷;癸,北方,主水。』」按此见哀公十三年。杜注又云:「申叔仪,吴大夫;公孙有山,鲁大夫;旧相识。」「橤然,服饰备也。己独无以系佩,言吴王不恤下。」「褐,寒贱之人。言但得视,不得饮。」「军中不得出粮,故为私隐。」正义:「食以稻粱为贵,故以粱表精。若求粱米之饭则无矣。粗者则有之。若我登首山以叫呼『庚癸乎』,女则诺。军中不得出粮与人,故作隐语为私期也。庚在西方,谷以秋熟,故以庚主谷。癸在北方,居水之位,故以癸主水。言欲致饼并致饮也。」 〔四〕《缀补》:「案《汉书艺文志考证》引刺作谏。」梅注:「 伍举,楚大夫。」「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坐而与王隐曰: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子释之,不谷知之矣。」按此见《韩非子喻老》篇。《史记楚世家》:「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曰:『愿有进隐。』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 《杂记》:「《史记滑稽列传》:『齐威王之时喜隐,……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飞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案以上两则,指(《楚世家》和《滑稽列传》)问答词悉同,知本隐书也。」 〔五〕梅注:「薛公,靖郭君。」又「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者。靖郭君谓谒者曰:『毋为客通。』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过三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反走。靖郭君曰:『请闻其说。』客曰:『君闻大鱼乎?网不能止,缴不能过。荡而失水,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海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君失齐,虽隆薛城至于天,犹无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辍,不城薛。」按此见《战国策齐策一》。隐喻靖郭君必须作齐国的屏藩才能生存,从而讥刺他背叛齐的阴谋。 〔六〕梅注:「楚庄姬上楚王书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问之,对曰:『鱼失水,离国五百里也。龙无尾,年四十,无太子也。墙崩不视,祸将成而王不改也。』」 《古列女传》卷六《辨通楚处庄侄》云:「初顷襄王好台榭,出入不时。……庄侄……持帜伏南郊道旁。……王见之,曰:『女何为者也?』侄对曰『欲言隐事于王,……』王曰:『子何以戒寡人?』侄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也。』侄对曰:『大鱼失水,王离国五百里也,乐之于前,不思祸之起于后也。有龙无尾者,年既四十,无太子也。国无弼辅,必且殆也。墙欲内崩,而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也。』」 范注引孙蜀丞曰:「案《列女传》『侄』作『姬』。《 渚宫旧事》三引《列女传》作『侄』,『姬』字定误。」 〔七〕梅注:「臧文仲使于齐,齐人系之狱。遗鲁君书曰:『敛小器,投诸台,食猎犬,组羊裘,琴之合,甚思之。臧我羊,羊有母,食我以桐鱼,冠缨不足带有余。』公得书,与诸大夫议之,莫能知之者。有言:『臧孙母,世家子也,君何不试召而问焉?』于是乃召而语之曰:『吾使臧子之齐,今持书来云尔,何也?』臧孙母泣下衿曰:『吾子拘有木治矣。』公曰:『何以知之?』对曰:『敛小器,投诸台,言取郭萌,内之于城中也。食猎犬,组羊裘,言趣飨战斗之士而缮甲兵也。琴之合,甚思之者,言思妻也。臧我羊,羊有母,是告妻善养母也。食我以桐鱼,桐者其文错,错者所以治锯,锯者所以治木也。是有木治系于狱矣。冠缨不足,带有余,头乱而不得梳,饥不得食也。故知吾子拘而有木治矣。」按此见《列女传》卷三《列女仁智传鲁臧孙母》。 《杂记》:「隐语亦称谬书、谬辞、谬语、谬言、廋语、廋辞。」 隐语之用,被于纪传〔一〕:大者兴治济身,其次弼违晓惑〔二〕。盖意生于权谲,而事出于机急〔三〕,与夫谐辞,可相表里者也〔四〕。 〔一〕范注:「纪传,当作记传。」「被」,加。「纪传」指上引《左传》、《战国策》、《史记》、《列女传》等书。 〔二〕「济身」,救济人身。「弼违」,改正过失。「晓惑」,开导迷惑。 〔三〕「权谲」,权变诡诈。「机急」,机密、紧急。 〔四〕淳于髡的故事以饮酒可多可少,引出「酒极则乱,乐极则悲」的道理,与伍举以不蜚不鸣的鸟比不出号令的王,性质相同,但刘勰把前者归于谐,后者归于隐。因为前者诙谐,后者严肃。谐辞和隐语,有同有异,同的是二者语意都委曲,含蓄,有讽刺作用,异的是谐辞语意浅近滑稽,隐语则深奥矜肃,贵在见机。故二者仿佛物之表里,相反而又相成。 汉世《隐书》十有八篇〔一〕,歆、固编文,录之赋末〔二〕。 〔一〕黄注:「《汉艺文志》:《隐书》十八篇。师古曰:刘向《 别录》云:《隐书》者,疑其言以相问,对者以虑思之,可以无不喻。」按此见《诗赋略》。王先谦补注引王应麟曰:「《新序》:齐宣王发《隐书》而读之。」 〔二〕《校证》:「『赋末』,原作『歌末』,李详曰:『案「歌末」当作「赋末」,《汉书艺文志》「杂赋」十二家,《隐书》居其末。孟坚云:「右杂赋十二家,二百二十三篇。」核其都数,有《 隐书》十八篇在内,则作「赋末」宜矣。』按李说是,今据改。」刘向编录《艺文》,谓之《别录》。《隐书》当为先秦以来隐语汇编。向子歆因《别录》所载,总括群篇,论其指归,以为《七略》,班固取《七略》,删其要,作《汉书艺文志》,此即所谓「歆固编文」。今《七略》、《别录》均佚,惟《汉书艺文志》尚存。 昔楚庄齐威,性好隐语〔一〕。至东方曼倩,尤巧辞述〔二〕。但谬辞诋戏,无益规补〔三〕。 〔一〕黄注:「《滑稽列传》:齐威王之时喜隐。《索隐》曰:喜隐谓好隐语。」 《校注》:「《吕氏春秋重言》篇:『荆庄王立三年,不听,而好讔。』《新序杂事二》:『楚庄王莅政三年,不治,而好隐戏。』并足为楚庄王好隐语之证。」《注订》:「楚庄事见前『大鸟』注。齐威见《战国策齐策》:『邹忌长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入朝见威王云云。』」 〔二〕《汉书东方朔传》:「上令倡监榜郭舍人。舍人不胜痛。呼謈。朔笑之曰:『咄,口无毛,声謷謷,尻益高。』舍人恚曰:『 朔擅诋欺天子从官,当弃市。』上问朔何故诋之,对曰:『臣非敢诋之,乃与为隐耳。』上曰:『隐云何?』朔曰:『夫口无毛者,狗窦也;声謷謷者,乌哺鷇也;尻益高者,鹤俛啄也。』舍人不服,因曰:『臣愿复问朔隐语,不知亦当榜。』即妄为谐语曰:『令壶龃,老柏涂,伊优亚,狋吽牙,何谓也?』朔曰:『令者,命也;壶者,所以盛也;龃者,齿不正也;老者,人所敬也;柏者,鬼之廷也;涂者,渐洳径也;伊优亚者,辞未定也;狋吽牙者,两犬争也。』舍人所问,朔应声辄对,变诈出,莫能穷者。」 《校注》:「按《汉书东方朔传》:『指意放荡,颇复诙谐,辞数万言』,又《叙传》述:『东方赡辞,诙谐倡优。』并曼倩巧辞述之证。」 〔三〕范注:「谐辞与隐语,性质相似,惟一则悦笑取讽,一则隐谲示意,苟正以用之,亦可托足于文囿。然若空戏滑稽,则德音大坏矣。」 「诋」,嘲弄。朔隐语「无益规补」,与上文斥谐辞「 无所匡正」、「无益时用」意实一贯。 《斟诠》:「谬辞,犹谬言,谬语,皆隐语之意。《吕氏春秋重言》『好讔』注:『讔,谬言。』《左传》宣公十二年:『叔展曰:有麦曲乎?曰:无。』杜注:『军中不敢正言,故谬语也。』」又:「惟有难言之痛故隐,惟有委曲之情故隐,惟有不便直达之意故隐,惟有祗能独喻之心故隐:由是而有『遯辞』,遯辞固非得已;由是而有『谲譬』,谲譬又可奈何?此所以『意生于权谲,事出于机急』也。故观古之为隐,理周要务,必也『会义适时』,始可『 振危释惫』,若徒『谬辞诋戏』,则『无益规补』矣。」 自魏代以来,颇非俳优〔一〕,而君子嘲隐〔二〕,化为谜语〔三〕。谜也者,回互其辞,使昏迷也〔四〕。 〔一〕《韩非子难三》:「俳优侏儒,固人主之所与燕也。」冯舒校本「以」作「已」。 〔二〕《校注》:「黄校云:『一本无嘲字。』按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并无『嘲』字,是也。此处『隐』字作显隐之隐解,非嘲隐意也。上云『自魏代已来,颇非俳优』,此言其变为谜语之故耳。」 《考异》:「宜作『君子嘲隐,化为谜语』,语意始全。」 〔三〕刘勰认为谜语产生于魏代,可能是因为汉代以前,书上还未出现「谜」字。(钱南扬《谜史》:周秦两汉之书,不载「谜」字。宋刻本《说文解字》有之,则后人增入也。)而魏代以后,谜语在文人当中已相当流行。谜语在当时有两种类型:一类用于斗智的,如见于《世说新语捷悟》篇所载「绝妙好辞」等的有关字谜的传说故事;一类用于嘲讽的,如尹龙虎的箸谜:「咸阳王禧,……自洪池东南走,僮仆不过数人,左右从禧者,唯兼防合尹龙虎。禧忧迫不知所为,谓龙虎曰:『吾愦愦不能堪,试作一谜,当思解之,以释毒闷。』龙虎欻忆旧谜曰:『眠则俱眠,起则俱起,贪如豺狼,赃不入己。』都不有心于规刺也。禧亦不以为讽己,因解之曰:『此是眼也。』而龙虎谓之是箸。」(见《魏书》卷二十一《咸阳王禧传》) 《太平广记东方朔》和《五色线》载有东方朔和郭舍人斗谜的故事:「郭舍人以蚊谜问东方朔曰:『客从东方,且歌且行。不从门入,逾我门墙。游戏中庭,上入殿堂。击之拍拍,死者攘攘。格斗而死,主人不伤。』东方朔曰:『利喙细身,昼匿出昏,嗜肉恶烟,指掌所扪。』舍人辞穷。」(《太平广记》文末注明「出本传」,但《史记》和《汉书》均无此记载,可能出自他书,或民间传闻。)《汉书》本传:「朔之诙谐,逢占射覆,其事浮浅,行于众庶,童儿牧竖,莫不眩耀。而后世好事者因取奇言怪语附着之朔。」 宋周密《齐东野语》:「古之所谓廋词,即今之隐言也,而俗谓之谜。《玉篇》『谜』字释云:『隐也。』人皆知始于黄绢幼妇,而不知自汉伍举、曼倩时已有之矣。」 黄注:「《古诗所》鲍照有井字谜。」 清曾廷枚《香墅漫钞》卷三《子类》「古无『谜』字」:「《演繁露》:『古无谜字,……至《鲍照集》,则有《井谜》( 见卷七)矣。」此言谜语之兴,由隐语演变而生,亦实同而名异也。 〔四〕范注:「《说文》言部新附『谜,隐语也。从言迷,迷亦声。』」 「回互」,谓委婉,变换其辞。《修辞学发凡》:「现今许多人都把廋语、隐语与所谓谜语混同。但是『谜也者,回互其辞,使昏迷也』。重在斗智,而廋语隐语却重在斗趣或暗示,中间略有分别:我们或许可以说谜语是从廋语『化』出来的,但不能把廋语、谜语混看为一件东西。」 《斟诠》:「回互,回转也。见《文选》木华《海赋》『乖蛮隔夷,回互万里』李周翰注。」 或体目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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