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六

作者:【暂缺】 【72,375】字 目 录

景差,夸饰始盛。』这都说的楚人骚赋有些『夸诞』和『夸饰』之处。这『夸诞』和『夸饰』也就是『侈』。所谓『侈而艳』者,『侈』以理言,『艳』以辞言。《体性》篇说:『长卿傲诞,故理侈而辞溢。』可以作证。」(《合肥师院学报》一九六二年第三期) 〔五〕范注:「陆云《与兄平原书》曰:『文章当贵经绮(经是轻之误),如谓后颂(云作《登遐颂》)语如漂漂,故谓如小胜耳。』轻绮,即此云『浅绮』。」《校注》:「『绮』,《六朝诗乘总录》引作『浮』。按《明诗》篇:『晋世群才,稍入轻绮。』则作『浮』非是。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降及元康,潘、陆特秀,缛旨星稠,繁文绮合。』亦可证。」 《明诗》篇:「晋世群才,稍入轻绮,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或析文以为妙,或流靡以自妍。」这是「魏晋浅而绮」的具体阐释。 《中国中古文学史》第四课《总论》:「彦和以魏晋之文为浅者,亦以用字平易,不事艰深,即《练字》篇所谓『自晋以来,用字率从简易』也。」 〔六〕范注:「孙德谦《六朝丽指》曰:『《文心通变》篇:「 宋初讹而新。」谓之讹者,未有解也。及《定势篇》则释之曰:「自近代辞人,率好诡巧,原其为体,讹势所变。厌黩旧式,故穿凿取新。察其讹意,似难而实无他术也,反正而已。……回互不常,则新色耳。」观此,则讹之为用,在取新奇也。顾彼独言宋初者,岂自宋以后,即不然乎?非也。《通变》又曰:「今才颖之士,刻意学文,多略汉篇,师范宋集。」则文之反正喜尚新奇者,虽统论六朝可矣。』」 张煦侯又云:「『绮』字易明,『浅』字难识。按《明诗》篇说:『何晏之徒,率多浮浅。』《定势》篇说:『综意浅切者类乏酝藉。』《通变》篇引桓君山说:『予见新进丽文,美而无采。』可见『浅』以意言,『绮』以辞言。『乏酝藉』和『无采』,都是意不足的象征;另一方面,所剩的仅仅是徒然的绮了。再拿『宋初讹而新』说,『新』字易识,『讹』字难知。按《指瑕》篇把单字中无关于情而『指以为情』的作『情讹』,《序志》篇把『辞人爰奇,言贵浮诡』者称为『讹滥』,可见『讹』字是指的用词造句的一种歪风。再看《定势》篇说:『近代辞人,率好诡巧,……反正而已。』又说:『新学之锐,则逐奇而失正。』可见『讹』字就是用词造句的反正或失正。」 〔七〕范注:「《说文》:『澹,水摇也。』又『淡,薄味也。』弥澹,应作弥淡。」斯波六郎:「案此借『澹』为『淡』。《时序》第四十五『篇体轻澹』、『澹思浓彩』,亦其例。不必改字。」「澹」,指内容淡薄无味。 〔八〕《校证》:「『末』原作『味』,徐云:『味字误,当作末。』梅六次本、张松孙本改作『末』。……案作『末』是,今据改。说已详《封禅》篇。」 范注:「『风味』,疑当作『风昧』。『风昧』与『风清』相对。说文:『昧,闇也。』《小尔雅广诂》:『昧,冥也。』孙君蜀丞曰:『按作末是也。《封禅篇》云:风末力寡。与此意同。』」 《校释》:「孙人和校作『末』,是也。按韩安国《匈奴和亲议》:『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非初不劲,末力衰也。』舍人盖用此语。《封禅篇》有『风末力寡』语同此。」《诗品序》评东晋时期的诗是「淡乎寡味」,并说它「建安风力尽矣」,可互相参证。 曹学佺批:「古今一风也,通变之术,亦主风矣。」 以上是说:从黄帝唐尧时质朴,到宋初的讹滥,越到后来,味道越淡薄。在他看来,商周时代的经书,就文章风格来说,是「丽而雅」,最适中。 黄海章《文心短论》:「刘勰以为九代咏歌,虽有不同,但『从质及讹,弥近弥澹』。换句话说,尽管是愈变而愈新,其实是愈变而愈奇诡,愈乏味。所以『矫讹翻浅,还宗经诰』。」 刘大杰主编《中国文学批评史》:「他认为黄、唐、虞、夏文学的特色是质胜于文;楚汉魏晋以迄宋初的文学是文胜于质;而商周则是丽而能雅,文质彬彬。这当然是就各时代文学的主要面貌和倾向而言,例如说『楚汉侈而艳』,主要是就辞赋说的,对汉代诗歌、散文就不完全适用。至于黄唐虞夏时代,根本没有产生书面文学,更谈不到质胜于文了。」 又:「由于从宗经立场出发,刘勰对于后代文学的发展,认识是不足的,对它们的批评也有些是不正确的,他甚至认为商周以后的文学是每况愈下,这表现了刘勰文学思想中的消极的一面。」 今才颖之士,刻意学文,多略汉篇,师范宋集〔一〕,虽古今备阅,然近附而远疏矣〔二〕。夫青生于蓝〔三〕,绛生于蒨〔四〕,虽踰本色,不能复化〔五〕。 〔一〕范注:「《南齐书武陵昭王晔传》:『晔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以呈上。高帝报曰:见汝二十字,诸儿作中最为优者。但康乐放荡,作体不辨有首尾。安仁、士衡深可宗尚,颜延之抑其次也。』此略汉篇师宋集之证。」 《校注》:「《梁书文学下伏挺传》:『好属文,为五言诗,善效谢康乐体。』《南史王籍传》:『为诗慕谢灵运,至其合也,殆无愧色。时人咸谓康乐之有王籍,如仲尼之有丘明,老聃之有严(庄)周。』……并足为『师范宋集』之证。」 《校释》:「舍人之世,作者竞学宋人,简文帝《与湘东王书》、裴子野《雕虫论》俱致讥诋之辞,可证。……简文但论学之不善者,裴氏则直以舍本逐末为宋贤流弊。」 〔二〕刘禹昌:「『多略汉篇』四句──这是论述齐梁时期的作者忽视对古代丰富文学遗产的学习和继承的不良现象。《情采》篇说:『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故体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指瑕》篇说:『雅颂未闻,汉魏莫用。……斯实情讹之所变,文浇之致弊。』可互相参证。」「附」,接近。 〔三〕《荀子劝学》篇:「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艺文类聚》引作「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太平御览百卉》引作「青生于蓝而青于蓝」。 〔四〕黄注:「《尔雅》『茹藘』注:『今之蒨也,可以染绛。』疏:『今染绛蒨也,一名茹藘,一名茅搜。』《诗疏广要》注:『《 本草》,茜根,可以染绛,一名蒨。』」范注:「《尔雅释草》:『茹藘,茅搜。』郭注:『今之蒨也,可以染绛。』此言习近略远之弊。」「蒨」,茜草。「绛」,大红色。 〔五〕青和绛虽然超过了蓝和蒨本来的颜色,但不能再有什么变化。比喻只「师范宋集」,文章不可能有什么创新发展。 桓君山云:「予见新进丽文,美而无采,及见刘扬言辞,常辄有得。」〔一〕此其验也。故练青濯绛,必归蓝蒨〔二〕;矫讹翻浅,还宗经诰〔三〕。斯斟酌乎质文之间,而檃括乎雅俗之际〔四〕,可与言通变矣。 〔一〕范注:「桓谭语当是《新论》佚文。刘、扬,谓子骏、子云也。」《校注》:「按《新论》:『谭见刘向《新序》,陆贾《新语》,乃为《新论》。是君山之于《新序》奉为述作典范,推崇极矣。本书《诸子》、《体性》、《时序》、《才略》四篇,亦皆以刘向与扬雄并举。更可作为旁证。范说恐非。」 〔二〕元刻本、弘治本「绛」作「锦」。《校注》:「按此为回应上文『夫青生于蓝,绛生于蒨』之辞,作『锦』非是。」《急就篇》注:「练者,煮缣而熟之也。」「练」、「濯」,皆有染意。「必归蓝蒨」,必须归靠蓝草和蒨草。 〔三〕刘禹昌:「言要想矫正『浅而绮』、『讹而新』的形式主义文风,必须以风雅、典诰为学习典范。」 看来,刘勰的挽救方法只有「矫讹翻浅,还宗经诰」,这样就又回到「宗经」的路上去。他认为只有宗经,才能在质文之间、雅俗之间斟酌适当,算是懂得「通变」的道理了。 刘禹昌:「当他分析这种(形式主义)颓风所造成的原因时,他没有能认识到这是由于那个时期统治阶级的文人的颓废没落、逃避现实、思想腐朽、生活空虚所造成的,而只看到一些次要的,如作者的主观爱好不正确,没有继承古代优良传统等,因此,他企图挽回颓风的办法,『矫讹翻浅,还宗经诰』,只是治标,不能『挽狂澜于既倒』。」 「矫讹翻浅,还宗经诰」,就是《宗经》篇所说的「若禀经以制式,酌雅以富言,是即山而铸铜,煮海而为盐也」。 黄海章《文心短论》:「『矫讹翻浅,还宗经诰』,是运用儒家文学观点,来抨击南朝的形式主义、唯美主义,使文学都是有为而发,都会有政治作用和教育作用。他所主张的,是贯彻『经诰』的精神,而非模仿『经诰』的形式。看似『复古』,其实含有『创新』的意义。虽然『参古定法』,同时还要『望今制奇』。他明白说出『斟酌乎质文之间,而檃括乎雅俗之际,可与言通变矣』。今古兼顾,雅俗奇正兼收,从而创造出新文学、新风格,这样做去,是不会走回头路的。」 〔四〕「檃」元本、弘治本作「隐」,古籍中可通用。《荀子性恶》篇:「故枸木必将待檃括烝矫然后直。」杨倞注:「檃括,正曲木之木也。烝,谓烝之使柔;矫,谓矫之使直也。」《淮南子修务训》:「木直中绳,揉以为轮;其曲中规,隐括之力。」《镕裁》篇:「职在镕裁,檃括情理,矫揉文采也。」 以上为第二段,从历代作家作品的发展情况,看历代文风及其承前启后的关系,强调继承与革新并重。 夫夸张声貌,则汉初已极〔一〕。自兹厥后,循环相因〔二〕;虽轩翥出辙〔三〕,而终入笼内〔四〕。 〔一〕范注:「此特举一例言之耳,其实历代皆有新创作,可资模范,不必拘泥于汉初也。」《注订》:「是指马扬诸氏之作而言。」 《诠赋》篇:「汉初词人,顺流而作:陆贾扣其端,贾谊振其绪,枚马同其风,王扬骋其势;皋朔以下,品物毕图。」《夸饰》篇:「自宋玉景差,夸饰始盛。相如凭风,诡滥愈甚,故上林之馆,奔星与宛虹入轩;从禽之盛,飞廉与鹪鹩俱获。及扬雄《甘泉》酌其余波,语瑰奇则假珍于玉树,言峻极则颠坠于鬼神。」 〔二〕「循环相因」,《史记高祖本纪》:「三王之道如循环,终而复始。」「因」,沿袭。《史记平准书》:「太仓之粟,陈陈相同。」 〔三〕「轩翥」,《楚辞远游》:「鸾鸟轩翥而翔飞。」补注:「《方言》:翥,举也。」 《辨骚》篇:「固已轩翥诗人之后,奋飞辞家之前。」「轩翥」,高飞貌。 〔四〕《宗经》篇:「所以百家腾跃,终入环内者也。」高飞离开了旧辙,可是还在笼子里面。《斟诠》:「文家之立言,虽云千变万化,而谋篇裁章,毕竟有法度可循,不容漫无归心者,亦犹是也。」看来他虽然在赞语里说「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实际上他并不赞成绝对的日新月异,他要在「宗经」的口号下对当时的形式主义文风有所匡正,而他所提出来的文学发展观,是「循环相因」,不是直向前进的。 枚乘《七发》云:「通望兮东海,虹洞兮苍天。」〔一〕相如《上林》云:「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月生西陂。」〔二〕马融《广成》云:「天地虹洞,固无端涯;大明出东,月生西陂。」〔三〕扬雄《校猎》云:「出入日月,天与地沓。」〔四〕张衡《西京》云:「日月于是乎出入,象扶桑于蒙汜。」〔五〕此并广寓极状〔六〕,而五家如一。诸如此类,莫不相循〔七〕,参伍因革〔八〕,通变之数也〔九〕。 〔一〕《文选》枚乘《七发》原文是:「秉意乎南山,通望乎东海,虹洞兮苍天,极虑兮崖涘。」李善注:「虹洞,相连貌也。」意谓一直望到东海,远远地与苍天融成一片。 〔二〕「月生西陂」,《校注》:「按当依《上林赋》作『入乎西陂』。此盖写者涉下《广成颂》『月生西陂』而误。」《文选》李善注:「张揖云:日朝出苑之东池,暮入于苑西陂中。善曰:《汉宫殿簿》曰:长安有西陂池、东陂池。」 清孙志祖《文选考异》卷一「《上林赋》入乎西陂」:「按《文心雕龙通变》篇引《上林赋》,作『月生西陂』,然张揖注云:『日朝出苑之东池,暮入于苑西陂中。』则不当作『月生』也。与马融《广成颂》『大明出东,月生西陂』,辞旨自别。」 梁章巨《文选旁证》「《上林赋》入乎西陂」条:「按张揖注云云,则不当作『月生』也。」 〔三〕《校证》:「『固』原作『因』,梅按颂文改。」 马融字季长,后汉茂陵人,经学家兼文学家。《广成颂》见《后汉书》卷六十《马融传》,又见《全后汉文》卷十八。 《广成颂》原文作:「大明生东,月朔西陂。」「广成」,汉代宫殿名。 《校注》:「按《后汉书马融传》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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