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登法官判定有关蒙塞尔以前犯罪活动以及他名誉方面的证据可以接受。这使他反倒成为蒙塞尔羽的攻击目标,他们人多势众。这个人所扮演的角,以及作为兄长对别人犯罪表现出的宽宏大量而自己并未染指这一角,引起了很多人的同情。有些人歇斯底里地高喊应嘉奖他,还有些人大喊大叫抗议警察对他的迫害。看起来证据确凿的案件,即死去的巡夜值班员身上那颗子弹是蒙塞尔的枪里射出的,有三个人站在弧光灯下曾看见他开车逃过,这些情况竟全被忘却了。如果警察的认证无误的话,蒙塞尔的确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不安定分子。但他却变成了一个虚构的博得人们同情的人物,妇女们为他流泪。
霍尔登法官回顾了整个案子,认为这里面有不一般的因素使之带上了些许喜剧的彩。依地看来,蒙塞尔的有罪还是无罪是个极其简单的事实,可以非常准确地定案。而陪审团对此判决的一拖再拖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更令人不能相信的是他们可能会有分歧。他心里构思着如果他们真的向他报告意见不一致的话,他将怎样严厉地斥责他们。
突然他又明白没有必要那样做。他知道陪审团已经同意了。在没有正式向他汇报之前,他通过窗外人群中的騒动和喧哗声就知道这一点了。接着,法警来敲他的门……
[续奇中之奇上一小节],低声说道:
“阁下,陪审团已准备好向您汇报。”
法官站起身整了整袍服,点了点头。“很好,普鲁特,”他赞同道。“咱们进去吧。”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蒙塞尔傲气十足,嘴角上挂着自信的微笑;莫鲁勾着头麻木地坐在那里。他看见长时间争论后疲倦不堪的陪审员们;他看见旁听者们一动不动的眼睛。宣判前例行的辞令他听到了,但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早已听腻了这一套生硬、严肃而且慢条斯理的辞令。他只听着一个词,非常满意地听到了。
“有罪,”便是。
顷刻间的喧哗被厉声制止;书记员正式发问。“那么你说,弗曼先生。那么你们都说。”移动着的脚在踩着;小槌在油漆桌面上敲着。
霍尔登法官又回到了他的办公室。窗下的人群吼叫着,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后面要进行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霍尔登年事已高,这起案件的审判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他长期以来于紧张状态。他和琳达一起商讨安排过下一步该怎么办。可是宣判结束一个多小时后才认为他可以安全离开法庭大楼。当他离开时,莱安警长与他同坐一辆车。莱安急迫地说:
“阁下,”他说,“我不喜欢您从这里去林地,因为在那儿我们没法照管您。”
“胡扯,警长,”法官说道。“审判已经完毕,判决已经宣布。一个星期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莱安警长还是不同意他的看法。“不会吧,阁下,”他坚持道。“您知道这并没有结束。比如说您不得不同意重审的问题。蒙塞尔的那一帮人会追踪您的。他们知道您对他们不利。我要派二十个人保护您,要不然我可不放心。”
法官笑了笑。他的情绪已经好多了。“胡扯,”他再一次说道。“要是蒙塞尔有一帮人的话,早都树倒猢狲散了。明天我就可以钓鱼了。等我回来时,报纸上又会是些其他新标题了,这一切会被忘得干干净净的。”
“我告诉您,”荣安说道,“您错了!我可了解这些家伙。”
霍尔登法官向前看了看,笑了笑,向前一指。他们说着话已经来到了飞机场的入口,一架飞机已等在那里,螺旋桨已开始飞转。“看见了吧,莱安,”法官说道。“我一走上飞机,什么都会抛在脑后的。”
莱安点了点头;可他向前后指去。
“您看后边,”他反对道,“三部车。一打子人,有些我还认识。他们会想尽办法弄清您的去向的。”
法官格格地笑了。“他们不会成功的,”他预言道。他又更加严肃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莱安,丹尼·斯蒂文斯和他手下的人会像你一样到找我的。要是他们中间有谁找去的话,会跑得脚疼酸而没法回家的。”
莱安极不情愿地屈服了。“我想您是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办法了,”他认输道。
接着汽车停在等候的飞机旁,霍尔登法官走下车。飞机驾驶员过来接他。这是罗杰·斯蒂文斯,丹尼的弟弟。法官说;“早上好,罗杰。预热准备好了,我明白。”
罗杰点点头。“我给丹尼打过电话,”他解释道。“他和琳达在波特兰等着。风会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一小时内即可到达。”
莱安绝望地要求道,“法官大人,还是让我派些人跟您去吧。”
可是霍尔登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我从星期天算起,两周以后回来,莱安,”他说。“这期间你可以轻松一下了。”
他戴上斯蒂文斯给他准备的飞行帽和遮风镜,走进座舱。罗杰坐上驾驶席。技师们把轮子前垫的塞块搬掉。引擎开始轰鸣。
他们立即起飞。莱安警长目送他们离开,他突然想到,机翼上的数字使地面上的任何人都可以看清并认出它来。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二
飞机一直朝东南方向飞去。直到飞出很远才向西绕了个大回环,飞出城郊以外后才向真正的方向——东北方向飞去。西南风正好为他们送行。
法官的眼睛静静地闭上。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看到北方的天空里洁白的云朵。他们穿过一片低低的云层时,白茫茫的大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冲出云层后,法官把遮风镜擦了擦才看得清前方。时间静止了,他睡着了。当引擎停止轰鸣,飞机向长长的跑道上轻轻地滑翔时他才醒来。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大地好像起来要拥抱他们,远的地平线反而比他们下面的地面先闯入他们的视线,因而他们感到好像扎进了一个边缘很高的盘子里。当飞机轮子触到草皮上时,法官立刻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四面环山的一个深深的凹地里。然后他看清了周围起伏绵延的山脉轮廓,琳达把他紧紧地抱着,丹尼·斯蒂文斯走过来站在旁边。
“爸爸,没事儿吧?”她小声说道。法官对她的担心感到没必要,一笑了之。从连日来的烦恼中解出来后,他的精神一下子变得很好,兴奋得像喝过酒一样。他眼睛里闪着亮光喊道:
“当然没事喽!”他又问年轻的丹尼·斯蒂文斯,“他们上来了吗,丹尼?”
“上来了,”丹尼肯定道。“恐怕胡瓜鱼已经跑掉了,”他承认道。“这段时间可能不会有。”
“我可从来没钓过鱼,”法官说,“以前和现在一个样,这里根本没鱼。”
琳达坐上跑车的驾驶座,他们一起挤上宽大的座位,把老头子夹在中间。他们要开往斯蒂文斯的营地,那是离加拿大边境不远的地方。丹尼的父曾是个造纸商,他在北部森林里拥有大片地域,丹尼和罗杰在这里的许多暗湖上有房屋,有些很小而且简陋,有些宽敞而且舒适。霍尔登法官和斯蒂文斯老先生曾是好朋友,也是垂钓的好伙伴,一直到老先生去世。他对这个地方很熟悉,琳达也很熟悉,就好像这里的营地是他们自己家的一样。
丹尼和琳达第一次是一同飞往这里的。当他们各自钓到第一条鳟鱼时,两人一起狂欢。十五年来他们以兄相,小事情上打打闹闹非常开心,在大事情上则意见一致,配合默契。还是丹尼了解到霍尔登法官想休养一段时间后提出上这里来的。
离开波特兰后,霍尔登法官睡了一会儿。琳达看了看丹尼笑了,法官闭着双眼,他们就一直没再讲话,好让他静静地养一会儿神。可是刘易斯顿的车马龙声把他吵醒,他格格笑着说:
“我还真的迷糊着睡了一会儿啦?”
“有一小时光景了,爱的,”琳达温柔地说。“不过挺好。路还长,您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点上一支雪茄,说道,“你知道,丹尼,我一到这儿感到又年轻了。空气清新,视野辽阔。即使在森林深,你也会感到一片辽阔,在这大片的森林里,长……
[续奇中之奇上一小节]长的大道领着你一直向前方奔去——”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孩子,有像去年一样的导游吗?没有吉姆·莎伊我可是一条鱼也钓不到啊。”
“吉姆还在那儿,”丹尼向他保证。“潘特·马登也在。我给琳达又找了个人,名叫李·甫雷。他父二十多年前给我父做过向导。”
“我记得那个小伙子,”法官附和道。“他在那儿呆过一年,是他十三四岁的时候。是个挺帅的小伙子。”
“是的,”丹尼同意道。“他冬季在采伐营地工作,有几个夏季在阿尔盖勒。现在回到家乡,计划冬季捕猎,愿意偶尔为我做做向导。他的独木舟划得很好,对那一带的山地很熟悉,钓鱼平也很高。”
“路易·弗鲁敦怎么样了?”法官笑着看看自己的女儿问。
丹尼犹豫了一下,和琳达的眼光相遇。“哎呀,路易有别的事要忙的,”他说。
琳达笑着喊道:“实际上吗,爸爸,我认为丹尼妒忌路易了。他去年对我那么好!”
霍尔登法官格格笑了。可过了一会儿,丹尼神情严肃地说,“我对路易不满意,”他承认道。“潘特和吉姆告诉我,他和一群爱打闹的人整天在一起疯。我怕他给我们惹麻烦。”
“疑心太大了吧,啊?”法官问道。“去年我发现他完全被琳达的美貌征服了。”他说着朝女儿笑笑,而丹尼只说:
“而且他那张嘴很不牢,总爱吹。”
老头子极其严肃地说着。“哎,好啦,”他反驳道。“没那么厉害吧,孩子?你知道,你可是常常信口开河的。在所有能说会吹的人里——”
“哎哟,哼!法官,”丹尼抗议道,“您当时不在场,根本不知道。我实话告诉您,只因为您没有自目睹,您才以为我在撒谎。这个地方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法官格格笑了。“琳达,我的孩子,这听起来简直像音乐尾白,”他说着向座位上靠了靠。“继续说吧,儿子,”他说道。“这里的自然史最新进展怎么样?肯定不是山坡上的缠绕植物了。不要给我讲它们已经爬过界串到缅因州的地界了。”
虽然他的语气轻松,面带微笑,很明显,过去的这么多日子他劳累得厉害,还是掩饰不住他的紧张和倦意。丹尼尽力使老头子忘却他的心思。一旦他们到了营地他就会彻底放松。可是汽车高速穿行使他却不能放松。他们以时速四十英里的速度向北方持续行进,迎着陡坡冲上,就像一只轻捷的描一样沿着山脊上的篱笆墙疾驰上去,又忽地下到暗的山谷里。当车爬到高坡上时,他们看见蓝蓝的一片山地在西北方的地平线上隆起,一直延伸到很远。法官眯着眼看着山,又说道:
“接着往下讲啊,丹尼。你说这儿有什么我都信。我是你所见过的人里头最好应付的,最容易上圈套了。”
丹尼搜罗了这些年来他在林子里听到的各种故事。都是些向导们夜间坐在火堆旁给他们讲的,他们当时全神贯注地听着,突然才明白这些故事是拿他们开心的。丹尼给他讲了吉姆·莎伊曾在黑猫山的东坡上抓住过一只与众不同的动物,他又讲了林中有一种鸟,地心引力的作用对它正好相反,所以它是在树枝的下边走动,一旦你射中它的话,你得有一只非常敏捷的猎鹰飞上前去抓它,要不然它就会掉到天上去;他最后又讲到一种叫做香子兰的三条鹿科动物,两条前一条后,丹尼读过保罗·班杨的书,把离奇古怪的故事搬来夹杂在他的故事里。法官一边听着,一边格格地笑着,他往座位上一沉,慢慢平静了下来。
一边谈着,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已经走到高耸入云的山前。他们慢慢地走上了一条盘旋的小道。两面是翠绿的山林,左面有一条河,流湍急,在阳光下闪着银的光。后来法官在清新的空气中浓郁的凤仙花、云杉和松树的香味陶醉下睡着了。琳达看到法官睡着后向丹尼打了个手势,丹尼不再讲了,以免打扰老头子休息。
当他们来到目的地——一座小城后,霍尔登法官仍睡着未醒。他们开过路旁村子的一家锯材厂,有一群男人站在那里。他们过去时其中一个男人扬起帽子。琳达一心只管开车,只是用余光注意到了。她小声问:
“丹尼,那是谁?”
“路易·弗鲁敦,”他停了一会地解释道,而且眼里有一丝懊悔。“我以为他已去了加拿大。但愿他没看见我们到这里来。”
“为什么不能让他看见?”她轻轻地问。
“嗯,我和他有点麻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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