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不,他原名叫影山太郎,由于生活落拓不羁,人们恰好把abnormal(畸形,反常,阿武的读音恰好与“ab”相近)这个词简化一下,赐给他“阿武”这个绰号。而那些低年纪的学生,明知他的原名,也是“阿武、阿武”地叫着来找他,使他苦笑不迭。
他头发蓬乱,眼睛圆瞪,面容枯瘦,长相很象河童,可是他干起那些赌输赢地玩意儿来,堪称是一名天才了。从扑克、花牌、骨牌到台球、围棋、象棋、麻将,无不精通。我们都认为,他的那种才能,要是用到学问上,那是必然会惊人的。然而他的成绩呢,总是倒数第一,这常使我们为他提心吊胆。有时打麻将赢了钱,就提着一大瓶酒回寝室来,请我们大家喝,可是他毕竟是个常输将军,每逢手头无钱,就会央求我们借点零花钱给他。我们的辞典竟然会突然失踪,又会在电车路边旧书店的书架上出现,但反正这就是阿武干的勾当。尽管如此,他仍然是一个不让人感到厌恶、格具有异常魅力的人。
只有荒牧健,不像其他四人那样格开朗,而是一个沉默寡言、冥思苦索的人,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态度生硬的样子。他不爱运动,也不爱牌戏,只要有空,就去附近的寺院坐禅,这从某种意义来说,倒也是他大放异采之。青黄的皮肤……
[续火山喷火口杀人案上一小节],矮墩墩的个子,尽管多方面都同阿武形成对照,惟独成绩不比阿武糟糕,是个“低空飞行”的名人。正如柿沼和香取经常争夺第一而关系密一样,阿武和荒牧也是关系密而经常争夺倒数第一。
回想起我们这五人帮,可说都是多有特点的人物,惟独我自己,却是个毫无特点、不好不坏的平凡学生,真不胜羞愧之感。我的运动神经迟钝,格弱小,同柿沼和香取相比,多方面都岂止逊一筹两筹,这是连我自己都有自知之明的。可是我学习认真,而且生来爱好文学,无论小说、诗歌、戏剧,大上都写得不错。因此我在香取之下,担任文艺部副部长。要不是我和香取这个天才学生在同一年级,我理所当然是文艺部长了,可是我又偏偏和这位稀世天才捆在一起,无可奈何,只得经常甘居下风。我们这个五人帮,在发挥多人特有风格的同时,相都密无间,怀着美好的青春之梦。可是到了三年级第二学期将近结束时,柿沼达也的父死了,他为此不得不辍学。好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他勉强支撑到了高中毕业,而升大学的念头,就不得不打消了。这在当事人来说,无疑是深感遗憾的事,但在我们旁人,无非只能在口头上表示遗憾而已。据说老师们听到消息后,也都深表惋惜。
可是,柿沼似乎相当达观,顺从命运的主宰。他出身于世家,从小就失去母,如今必须由自己来维持这个家了——这种祖先传下来的责任感,在保持着许多日本旧情趣的柿沼达也身上,也许意外地根深蒂固吧。
在令人难忘的i高中生活的最后阶段——在柿沼来说,也是学生生活的最后一个寒假,他想到要把我们大家邀请到他的家里去,让大家高高兴兴地度过,这倒不是他单纯地为自己将要诀别学生生活而伤感,也是他要以此来进一步融洽大家的感情。柿沼提出,这是我们第一次愉快的聚首,而从i高中毕业之后,还要把这种聚首继续下去。不料这竟是那个令人诅咒的悲剧的序幕——只有神灵鉴察。归根结蒂,这是柿沼的责任吧。
二
在a火山的山麓可以滑雪,这一点,我们五个人中谁都没有异议。第二学期的结业式举行了,成绩也发表了。我们乘当天的夜车离开上野。第二天早晨,在k车站下火车时,但见冬夜未央,晓朦胧,地面和屋顶上的积雪,都显得灰蒙蒙的。
我们精神抖擞,情绪活跃,正当准备顶着寒风在雪路上起步时,传来了一声:“哥哥!”随着一阵騒动,两条人影从车站前的小旅馆向我们飞来。那是柿沼的弟。柿沼平时不愿意提起家事,他居然还有这么两个弟,我们以前都是不知道的。在车站昏暗的电灯和熹微的雪光的反射下,他弟的美丽容貌,不禁使人瞠目惊视。红润的脸颊,圆黑的大眼珠,鹅蛋形的五官端正的轮廓——我甚至认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貌。这位的芳龄,看来是十七八岁吧。红的毛下,配一条藏青的裤子,脚穿雪地草鞋。部隆起,腰间曲线分明,洋溢着一种纯洁少女的自然质朴的勉力,连哈出的白气也似乎温暖而且带有芳香,我这个年轻人呵,不禁为之神魂颠倒,血液沸腾。弟弟年方十四五岁,身穿藏青的立领制服,头戴滑雪帽。容貌和他一模一样,是一个像少女一般典雅的少年。
众人都由柿沼带头,开始走了。我是个胆怯的人,看着他的花容月貌,不禁脸发红,嘴巴也变得笨拙了,而香取却以豁达的语调,同他们攀谈开了,使他们弟俩格格地笑了起来。他的举止,与其说让我感到羡慕,不如说让我感到佩服。阿武也不示弱,也向他们靠拢,频频与之攀谈。荒牧和我落在后面,默不作声地走着。我因为脚在雪地上滑溜,步履艰难,总是落在后面,甚至渐渐地同荒牧也拉开了距离,一个人拼命地走着。弟弟折了回来,有些不安地说:
“不会走吗?”
“不,会走,只是有些滑……路还远着吧了?”
“不,大概走30分钟。”少年放慢了步子,似乎有意要和我走在一起。
其余的人也都一度回过头来,大声喊着“快来啊!”可我们还是照旧走着,他们就和我们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我已经不再焦急了,决定和这美少年慢慢地走着。
走出城镇,道路更加昏暗了,可是在未央的夜空中,已经开始显露出青白的光芒,这光芒反射在白雪上,我凭借熹微的晨光,看清了少年美丽的脸庞。我的心情不由得轻松起来了;同他不着边际地聊着,走着。
“我可不喜欢像其他几个人那样,净跟着女人的屁转。我倒喜欢这个可爱的少年。”我在内心说给自己听,而其实,是我在嘲笑自己的襟狭窄。
这样,我们两个人在到达柿沼的家之前,完全成了要好的朋友。可是在到家之后,就不再看见这少年的身影了。侍候客人的事,由刚才那位来担任,而且又出来了一位小。我向那位小打听刚才那位弟弟,不料她捧腹大笑起来。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位就是刚才的少年。啊,是我把她错当做少年了。我一下子目瞪口呆,说她的脸真奇怪,怎么又变成少女了,也不禁笑了起来。
“真笑死人啦!”她说,眼睛里噙着泪。接着,她又像想起了什么,捧着肚子,似乎痛苦地笑着。我也为她那天真无邪的笑所吸引,从心底里愉快地大笑起来。
这样一来,不一会儿,我和小登志子变得非常热了。她没有那样的花窖月貌,但让我感到平易近人。叫美代子,18岁。登志子同相差两岁,该是16岁。虽说只相差两岁,可看起来真像个孩子。
香取和阿武,再加上荒牧,三个人都以美代子为中心,演出了一场争夺战,剑拔夸张,相当激烈,结果究竟鹿死谁手呢?据香取口告诉我,当然是他自己喽。而且所谓取胜,据他透露,已经到了允许同他接吻的程度了,这不禁使我大吃一惊。我原先是佩服他的,而他这种做法,我并没有对他表示羡慕。
“我看,你对登志子倒是挺热情的,不过那样一个孩子,有什么可取呢?”他对我说,在嘲笑我。
我只是苦笑,可内心并不平静。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是要同女孩子玩才到这里来的。我只是喜欢滑雪。登志子是个孩子,因为是孩子,我才同她玩的。我倒要劝劝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回敬他说。
可是我往后又想:“我和大伙相比,精神上的发育兴许晚了些吧?既然我有些害怕,不敢接近,那么同谁也不介意的孩子高高兴兴地玩玩,又有何不可呢?我不能这样想吗?”在我看来,登志子不及那样姿……
[续火山喷火口杀人案上一小节]艳丽,可她的美也不比逊。
她似乎有些担心什么吧,在高放声喊了起来:“冈田君,你在想什么啊?快上来吧!”
“哎,来啦!我马上去你那儿!”我好像忘了一切,高兴地喊着,拨开滑雪板,气喘吁吁、摇摇晃晃地从陡急的斜坡上攀登上去。
我们眺望着a火山的雄姿,但见那袅袅黑烟,从银装素裹的山巅喷涌不绝。我们滑了再登,登了又滑,每天都愉快地度过。我和登志子商量后,建议大家同去攀登一次a火山,可是其他的伙伴似乎都对登山不感兴趣,都不愿和我们搭档。
只有柿沼,就我的建议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你们的滑雪技术都有点勉强,要是夏天去就好啦。”
别的伙伴,却摆出一副“倒要看看你啦”的架势,似乎在取笑我。
其中,香取还鼻子一哼,笑着说;“冈田,比之登山,你还是在滑雪练习场上好好练习动作吧,你连滑雪急转弯都还没过关哩。”
我也不由得发火了:“少说废话吧,你……”
我没有再说下去。本来想以激烈的言辞以牙还牙,但是没有说出来。事实上,在来这儿之前,我们的技术都只在会滑又不会滑的程度,半斤八两,彼此彼此,但在短短的几天内,他却突飞猛进,从滑雪急转弯到溜冰,都掌握了。他和柿沼兄一起,可以从出乎意外的高度直滑下来,雪纷飞溅,一口气滑到底;练习场上,更让人看到,他转身滑降,动作灵活,横去竖来,自由自在。这点,不但是我,而且其他伙伴都只能垂涎羡慕而已。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卷入他们那个恋爱角逐的漩涡,但是同时对美代子表示好感的阿武和荒牧,想必心里是窝火的吧。不但是我,而且连登志子,每当看见他们四个人在练习场上以优美的姿态滑行时,心里都有一种不平静的感觉。是登志子察觉到了这点呢,还是出于她的童心,也要仿效她和香取那样昵地结伴滑行,才不大和他们一起速滑,而是毫无意义地来和我这个技术低下的人结伴?后来,阿武和荒牧都反而承认我聪明,从心底里表示出一种羡慕我的样子。
这样,短暂的寒假生活在不尽兴之中告终了。其间,孕育着一种似乎既没有事情发生、又似乎事情没有结束的空气。我们不得不返回东京。我又不得不感到那种缺乏家庭温暖的宿舍生活的寂寞乏味,只能钻在厚实的缎子被窝里,让那被炉放射出的热量来温暖我的身子,心想这样的生活真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三
香取和美代了两人,在那寒假期间,究竟进展到了何种程度,谁也不清楚,但是从以后的情况来看,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刻得多。
在大家回东京后不久,我一度听柿沼说过,美代子要到东京来走戚,但其实,连柿沼也不知道,这是她和香取有约在先的事。我也是在很久以后,从登志子那里听说的。
香取以“在宿舍里不能学习”为借口,匆匆地搬出了宿舍。按宿舍制度规定,考虑到三年级学生的学习情况,这样的事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允许的。但是,像香取那样同宿舍生活关系密切的人搬出宿舍,首先,对他来说,无疑是极不方便的。他竟敢斗胆退宿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要谈不能学习,可他的成绩是优秀的,他是个在学习上不必下太多功夫的人,他是个轻易就能获得出成绩的人。他竟敢以学习为借口而退宿,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久,我们都结束了高中生活,柿沼就此和学业诀别,返回故乡去了,别的伙伴都进了大学。进大学后,大家分开在不同的系科,照面的机会也减少了。这样,以往如此密无间的五人帮,如今只剩下四个人了,也许是我多心吧,彼此的关系也相当疏远了。归根结底,肯定还是在柿沼家里度过的寒假生活在从中作祟。
那年的6月初,我从和我同进英文系的阿武那里听说,柿沼同香取发生了争执。据说,香取太不尊重柿沼的感情了,柿沼反对他和美代子的恋爱,双方引起纠纷,结果是约在一个月之前,美代子从哥哥家里出走,如今正和香取同居着。我想见见香取,去文系的教室看了,但根本没有他来过学校的样子。
为了安慰柿沼,而且顺便和登志子见见面,我原来打算那年暑假上柿沼家里去,可是母来信说身不好,因而我一等到放假就回故乡去了,柿沼那儿终于没有去成。
那年10月,我读到了发表在《中外公论》上的香取的小说《火与女》,不禁大吃一惊。小说详细地描写了主人公k和在a火山山麓t村友人之m子的热恋、直至以后同居的经过,接着又写到了k陷入了女画家n子的情网;于是m子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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