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仍然没有变化了。”
凌九重道:“听起来你好像已勘破了世缘呢?”
李玉尘道:“你觉得奇怪么?”
凌九重道:“当然奇怪啦!”
李玉尘道:“我想了很多,所以发出这等议论。”
凌九重道:“你想了些什么?”
李玉尘道:“自我回醒之后,直到现在,我时时在想你,这是真话,你别笑…·”
凌九重听她说得真挚,便收了嘴角笑容,道:“你当真要我相信么?”
李玉尘道:“你信与不信,尚是其次,但我自己对此却很感到烦恼。”
凌九重道:“为什么呢?”
李玉尘道:“因为我一辈子对待男人,都像行云流水一般,从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却办不到,岂不烦恼?”
凌九重讶道:“真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呢?”
李玉尘道:“我不必瞒你,还有一个人,是杜希言。”
凌九重宛如心窝里给人打了一拳似的,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个女人,一掌劈死。
但正因为他要杀死她,才不可轻举妄动,定须等候适合的机会才行。因此,他咬牙忍受着无边的痛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你喜欢杜希言么?”
李玉尘道:“我简直爱上了他,可是这已是过去的事了。”
凌九重道:“为什么变成‘过去’之事?”
李玉尘道:“因为你呀!”
凌九重道:“但说不定你一碰见他,又会重燃爱火。”
李玉尘道:“说不定,但起码目前不会。”
她停一下,又道:“我已经渐渐感到青春逝去,岁月不居,因此对于你的眷爱,突然觉得十分重要。”
凌九重忖道:
原来她不是为了“我”而爱我,只不过为了她青春将逝,颜色渐衰,才对我感到珍视而已。
这么一想,登时感到被她侮辱得太厉害了。无论如何,也得尽快的取她性命,方能稍泄心头之恨。
他往床上一倒,道:“我此去居然什么都直不到,等明天再说。或者我根本应该放弃查究之事,与你一同找个好地方,一辈子不再卷入江湖是非之中。”
李玉尘道:“真的么?”
她身子弯下来,伏在凌九重的身上,美眸中放出异样的光彩。
凌九重道:“当然是真的啦……”
他的手环绕过她的腰肢,五指一落,内力透出,登时闭住了她的穴道。
外人看起来,还以为他们拥抱在一起。殊不知这一对男女,看来热烈缠绵,其实杀机似冰,甚是可怕。
李玉尘吃力地道:“你……你干什么?”
凌九重道:“我要杀死你!”
李玉尘道:“为什么?”
凌九重道:“为了……为了……哼!我根本不为什么……”
李玉尘道:“你一定是疯狂了。”
凌九重笑道:“哈!哈!疯狂么?那敢情好……”
李玉尘道:“你真的是疯狂了……”
凌九重道:“如果我不杀死你,我才会疯狂呢!”
李玉尘道:“你忘了我的美妙么?”
凌九重道:“快别提啦!正因你的美妙,天下无双,而且又是天下皆知,我才不得不杀死你,免得痛苦。”
李玉尘算问出一点眉目,忙道:“你痛苦么?”
凌九重道:“不错,当我想到你此后将受到各种不同的誘惑,而你又是无所谓的蕩婦,这叫我如何能长期忍受?”
李玉尘道:“你弄错了,正因我见识过无数男人,才不会轻易受誘惑。”
凌九重道:“好吧!就算你不受誘惑,可是我只要想到你以前的男人,也就够瞧的了。”
李玉尘道:“凌公子,你忽然妒心奇重,满腔杀机,大是有异平日,只不知是何缘故?”
凌九重道:“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我觉得这样倒也痛快,不须装模作样
李玉尘道:“你定要杀死我么?”
凌九重狞笑一声,道:“不错,我不杀你,就须自杀。”
李玉尘是什么人物,是以一听而知他的意思,乃是告诉她假如不除去她,则他受不了煎熬,只好自杀了。
话说到这等地步,她还有什么办法?当下只好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凌九重翻身坐起,左手在小腿上一摸,拔出一把尺许的匕首,面部的肌肉完全*挛得扭曲在一起。
他心中一方面感到“不忍”的痛苦,但强烈的杀机,又使他获得一种极度刺激的愉快,使他内心的冲突,达到了顶点。
但见他牙齿一咬,眼中射出犹豫的光芒,手中匕首闪电般落下,一下子揷入李玉尘的胸膛。
锋快的匕首,完全没人李玉尘的胸前,只剩下一截刀柄,露在衣服外面。李玉尘透一口气,张开眼睛。
她在穴道禁制之下,全无痛苦。但却感觉得到匕首揷入她[ròu]体内的动静和声响,使她骤然一惊。
李玉尘惊的是这个男人,竟然当真用刀子,揷入自己的要害。她的生命,从此真正的告终了。
她也知道只要凌九重一拔起刀子,她马上就气绝毙命。如果刀子不动,还有片刻工夫可活。
这片刻工夫,乃是她在世上,唯一有意识的时间了。
说起来她应该多么珍惜才对,然而奇怪的是她反而不想在尘世多逗留了。一种无比的厌倦,涌上了她心头,使她希望凌九重快点拔起刀子。
凌九重胸中的无限快意,忽然被一阵鲜血的味道冲散。而这一刹那间,墓地恍然大悟,记起了“魏平阳”来。
他之所以能毫不迟疑地杀死李玉尘,敢情是受了魏平阳这个恶魔的摆布。因此,他顿时得住了。
李玉尘发出息促的喘气声,把他惊醒。
凌九重迷惑地道:“李玉尘,请饶恕我……”
李玉尘微微而笑,发出低微但清晰的声音,道:“为什么?”
凌九重道:“我的确是疯狂了,那个恶魔说过,他要使我杀死我所爱的人。”
李玉尘道:“谁呀?”
凌九重道:“魏平阳。”
李玉尘哦一声,道:“原来是他。”
凌九重道:“他是魏湘寒的儿子,你认识么?”
李玉尘道:“我认识,他的真面目我也知道……”
凌九重念头急转,心想如果把这个秘密,告诉李天祥、孙玉麟或杜希言他们,不失为报复之道。
当下连忙问道:“他的真面目是什么身份?”
李玉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反问道:“你问来作甚?”
凌九重道:“我得报仇呀!”
李玉尘道:“你最好打消此想,他太厉害了。”
凌九重道:“我发誓,一定要报复。”
李玉尘道:“你为何忽然会知道是他令你这样的?”
凌九重道:“我嗅到血的气味,突然记起他追袭我之事,关于我将残害所爱之人一事,是他親自告诉我的……”
他停一下,又道:“早先我一直记不起来,也许是他葯物的功效吧!”
李玉尘眼中流露出悲哀之色,道:“唉!我自从炼成了‘色身’之后,满以为这一生不怕会被任何男人加害,料不到最后还是逃不过此劫,你听我说,他用的手段,必是葯物与针灸齐施,你不过受我鲜血所意,暂复灵智,等一会仍然会恢复刚才的样子,试想你连仇人是谁,也记不得,如何能报仇?”她说到后来,声音渐细。
凌九重着急起来,连忙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但你先把那厮的身份告诉我。”
他忽然发现李玉尘向他眨眼示意,才自惊奇,已听她尽力提高声音道:“我看不要告诉你啦!他目下一定在千百里外,等你找到他,你已忘了这回事,有什么用呢?”
她接着极低声地说出一个名字,凌九重何等机警,登时醒悟她使眼色之故,乃是暗示她的话,不是当真。
换言之,那个恶魔魏平阳,不但不是在千百里处,反而是潜伏在一侧,若然她说出了他现在所用以掩饰的身份,这个恶魔马上就会闯入来,把他杀死。幸而她低声说出来的名字,他听得十分清楚。
他叹口气,道:“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勉强依,只不知作尚能活上多久?”
李玉尘道:“快啦!我已经感到……油尽灯枯了……”
这一句“油尽灯枯”,她说得非常悲凉凄怆,可见得她事实上并不愿意死,只是无可奈何而已。
凌九重本来正在大动脑筋,寻思如何能把这件莫大的秘密,传到杜希言等人耳中的方法。但她的悲声哀叹,使他心弦大震,登时什么都给忘了。他睁大双眼,望着这个嬌艳似花的女人。
他回想一下,便晓得李玉尘敢情“玩火”了多少年,但到末了还是真个动情,这是从她早先的话中推究出来的结论。
然而当她真正动情,愿意“花落凌家”之时,却被他杀死了。这整件事情,是多么震撼心弦的悲剧啊!
但见李玉尘美艳的面上,鲜丽的颜色渐渐消退。
凌九重声如看见一朵鲜艳的花朵,正在迅速地萎落,他的心不禁疼痛起来,突然涌出了眼泪。
他轻轻道:“玉尘,你可还记得,那次咱们初会,你要杀死我,后来,你很奇怪我何以不怕。唉!往事如烟,空留悲们……”
李玉尘的眼皮微微动一下,慾闭还睁。
她的美眸,仍然如天上星辰一般,深嵌在人心中。
凌九重的热泪滚滚流下,很声道:“玉尘,生死大事,古今以来无人能够勘破,你别笑我流泪送你。”
李玉尘没有做声,大概已不能言语了。
凌九重又道:“生命的可贵,就是一去不回。你这一去,真是无限风流多少繁华都消歇了……”
他话声一歇,外面汩汩的流水,以及萧萧晓风,送来悲愁的声响。
李玉尘嬌躯轻轻震动一下,便完全软化。
这个轻微的动静,表示她的生命,已经消失了。
这个一代尤物,虽然是死去,但美丽仍未消失。
凌九重的泪水,滴落在她的面庞上。然后沿着她的工颊滚下去,乍看好像是她也在凄然落泪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匕首柄上,忽然想到如果把这口匕首,刺入自己的胸际,便可以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誘惑,使他忍不住伸手落在刀柄上,旋即巧妙地拔起来,不让李玉尘的鲜血,喷溅到自己的面上。这一股鲜血的味道,登时又使他的神智清醒过来。
他暗自忖道:“是了,这一定也是那个恶魔的连环毒计,我杀人之后,不知不觉中自杀,这件命案,就此圆满结束。”
他迅即把匕首揷回腿帮子上,由于这个动作,使他突然触动了灵机,想出一个没有法子之中的法子。
他巧妙地籍着身体掩护,挡住外面射入来的视线,掀起李玉尘的衣襟。里面的一件,果然是件白衣。
凌九重很快地以指蘸血,在白衣襟上写了不少字,然后把上面一件盖好,掩住鲜血写成的字迹。
他抱起这具尸体,踉跄走出舱外。天边己微露曙色,晓风扑面,使他机伶伶打个冷战,迅即放开脚步,向舒城奔去。
当凌九重抱着尸体,越墙进入那间客栈时,天色已经大亮。
凌九重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入那个房间,把李玉尘的尸体,丢向床上。
李玉尘的躯体,把帐子压得破裂跌落,那顶帐子盖落床上,竟无人从帐中跃出来,但凌九重却毫无惊奇之色。
原来他这刻已经忘记了“魏平阳”之事,他乃是直到抛开手中尸首,才陷入这等恍惚的境地中。
其实凌九重早已防备到自己可能会有变化,因此之故,他决定把秘密写在李玉尘内层白衣上之后,就集中了心力,要自己记住一件事,这件事他现在已做到,就是把李玉尘的尸体,丢在蒙面女子的房间内。
当他完成了这件事,登时心神迷们,不知道自己在于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再干什么?茫然回身行出去。
房外四下,有四对眼睛,向房间注视。但很快的就剩下两对眼睛了。
复过了老大一会工夫,其他的房间都有了动静。这时一个店伙走人来,到了房前,往洞开的房门内一望,登时骇得叫了半声,还是及时用手掩住自己嘴巴,才阻止了自己大叫。
这个店伙马上转头四看,见没有人,便迅即人房,还顺手把门关上。
他的举动,不问而知必是先检查一下李玉尘,瞧瞧她满身的血迹是不是真的,但不论真假,也不可让别的客人看见。
店伙很快就出来了,面色灰白,显得十分震惊。他仍然关好房门才出去,可见得他是个非常老练之人。
不久,他就带了店主,掌柜等人进来,悄悄人房。
这些人的神秘行动,落在魏平阳方面的人眼中,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开店的就怕闹出命案,如若发生了,在报告以前,当然要先商量一下。而在商量之前,又必须关门,以便保持秘密。他们的低声对话,仍然进不过外面武林高手的窃听。那名店主直在叫苦。而且追问这个房间的客人的下落。
店价回答说是一个好道人家,因为蒙着半截面孔,是以不知是不是这个女人。他再三发誓说没见到隔壁的大汉离开,但目下隔壁已是空空无人,实在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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