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点,王世贞却是最具备写《金瓶梅》的条件。但他们却没注意到王世贞祖籍是山东琅琊和兰陵不止是山东峄县,也是江苏武进的古名。为了忠于科学、历史,用实事求是的态度,提出我的意见。我以为山东言问题不是一个重要问题,理由是:
1、王世贞从小就随他父亲王忬寓居北京,十九岁在北京会试殿试中进士,一定会说一口北京话。
2、王做过三年的山东青州兵备副使,也会说些山东话。
3、在山东做官,一定使用一些当地的婢仆,他写潘金莲、春梅、吴月娘、孙雪娥、宋惠莲等嘴里的市井妇女骂人脏语,一定是从本地婢仆那里纪录下来的。
4、方言与人不是永不会变化的,往往有甲地人到乙地住长了,可以学会了乙地方言,忘了或说不好本来的甲地方言了。也有会较熟练地说两种或多种方言的。
5、过去一般士大夫能说官话,可是对本乡的市井"下层"妇女骂人脏语却不学不用。如果不是方言学专家,决不想学、记那些成语、谚语、歇后语等等。我是吴人,是学生子出身,苏州妇人骂人语我只知道"杀千刀"一句。因此,如果王世贞即使生长在山东清河县,由于他的大官僚子弟身分,他也未必能熟谙那一套方言俗侄谚语。
6、不要太强调《金瓶梅》用山东方言问题。它用方言的程度远不如《海上花列传》,对话不论男女老少一律用道地苏白。《金瓶梅》只有潘金莲等人在口角时才多用山东方言。西门庆说话就用北方官话,有的官场客套话还用文言。至于一般叙事,都是用的一般的北方官话,即所谓白话文。
7、山东方言也很复杂,胶东、淄博、济南就有显著差别,因此笼统说山东方言,实是外行话。应该说《金瓶梅》中写妇女对骂用的是清河县方言。这样一来,嘉靖间一些非清河县人的山东名人都写不了《金瓶梅》,那个托名兰陵笑笑生的即使是峄县人,也无此资格了。
8、写小说用别地方言并非难事,可以在短时期中学会,现代往往有南方人写陕北的、东北的、河北省的革命故事,只须到当地农村,深入群众,生活半年一载,就可纪录下大量方言词汇。毛主席指示要用苦工夫学习群众的语言,并不是指的方言土语。我们说从语言上别真伪,是指语言的工力风格,不是用什么方言土语。如鉴别字帖真伪,主要从它的运笔工力风格,也不问他写的什么正草隶篆字体上,总之,不可搞成方言决定论,这等于地理决定论。9、最后我再提出一个有力的旁证。《水浒传》上宋江、晃盖、李速、武松以至西门庆、潘金莲、王婆、哪哥、武大、何九等都说有山东方言土语,不是山东人应不能写得出了,但作者施耐庵恰恰是杭州人而不是山东人。因此,沈德符只说嘉靖间大名士,不说又必是山东人,确有见地,我们还要"于无言处体深情"。
【附记】 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范宁同志提供我一条材料:袁中郎《游居柿录》卷九说:"董思白云:近有一小说名《金瓶梅》,极佳。… … 旧时京师有一西门千户延一绍兴儒老于家。老儒无事,逐日记其家淫荡风月事。"此说已有人论证其无稽不可信,这里不再申论。按《袁中郎全集· 与董思白书》说:《金瓶梅》从何得来?… … "可知袁中郎所见的数卷《金瓶梅》是得自董思白,董与徐阶同为华亭人,可能是从徐家抄来,刘承禧家有全抄本这一消息,这也可能是董思白告给袁中郎的。(《金瓶梅考证》,1980 年百花文艺出版社印本)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