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资料汇编 - ○金瓶梅回评

作者: 朱一玄64,724】字 目 录

火,却搬在王六儿身上写,奇横至此!

文字不肯于忙处,不着闲笔衬,已比比然矣。今看其于闲处,却又必不肯徒以闲笔放过。如看灯,闲事也。写闹花灯,闲笔也。却即于此处出王三官,文字无一懈处可击,又善于指空便人,便捷如此,真如并州快剪刀矣。

此回是描写豪华,恐无甚花样,故又用伯爵与二妓一派歇后语,作生色花样,又一样章法也。

百忙里,又写桂姐、银儿吃醋,人情无微不到。

第四十三回争宠爱金莲惹气(争宠)卖富贵吴月攀亲(卖富)

夫西门前得玉楼、瓶儿之财,虽为得财,却是色中之财。必用李智、黄四来一番描写动头,后文接人生涯,方是真正财来。故用伯爵,一如十分光中之王婆也。看其后一回,叫李、黄二人买礼作为,便知仿佛。

金莲于藏壶、联姻时受辱,西门怒骂,毫无一和缓。此回相争,比上数回,语多而辞缓,又是一样闲闹。盖上文心急口急,不暇择语,故不顾触西门之怒。此回虽是相争,却一味以势利言之。西门之所以骄人者在此,故不觉听其言而笑也。描金莲正所以描西门,又不可不知。

必写乔五太太者,见西门以市井小人,一朝得志,便与大户联姻,犹心不足。不知彼皆皇亲国戚,视伊何窗鸡鹦之在蓬莱也。小人不知分量,十有八九。

写桂姐、银儿俱认干女,盖骂世人认假子者,为淫娟狗妓之流也。

看他一连写吴大妙子家一席女宴,接写请众官娘子一席女宴,又接写会亲一席女宴:重重叠叠,毫不犯手,直是史公复生。才生子便失壶,才结姻便失金,西门乃以为脚硬,私心起而祸福迷,此所以前知必贵至诚也。

官哥生而加官,长姐媳而进财。以合看失壶、失金二事,又是祸福吉凶相为倚伏,不知又是绝妙章法。

篇末又将敬济等各人心事结果,于酒令中一描,不知是忙中闲笔,又是闲中忙笔也?妙甚!

李三而黄却四矣,春光已不知归于何处,还金,言虽有黄金,亦难买此春光;失金,又言失却黄金犹自可之俗语也。

第四十四回 避马房侍女偷金(偷金)下象棋佳人消夜(消夜)

夫藏壶与偷金作遥对章法,下象棋与弹琵琶又作遥对章法。自生子后至此,欲将生子加官后诸事一总,以便下二回卜龟儿用,第二番结束也。章法之整暇如此。

藏壶为玉箫事暗描,却是月娘不严之罪。偷金固是娇儿事,然夏花复留,使家法不行,众脾无所惩创,又是月娘引邪入室之罪。盖夏花以桂姐留,桂姐,月娘收以为女儿者也,夫复谁尤?况桂姐辈,月娘常劝西门远之者也。欲其夫远之,而却亲以为女,其何以相夫?故受桂姐之逆,而乃迁怒玳安,是亦福建子误我之意也钦!写桂姐,分明其姑之脾,真赃实犯,犹有许多雌黄.强口夺情,可畏如此!人情不肯自责又如此!

金莲心事,每于愤怒处写之。瓶儿心事,既不一言,何由写出?故又借银姐下棋,将海枯石烂,天长地久不言之恨,轻轻道出。文字之巧如此。

直至西门大哭之时,下象棋之恨方出。又至金莲撒泼之时,下象棋之恨又一出。赶至普净幻化,方冤仇如雪泼人汤内也。第四十五回应伯爵劝当铜锣(劝当)李瓶儿解衣银姐(解衣)

自黄四等还金后,至此文送桌面时,已隔无限文字,却倒序伯爵与黄、李二人赶到相会之说,似属脱节上文,看他此用正值西门在前厅打发桌面一语接人,便使一枝笔如两边一齐写来,无一边少停,一笔不写,文章双写之能,纯史公得意之法,被他学熟偷来也。算利以金,是欲以金子动之也。即以金子转算又说之,是又以银子说之也。人情以贪而吞饵,伯爵岂能欺人哉?人自受欺耳。一部内凡数书伯爵关目,如(答)〔替〕花(饮)〔邀〕酒等情,帮缥追欢等事,皆是以色动人。后文山洞隔花、月儿处等戏,又是因其喜怒而吮舔之。如此回劝当铜锣,方是特书以财而趋奉之也。究之其凡趋奉处皆以财,而此则以他人之财奉承之,以足李智、黄四之意。盖前此西门未提刑,可以缥,则惟以缥诱之。此后西门,虽有时而缥,然实不敢漂,故以戏悦之。此回乃西门官兴正新,财念方浓之时,故即以财势(鼓)〔蛊〕惑之,写趋附小人真写尽了也!内中一路写桂姐有三官处,情事如(面)〔画〕,必如此隐隐约约,预藏许多情事,至后文一击,首尾皆动:此文字长蛇阵法也。写银姐与瓶儿一对无事干母子如画,月娘与桂姐一对有心的又如画。

月娘认桂姐,是初得官而心骄,不过悦桂姐之趋奉。瓶儿解衣,既是得宠而心悲,欲借银姐为消遣闷怀之人。故桂姐少拂月娘而即散,银儿至瓶儿死而终合也。世人居权贵以自骄,与同辈争宠荣者,其各有趋附之人,当亦如是也。

此处所当之锣,乃于瓶儿死同穴丧礼内映出,真令人心肠冰冷。

屏风者,瓶儿也。一解衣银姐,则为银瓶。故老冯之踪迹,与瓶儿疏而不合矣。李三、黄四还金日,已寓不久之意,至此又一番透漏瓶沉消息也。

第四十六回 元夜游行遇雪雨(走雨)妻妾戏笑卜龟儿(卜龟)

此回自吴神仙后,又是一番结果也。二十九回以上,虽讲财,却单讲色。四十六回以上至三十回以下,虽亦讲色,却单讲财,故王六儿,财中之色也。

上半部凡言六月内事,接连两个人都在六月,如玉楼以六月娶,瓶儿亦以六月密约,应分明处,却不明分的妙。此处言正月内事,接连自初九日写至十六日,一日有一日的事,却令人握看,不觉其板重,不必分明处,却甚分明。

玳安、小玉是一部结果,承继西门员外达之人也。此处以卜龟结束众人,却先点小玉、术安之私,并以众丫鬟衬春梅之气骨。总是此回,乃结上起下之文也。要皮袄,乃月娘、金莲终离之由,却已于此处安根。必用皮袄,盖欲于后文,既回顾既死之瓶儿,又掩映方张之如意,总收人月娘、金莲文中。再从王六儿处,插入申二姐,挽合春梅,总欲于此番一闹,将众人都合拢来,死者生者一齐开交,特与翡翠轩四人一合写作映,而已于此处安根。针线之妙,乃在一皮袄,与金扇明珠,一样章法也。

卜龟儿,止月娘、玉楼、瓶儿三人,而金莲之结果,却用自己说出,明明是其后事,一毫不差。而看者止见其闲话,又照管上文神仙之相,合成一片。至于春梅,乃用迎春等三人同时一衬。其独出之致,前程若龟鉴,文字变动之法如此。否则一齐卜龟,不与神仙之相,重复刺眼乎?

妙在吴神仙是相士之话,移此处不得;此处卜龟是卖卜老岖之话,移彼处不得。

此处篇首,偏又找一烟火,文字周匝之甚!

请四丫环不用王六儿,却用贲四嫂,百忙里又为贲四嫂安线也。

第四十七回苗青贪财害主(害主)

西门枉法受赃(枉法)

以上四十七回,俱是接连而下,至此截住上文,另起头绪,写一苗员外,与西门大官人作对。见苗员外以一刁氏而丧其身,况西门以如许妖孽,随其左右,虽欲不亡,其可得乎?其不死于来旺、来爵之手者,有幸有不幸耳!

刁氏,苗员外妾也,且可以杀身,况非己所有而据之乎?写陈三、翁八之恶,衬起苗青;写苗青之恶,又衬起西门庆也。然则写王六儿、夏提刑等无非衬西门庆也。西门庆之恶十分满足,则蔡太师之恶不言而喻矣。

一路写乐三嫂、王六儿、玳安儿、乐三、西门庆、夏提刑、平安、书童、琴童各色人等,一时忙忙碌碌,俱为一死囚之苗青呼来喝去的使唤。甚矣!财之可畏如此?

苗员外以财亡身,西门庆不以此为鉴戒,而尚贪其逆奴之赂,岂不计及来保等之观望乎?

第四十八回 弄私情戏赠一枝桃(私情)走捷径探归七件事(捷径)

平插曾公一人,特为后文宋巡按对照,且见西门之恶,纯是太师之恶也。夫太师之下,何止百千万西门?而一西门之恶已如此,其一太师之恶为何如也!

写王六儿得银如画,写夏提刑得财又如画。至写西门得多金,而不以为意,又衬西门平素之财也。

此回上坟,为西门传中一大总会。看他描写男客如许如许,又描写堂客如许如许,又写姬妾如许如许,特特为清明节寡妇下根种也。

内于西门祭祖文中,偏又夹写金莲、敬济一段文字。忙中闲笔,已屡言矣,然未如有此段文字丽极。

看他于一本章后接写七件事,一邪一正,特特刺入眼中,分外令人发指也。

来保探事,亦可为能矣。不知特为后文背主负恩一回内,势败奴欺主五字,预先下转语。见势未败之先,皆是良臣,而人心之难测,有如此也!

写西门祭祖是正文,却是旁文,写弄私情是旁文,又是正文。桃者,兆也,挑也,总是随处伏一挑剔,至花园之调,方不突然也。

第四十九回 请巡按屈体求荣(屈体)遇梵僧现身施药(现身)

此回叙二巡按之荣,却都是求荣者之地步也。总为西门生色。闲中点缀董娇儿,又为桂儿、银儿等一衬也。

玉皇庙,诸人出身也。故瓶儿以玉皇庙邀子虚上会时出,金莲以玉皇庙元坛座下之虎出,而春梅又以天福来送玉皇庙会分,月娘叫大丫头时出:然则三人俱发源于玉皇庙也。至于永福寺,金莲埋于其中,春梅逢故主于其内,而月娘、孝哥俱于永福寺讨结果。独于瓶儿,未有永福寺之瓜葛也。不知其于此回内,已为瓶儿结果于永福寺之因矣。何则?瓶儿病以梵僧药,药固用永福寺中求得,然则瓶儿独早结于永福寺矣。故玉皇庙、永福寺是一部大起结。

后半梵僧一篇文字,能句句以现身二字读之,方知其笔之妙也。

放药必现身者,见西门之死,全以此物之妄施故耳。

第五十回琴童潜听燕莺欢(偷觑)玳安嬉游蝴媒巷(嬉游)

文字至五十回已一半矣。看他于四十九回内,即安一梵僧施药,盖为死瓶儿、西门之根。而必于诸人中先死二人者,见瓶之罄矣,凡百骸四肢,其能免乎?故前五十回,渐渐热出来;此后五十回,又渐渐冷将去,而于上四十九回插入,却于此回,特为术安一描生面,特特为一百回对照也。不然作者有此闲笔,为俄安叙家常乎?此回特写王六儿与瓶儿试药起,盖为瓶儿伏病死之由,亦为西门伏死于王六儿之由也。恐再着金莲,一回中难写,故接手又写下一回品玉之金莲也。文字用意之处,井井如此。而人不看,奈何奈何!

瓶儿之死,伏于试药,不知官哥之死,亦伏于此。看其特特将博浪鼓一点,而后文睹物之哭,遥遥相照矣。夫博浪鼓,一戏物耳,一见而官哥生矣,再现而官哥不保矣。至睹物之哭,乃一点前数回之金针结穴耳。其细密如此!

此回人一薛姑子,见万卉中有雪来说法,其凋零之象不言可知。故此回又借薛姑子全收拾杏梅等一切春色,而薛姑子特于梵僧相对也。信乎!此回文字,乃作者欲收拾以上笔墨,作下五十回结果之计也。上五十回是因,下五十回是果。上文特起一苗员外之因,何也?盖以前西门诸恶,皆是贪色,而财字上的恶尚未十分。惟有苗青一事,则贪财之恶,与毒武大、死子虚等矣。而来保、韩道国自苗青处来,拐财同去,真是一线不差。天理不爽如此!

篇(来)〔末〕又为孝哥作引,写得如此行径,月娘之丑之恶,已尽情不堪矣。

第五十一回 打猫儿金莲品玉(品玉)斗叶子敬济输金(输金)

此回总写金莲之妒之淫之邪,乃夹一李桂姐、王三官之事,又夹一王姑子、薛姑子之事,便使一片淫邪世界,十分满足。又见金莲之行,实伯仲桂姐,而二尼之淫,又深罪月娘也。

此回章法,全是相映。如品玉之先,金莲起身,为月娘所讥;(来)〔如〕后文斗叶之先,金莲起身,又为月娘所讥是也。品玉时,以春梅代脱衣始,以春梅代穿衣结;斗叶子,以瓶儿同出仪门始,以同瓶儿回房结,又是两两相映。黄、安二主事来拜,是实;宋御史送礼,是虚,又两两相映也。

此书至五十回以后,便一节节冷了去。今看他此回,先把后五十回冷局的大头绪,一一题清,如开首金莲两舌,伏后文官哥、瓶儿之死;李三、黄四谆谆借账,伏后文赖账之由;李桂姐伏王三官、林太太;来保、王六儿饮酒一段,伏后文二人结亲,拐财背主之故;郁大姐伏申二姐;品玉伏西门之死;而斗叶子伏敬济之飘零;二尼讲经,伏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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