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资料汇编 - ○金瓶梅回评

作者: 朱一玄64,724】字 目 录

方将写玉箫一人之意说出。盖书童附瓶儿而私玉箫,然则玉箫又银瓶之对。且玉箫为西门传递消息之人,今加一忆字,则水流花谢,天上人间,已有无穷之感,已将上文无数用玉箫处一结。下文即用玉萧,皆吹落梅花,吹散残春,非复如上文之吹开消息:故用一忆吹箫。看者止知复点瓶儿,不知却是结束玉箫。不然,玉箫乃是特特用笔写出之人,与春梅同例齐等,不一结束,岂成笔墨;有此一结,后文便可轻轻收拾于翟管家宅内去,不嫌简略。不然,后文写春梅好,还是收拾玉箫好?此文字苦心处,无如人尽埋投他也。以上凡写金莲淫处,与其轻贱之态处已极,不(为)〔谓〕作者偏能描魂捉影,又在此一回内,写其十二分淫、一百二十分轻贱。真是神工鬼斧,真令人不能终卷再看也。如把手在脸上这点儿那点儿羞他,又慌的走不迭,又藏在影壁后黑影里悄悄听觑,又点着头儿,又云这个我不敢许,真是淫态可掬,令人不耐看也。文字至此,化矣哉!

不愤忆吹箫,却用几番描写。唱集贤宾时一番描写;西门吃酒进来,金莲听觑,一番描写;西门前边去,金莲后来,又一番描写;极力将金莲写得畅心快意之甚,骄极满极,轻极浮极,下文一激便撒泼,方和身皆出,活跳出来也。文人用笔,如此细心费力,干古知心,却问谁哉?我不觉为之大哭十日百千日不歇,然而又大笑不歇也。玉箫转子儿,正是结出。此回特为玉箫结文,不为瓶儿,明眼人自知。后用玉楼,不许玉箫近前,又是作者特重玉楼以衬金莲处,又自言结住玉箫不写也。

此回特写春梅与西门一宿,与收春梅文字一映,为后文之春梅出落春信,又结西门庆之春梅也。夹叙秋菊,以上与无数打秋菊一总,为含恨地也。总之此回,俱是照后作结的文字,看他一路写去,有心者自见也。

五戒转世,又是西门转世之影,看他有一语空闲无谓之文乎?梵僧药又加白续带,已极淫欲之事,不(为)〔谓〕下文更有头发托子在也。文字必用十二分满足写法。

写生处只在一二语。看他写金莲狂淫,止用两手按着他肩膊,一举一坐,便使狂淫人已活现,与品玉文中提的龟头刮答刮答怪响,一语活现,皆一样笔法也。

此回用伯爵说吴大舅为都根主子,已为后西门死,伯爵嘱敬济语作照。

金莲说孟三姐好日子,不该唱离别之词,又是作者明点此回玉楼生日,为收煞之文也。

数果子,又为打迎儿数角子遥对,总是收煞之文。

内云去年玉楼生日还有瓶儿,不知明年玉楼生日已无西门,止有敬济酒醉作闹,以反照二十一回内玉楼生日。信乎作者以玉楼纲纪众人也,以玉楼生日起结诸回文字也。须放眼看之。

第七十四回 潘金莲香腮偎玉(偎玉)薛姑子佛口谈经(谈经)

此回品玉,乃写下回撒泼之由,然实起于一皮袄。夫皮袄,乃瓶儿之衣也。金莲淘气,终由瓶儿之衣。然则瓶儿虽死,作者犹写已死之瓶儿,为金莲作对也。

月娘教桂姐、郁二姐、申二姐到娇儿房中去,后又教出来,则其羞变成(恕)〔怒〕可知。

此处写薛姑子谈经,明言孝哥,盖一眼觑定一百回对幻化之结也。

上已写品玉,此又写偎玉,却是两样。品玉者,惊喜梵僧之药,先品而后试之;偎玉者,春色狼籍之至,更受不得,乃偎之,先试带而后品也。将与梵僧药,作遥对章法,不如此不得至也。上回品玉文中,写金莲、瓶儿是一气写出,用几个或字,将诸品法写完;此回却用两段写,中夹要皮袄一段,先用按着粉项,后用一面说着四字,两个又字,一个一回字,临了用口口接着都咽了。便(走)〔是〕一样(排)〔挑〕蛙口、底琴弦、搅龟棱、脸偎唇(里)〔裹〕之法,却犯手写来,不见一毫重复,又是一篇绝世妙文。作者心孔,吾不知其几百千窍,方能如此也。

第七十五回 因抱恙玉姐含酸(含酸)为护短金莲泼醋(泼醋)

此回写金莲淘气,乃先写如意,总为金莲淘气之根也。申二姐之见怒于春梅,而月娘乃与金莲合气,何也?曰以春梅,实以玉箫故也。玉箫,又月娘之脾也。玉箫脾私书童,金莲之所目睹者也。意中岂不曰:尔婶私人而不知,乃责我婶之骂人,且曰:奶子私主而不管,乃管我蟀之骂人。况乎自不愤吹箫,其心高气傲,已争十二分体面。盖自有瓶儿,以至于今,方得其死后一畅,不知不觉,诸色尽露骄矜气象,且也自元夜游行之志,今即以瓶儿之衣酬之,其满为何如。乃月娘一语拂之,宜乎其不能耐矣。而壬子之期又误,故满腹矜骄满足,变为满腹拂逆不愤,以与月娘闹,盖犹欲为吹箫之稿也。不知月娘止见春梅,不见玉箫。甚矣!不修其身无以齐其家,月娘无以服金莲,西门亦无以服月娘,皆不修身之谓也。信乎作者以阳秋之笔,隐罪月娘,而以玉箫明丑之也。

前文教众人到娇儿房中去,是一番羞怒;此回月娘说春梅而金莲护短,是一番羞怒;西门护短,又是一番羞怒。此月娘淘气之由,而皮袄又是一番心事,含在其中发出,却不在此账算也。皮袄者,瓶儿之衣也,乃月娘、金莲争之,直将其墙头二人公同递物心事说出。夫月娘、金莲、西门之妻妾也,瓶儿,花家之人,三者并未谋面,乃一旦月娘为之设法,用盒抬银,金莲、月娘、春梅铺毡,墙头递物,不膏与瓶儿一鼻孔出气者,财之为事也。夫财在而月娘有心,金莲岂无心?乃银物俱归上房,而金莲之不愤可知。其挑月娘、西门不合于瓶儿入门时,盖有由也。至于瓶儿入门,问金(髟狄)髻,西门语词之间,(上)〔尚〕有愧色,况众妻妾乎?其争其妒,大抵由财色而起。夫财色有一,已足亡身,(令)〔今〕瓶儿双擅其二,宜乎其死之早,并害及其子也。至于死,金莲快,而月娘亦快。金莲快吾之色无夺者,月娘快彼之财全人己,故瓶儿着完寿衣,而锁匙已人上房矣。此二人之隐衷也。乃金莲之隐易知,而月娘之隐难见,今全于皮袄发之。何则?金莲故日他人之财,均可得也,而月娘则久已认为已有矣。一旦西门令二脾一奶子守之,已不能耐。然而月娘,老奸巨滑人也,回心一想,即守之于花楼下,乃我之外库耳,旧)〔自〕可息人之争,故从之而不逆。今忽以皮袄与金莲,是凡可取而与之者,皆非我所有也,能不急争之乎?然而老奸巨滑者,必不肯以此而争之,则春梅一骂之由,正月娘寻之而不得者也。而金莲又有满腹不愤,乃一旦而对面,不至于撒泼不止也。写月娘、金莲必淘气而散者,一见西门死后,不能容金莲之故。且瓶儿先疏后合,金莲先密后疏,正两两相照也。

写月娘以子挟制其夫处,真是诸妾之不及,真是老奸巨滑。以此而知,从前烧夜香俱假也。作者特用阳秋之笔,又写一隐恶之月娘与金莲对也。

前瓶儿来,月娘扫雪,盖与瓶儿合也,却是玉楼生日。此与金莲淘气,是与金莲疏也,却又是玉楼生日。遥遥相对,为一大章法,大照应。

金莲撒泼之先,却写一玉姐含酸。夫玉姐自人门时,至今何日不含酸,乃此日不能宁耐何哉?盖有惩于瓶儿也。何则?元夜取皮袄,玉楼、瓶儿皆有皮袄者也;是二人乃一体之人。今几何时,而瓶儿之衣,已人他人之手,固应于伯爵家赴会时,观金莲翩翩之(能)〔态〕,而自动前车之悲也。况瓶儿之财,人争利之,玉楼亦几几乎续之矣。明眼人岂不自知?固一念及,而薛媒婆之恨,已悔无及矣。此处写含酸,特为李衙内引也。则又作者散场之笔,而何其神妙如此!未娶金莲,先娶玉楼;未散金莲,先散玉楼。信乎(五母)〔玉楼〕为金莲之衬叠文字也。

一路写金莲得意。不特瓶儿死后,诸事快意,即李桂儿被拿,又是第一快心之事。盖欲为金莲放心肆意于敬济,以逼到武二哥手,故不得不为之极力写其肆志快意之极也。桂儿宠而金莲受辱,月儿宠而金莲之出身处受污。总之,作者深恶金莲,处处以娼妓丑之,且以娼妓丑其出身之处也。

争锋毁院后,月娘、瓶儿始合;惊走三官,月娘、金莲已离:又是绝大章法。盖前桂儿败,而月娘快,金莲亦快。两快,而瓶儿容与其间矣。此文桂儿败,而金莲愈快,月娘未必快。愈快则骄,未必快则怒。宜乎金莲、月娘之共相敌对也。月娘未必快者何?盖以干女故也。看其前文为桂儿说东京人情,此又为桂儿解释三官,俨然一李三妈之不舍。甚矣!作者特用大笔如椽写一桂儿,盖欲骂西门庆之妾为娟,而使其妻为老鸨儿也。故写月娘纯以阳秋者以此。混混看者,谁其知之?

看他写相骂时,却夹写玉楼、娇儿、大妙子、三尼诸人,真是心闲手敏。而雪娥必至闹后方言,大姐在坐(面)〔而〕无一言者,各人心事如画。盖雪娥自快,而大姐为瓶儿快之也。至于放去姥姥,又是绝妙乖滑之笔,分明借姥姥(越)〔起〕端,却是借起端为省笔。不然,月娘骂姥姥固不妙,姥姥阻金莲与不阻金莲亦不妙,文字大是碍手,不如一去之为畅快好写也。

金莲入门时,大书其颠寒作热,听篱察笆,盖以一笔贯至此回(也)。

月娘骂处,却都是瓶儿、雪娥旧话,是代从前受怨之人一齐发泄,然则怨怒之于人大矣哉!

此处写玉楼,其云雨处,与雪夜烧香之月娘一样,而西门亦是一样抱惭。然而玉楼自是含酸,月娘全是做作,前后特特相映,明明丑月娘也。

夫写相骂之时,乃插三尼,可谓(了)〔忙〕中闲笔矣。乃直写至看狗,其闲为何如哉!

玉箫学舌作两番写,其相骂时,亦作两番写,中用拉劝者一间也。

篇内写月娘相骂,忽人金莲,知桂儿被恼之言,不是闲扯。盖特写金莲于瓶儿死,又桂儿辱,一片得意(娇)〔骄〕人神理,为金莲数月来,月娘之所不能宁耐者也。如内插荆都监事,明言荆棘起于庭前,行见月缺花残,芳园(茶)〔荒〕芜,为歌舞者报一伤心之信也,岂泛泛写一交游之人乎?

上文写一吃溺之金莲,此回又写一效尤之如意儿,总为舔痈吮痔者,极力丑之也。

写月娘挟制西门处,先以胎挟之,后以死制之,再以瓶儿之前车动之,谁谓月娘为贤妇人哉?吾生生世世,不愿见此人也。写西门踢玉箫,亦偏爱常情,乃不知作者特特点出玉箫吹散梅花之故也。

申者,七月之数也。莲至七月将衰。又申者,金也。金风新来,宜乎金莲母子之所必争者也。郁者,郁也,郁春意于将来,自当与春梅相合。况韩者,寒也,秋来则寒,寒至有秋。故申二者,必韩道国家荐来,而此后至西门死,全写雪月时节,是知由此秋风而渐引也。月娘怒金莲,说桂姐事,只我知道,又为干女儿护短。

第七十六回 春梅姐娇撤西门庆(娇撤)画童儿哭躲温葵轩(哭躲)

上文七十二回内,安郎中送来一盆红梅、一盆白梅、一盆茉莉、一盆辛夷,看着亦谓闲闲一礼而已;六十回内,红梅花对白梅花,亦不过闲闲一令而已。不知作者一路隐隐显显,草蛇灰线写来,盖为春梅洗发,言莲杏月桂俱已飘零,而瓶断替折,琴书俱冷,一段春光,端的总在梅花也,此回乃特笔为春梅一写。夫金莲与月娘淘气,而春梅撒娇,虽祸起春梅,而不为金莲写,特为春梅写,亦花各有时。金莲,乃一谢时之笠荷,故不如当春之梅曹,是故写春梅,而不写金莲也。但写春梅,亦有两样笔墨。为其将有出头之日,为春梅计,则守备府中,固春梅扬眉吐气之处,是此处写其撒娇,盖为春梅抬身分也。若云为西门庆计,则金屋梅花,深注金瓶,一旦瓶坠金井,而梅花亦狼籍东风,眼见为敬济所揉拧,是此处一写,又为梅花伤心,且为西门伤心也。故玉箫调里,吹彻江城,瓶已沉矣,而水岂复能温乎,是用接写温秀才之去也。

温秀才未来之先,写水秀才,是温必水之温也。金瓶水暖,可养梅花,今瓶破而水亦冷矣。梅花自应(催)〔摧〕折,为敬济所得也。但温秀才,即该写之于瓶儿之初来,不知作者,固言瓶水初温,而寒瓮兴悲,蛟龙失水,则玉(胆)〔肌〕梅花,其芬芳能几何哉?深悲韶华之迅速,风流之不久也。

葵花乃爱日之花,而必古又屁股之讹。水性就下,宜乎与夏龙溪私漏消息,而瓶破委泥,是又有倪秀才为葵轩作朋,以同就于污下也。至于愈趋愈下,以至平路成河,水流花谢,红叶飘零,故叶五儿之女,必嫁夏宅。而何夫人来,贲四嫂必带水大战,盖(贝)〔其〕叶随波,又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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