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资料汇编 - ○金瓶梅回评

作者: 朱一玄64,724】字 目 录

打玉簪儿(怒打)

至此回,诸妾已散尽矣。然李公子来求亲,却云玉楼爱嫁,诛心之论。

薛嫂旧媒,陶妇新媒。夫桃傍之雪,乃是杏花之色,非若前此之雪压枝头以相欺也。

算命以及"妻大两,黄金长"等语,特出相犯,即用薛嫂唤醒多少痴人。而止留银壶作念,其馀凡玉楼者皆带去,知挑杨姑娘骂张四舅何益。而月娘送茶赴席,则李家又添一西门姑娘或西门大姨,西门庆如有兄弟,又当为西门大舅也。可笑可想。

即写玉簪,总是作者教人慎持富贵于得意时,而又见风波世路,无刻不然,才得微名,即为身患也。

夫西门等之热,热以钱耳;读书人之热,热必以名。今玉楼既不热于西门庆家,且杏花乃状元之称,宜乎读书人之所谓热者也。乃热以名而名即为累,此玉答之所以为玉楼累也。观玉楼之名必镌于瞥上可知。故上文讲财色的利害已完,又恐人不知而求名,故于此回又将名之一字为累,痛切为人陈之,见必至玉簪儿卖(桌子)〔掉了〕,方能安稳。

第九十二回 陈敬济被陷严州府(被陷)吴月娘大闹授官厅(大闹)

敬济已为雪娥唆打,固云董荷憔悴矣,乃犹可支持残茎,至此则又入严州。夫严州者,严霜也。今此一入,霜上加霜,不全根披剥,将安往哉?幸有馀封救命。夫封者,风也。徐封者,言虽有雪上之霜,幸而风威不急,犹可踉跄支吾于徐风之下。有一日,张胜巡风,则风利如刀,刀利如风,方是入骨之朔风,吾不知败荷叶之残茎烂盖,吹向何方去也口

卖去玉簪,买一满堂。夫满堂者,红也。此与杏花自是一色,当相安无疑矣。

铁指甲杨二郎,枯柳枝也,巢风卖雨,夫柳枝,当严冬之时,其穿破烂之菱茎,何难之有?一旦因风吹雨则潦倒,败荷叶何能当哉?李遇严霜,亦当少挫,故李通判父子至严州,均受辱。但必写至衙内宁死不离玉楼,则所以报玉楼者至矣。谁谓守志待时者之不得美报也哉?

第九十三回 王杏庵义恤贫儿(义恤)金道士妾淫少弟(妾淫)

此回写敬济浮浪之报,不必言矣,然而作者之意,不在敬济,犹在玉楼也。夫此回文字,乃在玉楼,谁其信之哉?然而非予好为奇论也,请看王杏庵名字何居。夫上回顿住玉楼,接写大姐死等情,总言敬济之败,此回又接写,我若得志,固不与炎凉市井较量,亦不敢以富贵骄人,亦不敢以名心为累,然而尤不肯作自了汉,贪位慕禄,不作好事,见义不为也。故又写杏庵义恤一回,又自恐为义不终,故必至送敬济作任道士徒弟而止。盖言我恤者,必当使之复全人道,以扬其祖宗之美而后已也,故又名敬济为宗美也。此作者一片大经纶。真是看天地伦物,皆吾一宗,不肯使一夫一妇,不得其所,不化于道者也。是故晏者安也,人晏公庙,则欲安其身,为任道士徒,则欲收其心。我之所以为古道者如此。而无如今之为道则不然,一味贪淫好色,我费多少心力,安插其身,收束其心,不般他一夜酒杯,遂使金莲之三章约,复出于残茎笠荷之口。甚矣今道之移人如是也。今道者,即所谓金道士也。盖后二十回内,总是作者寓己之学问经济以立言,又不特文章之妙绝今古也。

晏公庙任道作徒,可(为)〔谓〕安其身心矣。无端今道引人,又致旧性复散。夫陈者、旧性也。三者,散之别音也。是名陈三。故有陈三,而冯金宝又来矣。

此回不特写敬济浮浪之报,竟注写玉楼之失,妙绝千古。

第九十四回 大酒楼刘二撒泼(酒楼)酒家店雪娥为娟(娟家)

夫止知为今道,不肯为人道,则祸患又来,坐地有虎,眼前尽危(几)〔机〕矣。

雪娥归娟,固是报西门庆,却又寓言梅雪争春。但雪压而残荷不起,今必欲扶起败荷,势必委弃残雪。盖又写春梅当日窥时度情,不得不然之势。然亦顺手结住雪娥,下文一死,不过结煞耳,此回已结住矣。其娶雪娥者,必用潘五。盖言春梅之于雪娥,皆金莲成其仇也。(真)〔直〕与激打一回相照,言我之所以做激打一回者,盖为此地一结用耳。文字分明之甚。而取名玉儿,不过雪之别名。至于写张胜,乃为杀敬济之线耳。

写鸡尖汤,特与激打一回银丝鲜汤相映成章法。

内只用几个一推一泼,写春梅悍妒性急如画。

第九十五回 玳安儿窃玉成婚(窃玉)吴典恩负心被辱(负心)

此回理应接敬济到守备府矣,此因本意要写热结之弟兄为正意,今因贪写假夫妇,遂至假兄弟之文不畅亦未结,如上文虽言伯爵负恩等情,却未结言如何报应结煞,而亦未畅言其何以背恩,为世之假兄弟劝也。故此回且按下敬济,再讲月娘处。

夫西门死而月娘存,必为之描其炎凉,为一部冷热之报。诸事已叙其大半,则亦宜收拾月娘矣。夫月必云遮,固用云里守之梦,于一百回内,而不先以渐收之,又何以成大手笔哉?故用窃玉成婚在(光)〔吴〕典恩之前。盖小玉者,月中之兔,今与中秋同事月娘。夫月至中秋,兔已肥矣,兔至肥时,月亦满矣,盈亏之理,一(几)〔毫〕不爽。月才当满,已缺一线,渐缺渐缺,以至于晦而后已也。是故小玉才成婚,乃中秋月满之时,而平安已偷金钩于南瓦子内,盖才满一夜,早已如钩照南瓦子上也。夫月之有无消息,当问梅花,故一求春梅,而吴典恩已被辱矣。复领出金钩,则月尚有半边,如月娘之守寡,为人之播弄不定。然月自是梅花主人,故又与春梅相往来也。写月娘之奉承春梅处,固是为西门庆冷处描,却又是作者深恶月娘之阴毒权诈,奸险刻薄,而故用此等笔以丑之也。

玳安者,蝴蝶也,观其嬉游之巷可知,观其访文嫂儿可知。文嫂者,蜂也,其女儿金大姐者,黄蜂也,蜂入林中,春光已老,故先用之以为敬济作媒,则当金莲正盛之时,而后用之于林氏也。蜂媒必蝶使可访,故用峨安。砒者,墨斑黄斑,所谓花蝴蝶也。

第九十六回 春梅姐游旧家池馆(游旧)杨光彦作当面豺狼(当面)

此回乃一部翻案之笔点睛处也。向日写瓶儿写金莲等人,今皆一一散去,使不写春梅一寻旧游,则如水流去而无潦回之致,雪飘落而无回风之花,何以谓之文笔也哉?今看他亦且不写敬济到府,先又插入春梅一重游,便使千古伤心,一朝得意,俱迥然言表。是好称手文字,是好结局,不致一味败坏,又见此成彼败,兴亡靡定,真是哭杀人,叹杀人!

此后敬济人府,而春梅与月娘离矣,故此回写重游。然于游自己之故宫,与金莲之旧馆,串人敬济,便有无限伤心之处,不特泛泛一笔,写其相思之无味也。写杨光彦,又为敬济之交游十弟兄一描。总之,作者深恨交游之假,而作此书,故此回又从吴典恩串出,以深恶痛绝立(下)〔意〕,方结出二捣鬼,以为我亲兄弟放大声哭也。此回叶道相面,单结敬济。盖上回冰鉴为众人一描,后回卜龟又一描,方将众人全收去。夫既遮遮掩掩,将敬济隐于西门庆文中,则不必急为敬济结束。今既放手写敬济,是用于将到守备府中,即为之照冰鉴卜龟一样结束,以便下文一放一收而便结也。此回作者极写人生聚难而散易,偶有散而复聚,聚而复散,无限悲伤兴感之意。故特写春梅既去,复寻旧游,适然相遇,固千古奇逢,亦千古之春梅念旧主人,而挂钱请酒之出于自然而然也。

第九十七回 假弟妹暗续鸳胶(假续)真夫妇明谐花烛(真谐)

夫一回热结之假,冷遇之真,直贯至一百回内。而假父子则已处处点明,桂姐之于月娘,银姐之于瓶儿,三官之于西门,西门之于蔡京是也。真父子,则磨镜之老人、李安之老母等类。至于假夫妇,满部皆是,并未有一真者。有自己之妻而为人所夺,且其妻莫不情愿随人,是虽真而实假也。有他人之妻而己占之,是以假为真,乃假中之愈假者也。故此处一写假弟妹,结上文如许之假夫妻;一写真夫妻,结上文如许之假弟妹。总之为假夫妻结穴,见色字之空,淫欲之假,觉东门之叶,无此慨侧也。

看他下一葛字,便有正大光明,三媒六聘,全无一点苟合之意,所(为)〔谓〕真也。

总之财色二字,财是交游,着兄弟上讲,故用冷热二字,色是淫欲,着夫妻上讲。故用真假二字,总之一样也。

此处结黄三等一案,特为来保背主之罪,一下审语,非有别也。伯爵于此回文内结其死者,盖至吴典恩、杨光彦,则十兄弟热结之交已完,下文云里守,乃借云以收月娘,非犹是热结文字。故此处以伯爵死,即结煞热结之文矣。然则假弟妹,又结十兄弟也。总之此回已完,下文另出爱姐,以劝假夫妻中之少有良心者;另出二捣鬼,以劝亲兄弟中之全无良心者,作第二番结束,以示叮呼告戒之意,实则此回已结完也乎。

第九十八回 陈敬济临清逢旧识(旧识)韩爱姐翠馆遇情郎(情遇)

上文已大段结束。此回以下,复蛇足爱姐何?盖作者又为世之不改过者劝也,言如敬济经历霜雪,备尝甘苦,已当知改过,乃依然照旧行径,贪财爱色,故爱姐来,而金道复来看敬济,言其饮酒宿娟,绝不改过也。虽有数年之艾在前,其如不肯灸何?故爱姐,艾也,生于五月五日可知也。

第九十九回 刘二醉骂王六儿(醉骂)张胜窃听陈敬济(窃听)

此回乃完陈敬济一人之案。其取祸被杀,总是不肯改过,故用以艾灸之,则爱姐,乃所以守节也。且欲一部内之各色人等皆改过,故又以爱姐结于此,且不及于一百回。总之作者著此一书,以为好色贪财之病,下一大大火艾也。

第一百回 韩爱姐路遇二捣鬼(路遇)普静师幻化孝哥儿(幻化)

此回为万壑归源之海也。看他偏有闲笔,将王六儿安放湖州,然后接一李安。隐!何以写李安哉?盖作者双结春梅、玉楼,见春梅虽风光占尽,却不如玉楼之淡薄于真定之中,而依理为安也。看他以飞天夜叉李贵随李衙内之旁,而李安拿张胜,自云李贵是其叔,而今乃避春梅以往投之,凡三用笔而可知也。夫幸而处乱世之中,不为市井所污,一旦明心见理,得安于真定之天,以远此趋炎之消,则惟于理为依,是我之所安也。故玉楼为杏之名家于真定,不趋严州,而李安又往投之也。一篇淫欲之书,不知却处处是性理之谈,真正道书也,世人自见为淫欲耳。今经予批后,再看便不是真正道学不喜看之也。淫书云乎哉?

夫卖玉簪,不求名也,甘受进门之辱,能耐时也。抱恙含酸,能知几也。以李为归,依于(里)〔理〕也。不住严州,不趋炎也。家于真定,见道的而坚定不移也。枣强县里,强恕而行,无敢怠也。义恤贫儿,处可乐道好礼,出能乘时为治,施吾义以拯民于水火也。以捣儿、孝哥结者,孝弟乃为仁之本也。幻化孝哥,永锡尔类也。凡此者,杏也,幸也。幸我道全德立,且苟全性命于乱世之中也。以视奸淫世界,吾且日容与于奸夫淫妇之旁,尔焉能晚我哉?吁!此作者之深意也,谁谓《金瓶》一书,不可作理书观哉?吾故曰:玉楼者,作者以之自喻者也。

春梅死于周义,亦有说也。夫周者,舟也。周秀者,舟中遗臭也,因春梅而遗臭也。周仁,舟人也。周忠,舟中也。惟周义,乃一义渡之舟,凡人可上,随处可留,喻春梅之狼籍不堪,以至于死也。且喻义舟随流而去,无所(抵)〔底〕止,以喻一部中之人,纷纷纭纭于苦海波中,爱河岸畔,不知回头,留住画舫,以作宝筏,止知(于)〔放〕乎中流,随其所止,以沉没而后已。故普静座前,必用周义之魂,往生为高留住儿,但愿世人,一蒿留住,以登彼岸,不枉了作者,于爱河岸边,捣此一百回鬼也。是故以爱姐遇二捣鬼,同往湖州何官人家,见王六儿守节者,自言作《金瓶梅》之意。千古痴人,谁能为作者一验其笔花也哉?

一部炎凉奸淫文字,乃结以解冤一篇,言动念便是财色,财色便有冤家也。

官哥之孽报,同孝哥之幻化,见官多有孽,孝可通神也。一百胡珠,结人云指挥梦里,见我之云中,指示人梦,在此一百回书。而人之读我一百回书,乃如在云中梦中,未必能知我之苦心也。

以玳安养月娘,又言危殆,而当求安也。

月人云中,万事空矣,宜乎俱入空色之悟。

西门复变孝哥,孝哥复化西门,总言此身虚假,惟天性不变。其所以为天性至命者,孝而已矣。呜呼!结至孝字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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