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众妾一等。见得如此等美人,亦遭荼毒,然既已荼毒之,却又常屈之于冷淡之地,使之含酸抱屈,本不肯学好,又不能知趣,而世之如玉楼者,正复不少,则作者殆亦少寓意于玉楼乎。况夫金瓶梅花,已占早春,而玉楼春杏,必不与之争一日之(兆)仁先〕。然至其时日,亦各自有一番烂馒,到那结果时,梅酸杏甜,则一命名之间,而后文结果皆见。要知玉楼在西门庆家,则亦虽有如无之人,而西门庆必欲有之者,本意利其财而已。观杨姑娘一争,张四舅一闹,则总是为玉楼有钱作衬。而玉楼有钱,见西门庆既贪不义之色,且贪无耻之财,总之良心丧绝,为作者骂尽世人地也。夫本意为西门贪财处,写出一玉楼来,则本意原不为色,故虽有美如此,而亦淡然置之,见得财的利害,比色更利害些,是此书本意也。
写玉楼必会月琴者,是一眼早觑定金、瓶、梅与玉楼数人同归一穴之后,当如何如何令其相与一番,为吴神仙一结地步也。则一月琴,又是作者弄神弄鬼之处也。
金莲琵琶为妒宠作线,玉楼月琴为翡翠轩作地。翡翠轩必用月琴者,见得西门对面非知音之人,一面写金、瓶、梅三人热处,一面使玉楼冷处不言已见。是作者特借一月琴,将翡翠轩、葡萄架的文字,皆借人玉楼传中也。文字神妙处,谁谓是粗心人可解。若云杏花喻玉楼是我强扭出来的,请问何以必用薛嫂说来,本在杨家,后在李家,而李衙内必令陶妈妈来说亲事也。试细思之,知予言非谬。
然则后春而开者,何以必用杏也哉?杏者幸也。幸其不终沦没于西门氏之手也。
然则《金瓶梅》何言之?予又因玉楼而知其名《金瓶梅》者矣。盖言虽是一枝梅花,春光烂馒,却是金瓶内养之者。夫即根依土石,枝撼烟云,其开花时亦为日有限,转眼有黄鹤玉笛之悲。奈之何折下残枝,能有多少生意,而金瓶中之水,能支几刻残春哉?明喻西门之炎热,危如朝露,飘忽如残花,转眼韶华,顿成幻景,总是为一百回内,第一回中色空财空下一顶门针。而或谓如《祷机》之意,是皆欲强作者为西门开账簿之人,乌知所谓《金瓶梅》者哉?
于春光在金瓶梅花时,却有一待时之杏,甘心忍耐于不言之天,是固知时知命知天之人,一任炎凉世态,均不能动之。则又作者自己身分地步,色色古绝,而又教世人处此炎凉之法也。有此一番见解,方做得此书出来,方有玉楼一个人出来。谁谓有粗心之人,止看得西门庆又添一妾之冤于千古哉?
读至此,然后又知先有卓丢儿,所以必姓卓也。何则?夫丢儿固云为孟三姐出缺,奈何必姓卓哉?又是作者明明指人以处炎凉不动之本也。盖云要处炎凉,必须听天由命,守运待时,而听天由命,守运待时,岂易言者哉?又必卓然不动,持守坚牢,一任金瓶梅花笑我,我只不为所动,故又要向卓字儿上,先安脚跟牢定,死下工夫也。故三娘之位,必须卓姓,先死守之,以待玉楼也。
玉楼必自小行三,而又为三娘者,见得杏花必待三月也。作者写玉楼,是具立身处世学问,方写得出来。而写一玉楼,又是教人处世人世之法。固知水月印空,犹是末着,见不能如此,或者空去。故后写月娘好佛,孝哥幻化等因,犹是为不能如玉楼之人,再下一转语,另开一法门也。
瓶儿于竹山进谗时,一说即信,坏在容易信。玉楼于张四进谗时,屡说不信,坏在不肯轻信。此何故也?瓶儿悔墙头之物,轻轻失去,心本悔矣,故一说即人。玉楼为薛嫂填房之说着迷,心已迷矣,故屡说不听。各人有各人的心事,用笔深浅皆到。
其前文批玉楼时,亦常再四深思作者之意而不能见及此,到底隔膜一层。若探得此意,遂使一部中有名之人,其名姓皆是作者眼前用意,明白晓畅,彼此贯通,不烦思索,而劝惩皆出也。如月娘以月名者,见得有圆有缺,喻后文之守寡也;有明有晦,喻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贤时有妒时也。以李娇儿名者,见得桃李春风墙外枝也。以雪娥为名者,见得与诸花不投,而又独与梅花作祟,故与春梅不合,而受辱守备府,是又作者深恨岁寒之凌冽,特特要使梅花翻案也;夫必使梅花翻雪案,是又一部《离骚》无处发泄。所以著书立说之深意也。至瓶儿,则为承注梅花之器,而又为金之所必争,莲之所必争者也。何则?瓶为金瓶,未为瓶之金,必妒其成器,瓶即不为金瓶,或铜,或玉,或窑器,则金又愤己不得为金瓶以盛之,而使其以瓶儿之样以胜我也,是又妒其胜己。而时值三伏,则瓶为莲用,故翡翠轩可续以葡萄架;而三冬冰冻,瓶不为莲用,故琵琶必弹于雪夜,而象棋必下于元宵前后也。此盖因要写一金莲妒死之人,故名瓶儿,见其本为一气相通,同类共事之人,而又不相投者也。至于春梅,则又作者最幸有此,又最不堪此,故以两种心事,写此一人也。何则?夫梅花可称,全在雪里,寒岁腊底,是其一种雅操,本自傲骨流出,宜乎为高人、节妇、忠臣、美人。今加一春字,便见得烂馒不堪,即有色香,当时亦世俗所争赏,而一段春消息,早已漏泄东风,为幽人岁寒友所不肯一置目于其间者也。至于彤云冻雪,为人所最不能耐之时,倘一旦有一树春梅,开于旭日和风之际,遂使从前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