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资料汇编 - ○金瓶梅回评

作者: 朱一玄64,724】字 目 录

问语,则前后事情如画,而十兄弟身分,又于冷闲中映出。写西门悔恨,与月娘一味昧心,全不记寄放物事的念头,各各如画。

写敬济见金莲,却大书月娘叫人请来,先又补西门不许无事人后堂一步,后又写见西门回家,慌忙打发他从后出去,写月娘坏事,真罪不容诛矣。又大书叫玉楼、金莲与敬济相见看牌,世之看《金瓶梅》者,谓月娘为作者所许之人,吾不敢知也。

第十九回 草里蛇(逞)〔逻〕打蒋竹山((还)〔逻〕打)李瓶儿情感西门庆(情感)

上文自十四回至此,总是瓶儿文字内穿插他人,如敬济等皆是趁窝和泥。此回乃是正经写瓶儿归西门庆氏也,乃先于卷首,将花园等项,题明盖完,此犹瓶儿传内事,却接叙金莲、敬济一事,妙绝。《金瓶》文字,其穿插处,篇篇如是。后生家学之,便会自做太史公也。

看他花园内,又写月娘教敬济来,其罪月娘可知。

"草里蛇",乃是作者既欲以竹山为我妙文作起伏顿挫之势,不得不以"草里蛇"作收拾竹山之笔。看者不知,乃为竹山叫屈,且为竹山责备,可笑。

张胜者,结果敬济之人也。乃敬济才见金莲两心私许时,已于游花园之一日,作者即出一张胜,且云守备府作长随,是一念歪而持刀者已至矣。可畏可畏!张胜结果陈敬济者,而出身却是为瓶儿来。文字七穿八达之妙有如此!

写瓶儿进门,西门、月娘情景,却用玉楼口中描出。而西门打瓶儿处,真是如老(捣)仁鸭]打娼妓者。然随打且随好,写西门廉耻良心俱无,而瓶儿亦良心廉耻俱无,皆狗盘不若之人也。

第二十回 傻帮闲趋奉闹华筵(趋奉)痴子弟争(锋)〔风〕毁花院(争风)

上回金、瓶、梅出身已完,此回只该写冰鉴定终身可矣。不知作者固欲曲曲折折作一书以自娱也。若急急忙忙写去,匆匆忽忽收煞,则不如勿作之为愈也。故必至二十九回方以冰鉴总锁住。而二十五回一小小枢纽,先煞一煞也。此回与下回,因上文瓶儿传中,波折太多,一(断)〔段〕文字结不住,故接连又用两回结之也。篇内写玉楼、金莲,映上文一段,固是束住上文,不知又是为蕙莲偷期安根也。何则?此回(至)二十九回是一气的文字,内惟讲一宋蕙莲。而蕙莲偷期,却是玉箫作牵线者。今看他借金莲说春梅干猫儿头差事,入一暗笋,接手玉楼陪说兰香一引,接手即将玉箫提出,盖此上瓶儿传已顿住,此下乃放手写蕙莲。却恐直出不化,故又借现成锅灶一引,安下根基,下文即借看房子,将来旺媳妇病说明在先,随后结束瓶儿新娶一案,作层次法。下即写桂姐破绽,引出月娘扫雪,又借月娘扫雪,引出还席,借还席时,以便玉箫作线,蕙莲蒙爱,文字千曲百曲之妙。手写此处,却心觑彼处,因心觑彼处,乃手写此处。看者不知,乃(调)〔谓〕至山洞内,方是写蕙莲,宜知《金瓶》一书,从无无根之线乎!试看他一部内,凡一人一事,其用笔必不肯随时突出,处处草蛇灰线,处处你遮我映,无一直笔呆笔,无一笔不作数十笔用,粗心人安知之?

写玉箫来,偏能写月娘早睡。夫新娶一妾,昨夜上吊,今晚西门庆拿马鞭入房,月娘为同室之人,乃高枕不问,其与西门上气,不问可知矣。《金瓶》笔法,每以此等为能。

瓶儿出见众人一段,总是刺月娘之心目,使奸险之人再耐不得也。而金莲如鬼如域,挑唆其中,又隐伏后文争宠之线。内将金莲妒根,用数语安下,又将瓶儿落套处一时写出,使看者不觉心醉,后文欲释而不能也。

写瓶儿来家,请客已完,必总叙得几庄横财,又将小厮一叙:此总煞之笔。盖上文至此,不得不一总;下文脱卸另写,不得不一总也。

李桂姐,乃玉楼、金莲、瓶儿衬花样之人也。看其写玉楼后,即写一自院中醉归为王婆邀往金莲处,至娶金莲后即写梳拢桂姐数段,写子虚烧灵,又写桂姐,写看灯日,又写桂姐,今瓶儿已来,玉楼、金莲二人久已来,则衬花样之人,不一冷破,势必时时照应往院中去,本意借客陪主,却反致主为客累,奈何不为之败露哉?盖恐缠笔费墨,无了休也。而又为婚妓之假,刻骨描写,且为月娘复和作引子。文字之妙,往往不可以一端尽之也。

一百颗明珠,人人知为后一百回作千里照应,不知果解其必用此一百颗明珠何哉?我为之逆其志,乃知作者惟恐后人看他的奇书妙文,不能放眼将一百回通前彻后看其照应,乃用一百珠明珠,刺入看者心目,见得其一百回,乃一线穿来,无一(付)〔附二会易安之笔,而一百回,如一百颗珠,字字圆活,又作者自言,皆是我的妙文,非实有其事也。至于珠必梁中书家带来,结人月娘梦里,又见得人自靡常、物非一人可据,今张昔李,俱是空花,不特色本虚无,而百万金珠,亦无非幻影也。况梁中书之珠,其来亦本非梁中书之物,不知历千百人,而至梁中书之手也。乃无何梁中书手中之物,又人瓶儿之手,瓶儿手中之物,又人西门之手,且人月娘之手,而月娘梦中,又人云理守之手,焉知云理守手中之物,不又历几千百人之手,而始遇水遇火,土埋石压,此珠始同归于尽哉?乃入梁中书手时,而前千百持珠之人,已烟消云散,杳无声形,及入瓶儿手,而梁中书又杳然桃花流水之人矣。子虚勿论,及入西门与月娘之手,而瓶儿又无何紫玉成烟,彩云易散矣。及人云理守之手,而西门之墓木可拱,孝哥、月娘又齐作梦中人。然则梦中做梦,又必有继云理守之手者。隐!一百明珠,作者信手拈来,头头是道,固欲为世点醒双珠,便一颗明珠为一顶门针、关握子也。寻常只以为瓶儿带来之物,可笑可笑!

写西门自瓶儿来后,收拾小厮,是一段;教丫餐清唱,是一段;开铺面,又一段:皆是失着处。如买小厮,犹之可也。至于开铺面,乃以金莲楼上堆药材,瓶儿楼上堆当物。夫以贮娇之金屋,作买卖牙行之地,已属市井不堪。而试想两妇人居处食息,俱在于此。而一日称药寻当,绝不避嫌,其失计为何如?乃绝不计及于此,宜乎有敬济之蠢,暗生于内,而其种种得以生奸者,皆托名寻当物而成,至月娘识破奸情,敬济犹抱当物而出,然则弄一得双,西门自失计,月娘之罪,又当减等矣。愚人做事,绝不防微杜渐,坏尽天下大事,皆此等处误之也。写西门数失后,又接对敬济说话一段,见得西门一味托大,不知以礼防闲,为处家者写一失计之样也。其数失处又作伏数段针线:买小厮,伏后文做官;教丫握清唱,伏春梅正色一段;解当,伏平安、吴典恩一段;堆药材,伏弄一得双一段;嘱敬济,则又总照后文,而百忙中,又为西门临死一言作遥对,见其至死不知敬济之为人,总之愚而不读书处也。

第二十一回 吴月娘扫雪烹茶(扫雪)应伯爵替花邀酒(替花)

此回文方使娶瓶儿事,收拾干净也。然则又是将六人一一描写一番,而二十五回,春昼秋千,犹是第二笔。则此回早已收束二十回,以赶文势,至二十九回内一齐结煞也。甚矣!作文固难,看文犹难也。看他用王姑子闲中一笑话,将六人俱提出,便知此回文字之主意也。

第一段写月娘,第二段写玉楼。而瓶儿、金莲二人,随手出落;娇儿、雪娥二人,遥遥影写。而孟三姐,特地另写上寿,见风光与众不同。至金、瓶二人另结,见始合而终离也。

写西门、月娘和好是一段,玉楼主谋治酒又是一段,众人饮酒又是一段。内插敬济为元夜戏娇姿作引。李铭一来,伯爵二人一请,又为桂姐留后文地步。盖不看破,则西门势必又娶桂姐来家,而直冷落,又何以为后文穿插点染之用,故又为之留一地步,而西门之于桂姐已断无娶之之情矣。文字经营惨淡,谨识其苦心,此是两段照应的文字在烹茶传外者。后接写玉楼上寿,又将诸人后文,俱用行令时自己说出,如金莲之偷敬济,瓶儿之死孽,玉楼之归李衙内,月娘之于后文吴典恩,西门之于一部《金瓶》,一百回内,以月娘避祸,孝哥幻化,与春梅嫁去,守备阵亡作照,雪娥之于来旺,以及受辱为娟,皆一一照出,或隐或现。而昧昧者乃以为六人行酒令。夫作者吃饭无事,何不可消闲,而乃为人记酒令哉?是故《金瓶》一书,不可轻与人读。

月娘之于金莲进门,不怒不怨,而于瓶儿进门,乃深怨者,何故?盖金莲之先,未有金莲,而瓶儿之先,已有一金莲也。有一金莲,而月娘亦为之怨,则金莲之妒可知矣。

月娘之与西门上气,由瓶儿故也。因瓶儿上气之由,又因金莲故也。则必欲写月娘与西门不和,总欲衬金莲之恶,而不尽尔也。观瓶儿问西门有金簌髻没有,而西门之对乃带惭色,则大可知矣。盖西门利瓶儿之财色,而月娘又专利其财者也。夫利人之财,而人挟其财以来,虽不骄我,我已不堪矣。况乎上房现收其三千元宝、儿箱珠玉,彼虽不言,我已抱愧。兼之金莲在西门处一挑,月娘处又一挑,安得不老羞成怒?此又必然之势,月娘之心事也。然而瓶儿已来,倘不一写,即收转来,则何所底止?又安得放手写如锦如花之热闹也?故接手即写西门,复如月娘烹茶之事,盖收转之笔也。写月娘烧香,吾欲定其真伪,以窥作者用笔之意,乃翻卷靡日,不得其故。忽于前瓶儿初来,要来旺看宅子,先被月娘使之送王姑子庙油米去,而知其假也。何则?月娘好佛,起先未着一笔。今忽(与)〔于〕瓶儿来之第三日,即出王姑子,后文王姑子引薛姑子,乃至符药等无所不为,而先刘婆子引理星,又其明鉴。然则烧香一事,殆王姑子所授之奸谋,而月娘用之而效。故后文纷纷好佛无已,盖为此也。况王姑子引薛姑子来后,瓶儿念断七经,薛姑子揽去,而月娘且深恼王姑子,是为薛姑子弄符水,故(在)〔左〕袒之也,然则其引(见)〔尼〕宣卷,无非欲隐为此奸险之事,则烧香为王姑所授之计,以欺西门无疑也。况此本文,言月娘烧香,嘱云,不拘姊妹六人之中,早见嗣息,即此愈知其假。夫因瓶儿,而与西门合气,则怨在瓶儿矣。若云恼唆挑西门之人,其怨又在金莲矣。使果有《周南· 谬木》之雅,则不必怨,既怨矣,而乃为之祈子,是违心之论也。曰,不然,贤妇慕夫,怨而不怒。然则不怨时,不闻其祈子,曰,后文拜求子息矣。夫正以后文拜求之中,全未少及他人一言,且嘱薛姑子休与人言,则知今日之假。况天下事有百事之善而一事之恶,则此一恶为无心;有百事之恶而一事之善,则此一善必勉强。月娘前后文,其贪人财乘人短,种种不堪。乃此夜,忽然怨而不怒,且居然《麟趾》、《关维》,说得太好,反不像也。况转身其挟制西门处,全是一团做作,一团权诈,愈衬得烧香数语之假也。故反复观之,全是作者用阳(和)〔秋〕写月娘,真是权诈不堪之人也。

内金莲摸香球云,李大姐生了蛋了。闲闲一语,遂成生子之俄。

第二十二回 蕙莲儿偷期蒙爱(偷期)春梅姐正色闲邪(正色)

此回方写蕙莲。夫写一金莲,已令观者发指,乃偏又写一似金莲。特特犯手,却无一相犯。而写此一金莲必受制于彼金莲者,见金莲之恶,已小试于蕙莲一人,而金莲恃宠为恶之胆,又渐起于治蕙莲之时。其后遂至陷死瓶儿母子,勾串敬济,药死西门,一纵而几不可治者,皆小试于蕙莲之日。西门入其套中,不能以礼治之,以明察之,惟有纵其为恶之性耳。吾故曰:为金莲写肆恶之由,写一武大死;为金莲写争宠之由,乃写一蕙莲死也。

写蕙莲为瓶儿受害,作一小小能车。其意已批前读法内,不另载。

上半写蕙莲,下半却是写春梅。夫于孙雪娥吃打后,虽略见一斑,实未尝正描春梅一笔。今日金、瓶已同人花园,蕙莲又出,正好一顿住蕙莲,腾出笔来,放手一写春梅也。

写春梅,必用骂李铭衬出者,何也?夫写春梅之心高志大气傲,已随处写出。今必欲特特写出,则必用一因起一事方好。夫家中起因于小厮媳妇丫环中,则小春梅身分声价。若于敬济,则未描其骨格,先写其堕落矣。是用借李铭一衬,则春梅矜尚自许,圭角崖岸,夸大负气,数语皆见。而于前娇儿陷金莲,桂姐要剪发一恨,轻轻提出,见得蓄恨已久,无由报复。今乘桂姐破绽败露,而李铭又适逢其会,遂使拼千年不报之恨。一旦机缘凑巧,此时不报,更待何时?遂一发尽情,不遗徐力也。写怨恨之于人如此!作者固明明一线穿来,而看者止见其写春梅一面,不知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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