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资料汇编 - ○金瓶梅回评

作者: 朱一玄64,724】字 目 录

其能学柳下惠、鲁男子,况夫以浮浪不堪之敬济哉,又遇一精粗美恶兼收之金莲哉?宜乎百丑皆出矣。

金莲、瓶儿,西门夺之于武大、花子虚手中也。乃西门夺之之时,不肯少为武大、子虚计,至琴童、竹山,则西门不觉恨入骨髓,欲杀之割之而心犹未释然。宋蕙莲,固蒋聪之妇人也。乃来旺奸之在前,而又借西门之力之财以得之者也。且暗中已讨雪娥一节便宜,则今日西门之为主者固不是,而来旺又不肯少回其意,亦必欲杀欲割西门、金莲二人而方休。总之,人情止知私于己,而不肯忠恕也。若肯忠恕于未谋人之先,则此恶必做作不出。即肯忠恕于已失着之后,犹可改过自修,庶可免祸患于万一。若西门一往不返,卒有杀身之祸,来旺一往不返,几有不保之戚也。隐!读此书于此处当深省之,便可于淫欲世界中,悟圣贤学问。

写西门之于雪娥,既察其奸,就该逐之使去,不可令其停留一日,庶足令金莲、敬济暗地寒心,而亦处(永)〔家〕之正道,即来旺于此,亦可少傲。乃糊涂一打便休,毫无礼法,宜乎来旺之恶愈炽,而不数日,金莲之鞋已人敬济之手也。

第二十六回 来旺儿递解徐州(递解)宋蕙莲含羞自缴(含羞)

此回收拾蕙莲,令其风驰电卷而去也。夫费如许笔墨,花开豆爆出来,却又令其风驰电卷而去,则不如勿写之为愈也。不知有写此一人,意在此人者,则肯轻写之,亦不肯便结之。盖我本意,所欲写者在此,则一部书之始终即在此,此人出而书始有,此人死而书终矣,如西门、月娘、金、瓶、梅、敬济等人是也。有写此一人,本意不在此人者,如宋蕙莲等是也。本意止谓要写金莲之恶,要写金莲之妒瓶儿,却恐笔势迫促,便间架不宽敞,文法不尽致,不能成此一部大书,故于此先写一宋蕙莲,为金莲预彰其恶,小试其道,以为瓶儿前车也。然则蕙莲不死,不足以见金莲也。写蕙莲之死,不在一闻来旺之信而即死,却在雪娥上气之后而死。是蕙莲之死,金莲死之,非蕙莲之自死也。金莲死之,固为争宠,而蕙莲之死于金莲,亦是争妍。始争之不胜,至再至三,而终不胜,故愤恨以死。故一云含羞,又云受气不过,然则与来旺何与哉?

看其写来旺中计,而蕙莲云只当中了人拖刀之计,与瓶儿见官哥被惊之言一样,不改一字。然则写蕙莲为瓶儿前车,为的确不易,非予强评也。

一路写金莲之恶,真令人发指。而其对西门一番说话,却人情入理,写尽千古权奸伎俩也。然惟西门有迷色之念,金莲即婉转以色中之,故迷而不悟。倘不心醉蕙莲,而一旦忽令其杀一人,西门虽恶,必变色而不听也。是知听言,又在其人。风里言,风里语,六字妙绝奇绝。心下事,有事不在风里言语中哉?夫风何处不在?乃风里言语,欲袖里藏风,其愚不知为何如也:

观蕙莲甘心另娶一人与来旺,自随西门,而必不忍致之远去。夫远去且不甘,况肯毒死气死之哉?虽其死,总由妒宠不胜而死,而其本心,却比金莲、瓶儿差胜一等,又作者反衬二人也。

蕙莲本意无情西门,不过结识家主为叨贴计耳,宜乎不甘心来旺之去也。文字俱于人情深浅中,一一讨分晓,安得不妙?

第二十七回 李瓶儿私语翡翠轩(私语)潘金莲醉闹葡萄架(醉闹)

此回是金莲、玉楼、瓶儿、春梅四人相聚后,同时加一番描写也。玉楼为作者特地矜许之人,故写其冷,而不写其淫。春梅又为作者特地留为后半部之主脑,故写其宠,而亦不写其淫。至于瓶儿、金莲,固为同类,又分深浅,故翡翠轩尚有温柔浓艳之雅,而葡萄架则极妖淫污辱之怨。甚矣!金莲之见恶于作者也。

内以一月琴,贯翡翠、葡萄二事,信乎玉楼之一人,又为金、瓶二人之针线也。

必特写四人一番。盖四人皆作者用意特写之人,且四人者,一部之骨子也,故用描写一番。

内必用西门庆恼金莲一段,已伏后妒宠之根,几番怒骂之由,见瓶儿之独宠也。

凡各回内清曲小调,皆有深意,切合一回之意。惟此回内赤帝当权,则关系全部,言其炎热无多,而煞尾二句,已明明说出矣。人知此回伏生子,不知其于扫雪一回已伏生子之根矣。此处又明照出,亦如大丫头已出春梅,又于薛媒婆口中再明说出。此是笔法暗对处。

内写西门心知金莲妒宠争妍,而不能化莲,乃以色欲奈何之,如放李子不即入等情,自是引之入地狱,已亦随之败亡出丑,真小人之家法也。

梁州序上半截,写玉楼、瓶儿,下半写春梅、金莲。然玉楼自有一腔心事寄在月琴,是身与会而心不然者,春梅又有一种心高志大,不肯抱阮作穷途之哭者。然则此日翡翠轩、葡萄架,惟李、潘二人各立门户,将来不复合矣。

第二十八回 陈敬济侥幸得金莲(侥幸)西门庆糊涂打铁棍(糊涂)

人知此回为写金莲之恶,不知是作者完一事之结尾,渡一事之过文也。盖特地写一蕙莲,忽令其烟消火灭而去,不几嫌笔墨直截,故又写一遗鞋,使上文死去蕙莲,从新在看官眼中一照,是结尾也。因金莲之脱鞋,遂使敬济得花关之金钥,此文章之渡法也。然而一遗鞋,则金莲之狂淫已不言而尽出,一收鞋,则蕙莲之遗想又不言而尽出矣。

蕙莲原名金莲。今金莲得蕙莲之金莲,而必用刀剁之,是蕙莲为金莲排挤以死之恶,又于其死后为之再彰其愤,使金莲之恶,不堪一提起也。

写打铁棍,见西门庆为色所迷,而金莲已盘曲恶根,不可动摇,由此放胆行事,以致有敬济之事。然则月娘引敬济,西门纵金莲,由渐而成,乃有后文之事。甚矣履霜之戒,为古人所重也。此回单状金莲之恶,故惟以鞋字播弄尽情。直到后三十回,以春梅纳鞋,足完鞋字神理。细数凡八十个鞋字,如一线穿去,却断断续续,遮遮掩掩。而瓶儿、玉楼、春梅身分中,莫不各有一金莲,以睹金莲之金莲,且衬蕙莲之金莲,则金莲至此已烂馒不堪之甚矣。葡萄架后,便是金、瓶二人妒宠起头,直到瓶儿死,金莲方畅。此处却回顾蕙莲,必用金莲以刀剁之,明写蕙莲一人,乃瓶儿前半小样,是蕙莲在前,如意在后,蕙莲乃瓶儿前车,如意乃瓶儿后车也。故蕙莲死即接翡翠轩,瓶儿死即接口脂香,紧捷之甚。

第二十九回 吴神仙冰鉴定终身(冰鉴)潘金莲兰汤邀午战(兰汤)

此回乃一部大关键也。上文二十八回一一写出来之人,至此回方一一为之遥断结果。盖作者恐后文顺手写去,或致错乱,故一一定其规模,下文皆照此结果此数人也。此数人之结果完,而书亦完矣。直谓此书至此结亦可。

看他写众妇人出来看相,各各不同。月娘上来,众妾同观看。李娇儿自己过来。月娘叫孟三姐你也相相,神仙即接着相。至于金莲不肯出来,必用再三推之方出。瓶儿是西门令其相。雪娥、大姐是月娘令其相。夫大姐本非局中正经脚色,因不便令敬济混人,则用大姐,盖大姐相,而敬济之结果已过半矣,故此处不相陈敬济。

何以不便人敬济?盖西门之待敬济,半以奴隶待之。故不人敬济,所以衬西门市井人待婿之薄,而又有隐敬济,使文字有参差之致也。

上文即于前回红鞋之馀波,引下金莲之作恶不厌,中劈空插神仙一段,下即接兰汤午战,见金莲毫无做省悔过之心;而西门适听神仙贪花之说,即白日宣淫,见作恶者,虽神仙亦不得化之改也。西门必用了(了)〔子〕平风鉴两番描出,又与众人不同。凡小说,必用画像。如此回凡《金瓶》内有名人物,皆已为之摄神追影,读之固不必再画。而善画者,亦可即此而想其人,庶可肖形,以应其言语动作之态度也。

第三十回 蔡太师覃恩锡爵(覃恩)西门庆生子加宫(双喜)

因潘金莲生一宋金莲,又因潘金莲之遗失金莲,引出宋金莲之遗下金莲。潘金莲遗失金莲,入陈敬济手;宋金莲遗下金莲,为西门庆收。则西门庆解潘金莲之金莲以与敬济,而敬济乃得金莲;宋金莲自解其金莲以与西门庆,而乃留为潘金莲快志之地。遂致失一金莲而又得一金莲,且因既失复还之金莲,引出新做之金莲。因金莲新做一金莲,遂使玉楼亦做一金莲,瓶儿亦做一金莲,今此回春梅亦做一金莲,见得数人呼吸相通,一鼻孔中出气,不谓一金莲之鞋,生出两回无穷文字。

朝廷赏太师以爵,太师赏人以爵。其受赏之人,又得分其爵,以与其家人伙计。夫使市井小人,皆得锡爵,则朝廷太师已属难言,况乎并及其市井小人之家人伙计哉?甚矣朝廷太师之恩波为可惜也。一部炎凉书,(下)〔不〕写其热极,如何令其凉极。今看其生子加官,一齐写出,可谓热极矣。

夫写其生子必如何如何,虽极力描写,已落秽套。今看其止令月娘一忙,众人一齐在屋,金莲发话,雪娥慌走,几段文字,下回接呱的一声,遂使生子已完,真是异样巧滑之文,而金莲妒口,又白描入骨也。

官哥儿,非西门之子也,亦非子虚之子,并非竹山之子也。然则谁氏之子?日鬼胎。何以知之?观其写狮子街,靠乔皇亲花园,夜夜有狐狸,托名与瓶儿交,而竹山云,夜与鬼交,则知其为鬼胎也。观后文官哥临死,瓶儿梦子虚云,我如今去告你,是官哥即子虚之灵爽无疑,则其为鬼胎益信矣。况翡翠轩瓶儿临月,而西门不知,可知非西门之子。子虚前年腊月死,又二年六月方生官哥,非子虚之子又明。至于竹山,一经逐散之后,毫无一字提起,且竹山以六月赘瓶儿,内云赶了往铺子内睡,则亦相好无多日,而使一度生子,当两月后,逐竹山之时,竹山岂无一语及此?即使瓶儿自知,则嫁西门后,以竹山初赘,算至四月内,已十月满足,即胎有过期者,而瓶儿能不于三月内自存地步乎?必待至翡翠轩,方自己说明,是子虚之孽,乘乔皇亲园,鬼魅之因,已胎于内,而必待算至瓶儿进门日起,合成十月,一日不多不少,此所以为孽也。不然,岂如是之巧哉?盖去年八月二十娶瓶儿,隔三日方人瓶儿房中,今年六月二十三日生官哥,岂非一日不多少乎?吾故曰:孽也,未有如是之巧者也。内写月娘房中拿坐草物,明点后文月娘小产之因。

第三十一回 琴童儿藏壶构衅(构衅)西门庆开宴为欢(为欢)

此回已伏瓶儿母子俱死之机也。何则?官哥生而书童始来,瓶儿死而书童即去。中间妒瓶儿,兼妒书童。且内室乞恩,书童实附瓶儿,而三章约金莲实走书童。然则写书童,乃又写瓶儿受妒之时,外更有一以色进身,人宫见妒之男宠以衬之。见金莲一妒,而无所不用其妒。而藏壶一事,实为后三章约法之根,有如前读法内所云者也。

藏壶一事而三用之:一见玉箫之私书童,二见金莲之争闲气,三见西门之偏爱瓶儿、官哥也。

藏壶、偷金二事,而于琴童竟不一问,于夏花则锣,而且必欲卖之,其爱瓶儿处自见。

开宴内,却特用两太监说出三套词曲名色,将一部主意间架,前后排场说尽。当极炎热时,如何插入冷调,然不于此处下针贬,又何以做醒世人,故用二太监也。

月娘,良家妇也。一旦妓者来认女,月娘当怒叱之不暇,乃反喜而受之,其去娟家几何哉?况桂姐,乃西门梳(宠)〔笼〕之人也。其夫迷此人,贤者当劝其夫,即不贤者,毋宁拒此人。乃西门迷之而不能劝,己反引之于膝下,以为干女儿,是自以(捣)〔钨〕儿自居也。月娘真乃迷而不悟。

第三十二回 李桂姐趋炎认女(认女)潘金莲怀嫉惊儿(惊儿)

此回上半幅之妙,妙在先令桂姐、银儿家去,将诸妓一影,后用桂姐先来,银姐,爱香、金铡三人后来,三人先出去,桂姐独后出来,一路情节,遂花团锦簇之妙。夫必又写四妓何哉?盖于西门做官之后,其势利豪华,于别处描写,便觉费手,看他算到必不止于一遭开宴,开宴正所以热闹,而开宴之热闹,止用诸妓乐工一衬,便有寒谷生春,花添锦上之致,文字固有衬叠法也。

看他于前回席散,接后用伯爵二人,要早来代东一过,下接手写一官席,下始插入认女正文,层次如画。官哥弥月,薛太监贺喜之(搏)〔博〕浪鼓,却是后文瓶儿所睹而哭官哥之物。天下事吉凶倚伏本是如此,又不特文字穿插伏线之巧也。

李桂姐此回是正文,银姐三人是陪客。然三人内,银姐又为解衣一回之线,爱香又为爱月之因,而玉钏又为隔花之金钏作引。固知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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