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资料汇编 - ○北图藏《金瓶梅》文龙批本回评辑录

作者: 朱一玄44,482】字 目 录

:"批者何至痛恶月娘",系指竹坡夹批:"写月娘真是乡村老抠,丑绝不堪,反不如妖淫之瓶儿,尚有三分文气也。'川不知何故看出金莲假处,却使人偏恨月娘之假比金莲更甚。""妇人用伎俩,人人皆然,独恨月娘之胜于金莲也。"

"岂真春梅之化身钦?"系指竹坡夹批:"批书者自信,能为春梅,不能为玉楼矣。"文龙对此亦批曰:"批者自愿为春梅,呵呵!现出原形,露出本色来了。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无怪其满口胡谈,一味咒骂也,并无半句中肯处。然则并春梅之不如耳。"

第七十七回

(一)

作者于有意无愈之间,描写诸人言谈举止、体态性情,各还他一个本来面目。初不加一字褒贬,而其人自跃跃于字里行间.如或见其貌,如或闻其声,是在明眼人之识之而已。或谓《水浒传》写一人有一〔疑脱"人"字〕身份,《金瓶梅》亦何独不然哉!金之薄,瓶之柔,梅之傲,皆妇人本性.与男子不同,是在其为夫者刚克柔克耳。便瓶、梅尚可转移,莲则断断不可存留于世间,遭之者死,见之者病,诚然祸水也。

小批每不满意月娘而偏祖春梅,不知何故?

(二)

文禹门又云:上一回宋御史请客,此一回安郎中请客,是看旁人排场。上一回潘金莲呼老王,此一回西门庆呼老九,是显自己势力。中间又来孙文相一层,明明借他人之权势.成自己之恩威。果能是是非非,尚且不可.而况曲直颠倒,卖法询私,诸官固皆可杀,西门庆能邀末减乎?

《水浒传》中,西门庆有结交官府一语,要不过本地方官耳。此书扩充而语之,故屡屡以借地迎送,此其结交之因也。心思曲折,笔墨亦觉生动,真不愧为作家也。

若考本人之所行所为,非缥即偷,于此一回兼写之。谚语有云: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自入来。其即西门庆之谓乎?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西门庆反而为之。此等人物,竟令其有妻守节,有子出家,未免赏恶奖淫矣。批书者处处不放月娘,其即此意也夫!按:前评写于光绪五年(1879)五月十八日。后评写于光绪六年(1880)三月二十七日

第七十八回

文禹门云:西门庆将死,故将其所与淫者,都一一点清。玉楼己见于前一回,此一回月娘暗点,雪娥暗点。独遗一李娇儿,故西门庆一死,先下手偷元宝也。叶五儿、章四儿与林太太俱明点,其中又夹一新交之来爵老婆惠元。四路夹攻,皆在春王首月指出。此后两个六儿,双刀并举,二马齐出,西门庆于是死矣。吁磋乎!死之晚矣。

第七十九回

(一)

文禹门云:看至此回,忽忽不乐。或问曰:岂以西门庆死已晚乎?曰:非也。西门庆早死,安得有许多书看。曰:然则以西门庆死得太早乎?曰:非也。西门庆不死,天地尚有日月乎?曰:然而奚为不乐也?予乃叹曰:世上何曾有西门庆哉!《水浒传》出,西门庆始在人口中,《金瓶梅》作,西门庆乃在人心中。《金瓶梅》盛行时,遂无人不有一西门庆在目中意中焉。其为人不足道也,其事迹不足传也,而其名遂与日月同不朽,是何故乎?作《金瓶梅》者,人或不知其为谁,而但知为西门庆作也。批《金瓶梅》者,人或不知其为谁,而但知为西门庆批也。西门庆何幸,而得作者之形容,而得批者之唾骂。世界恒河沙数之人,皆不知其谁,反不如西门庆之在人口中、目中、心意中,是西门庆未死之时便该死,既死之后转不死,西门庆亦幸矣哉!夫人生世上,终有死日,乃生不愿与西门庆同生,而死竟与西门庆同死,是可哀也。

(二)

文禹门又云:潘金莲杀武大郎,人为之寒心;潘金莲杀西门庆,人为之快心,盖西门庆本该死,又有取死之道。潘金莲以忌之者杀武大郎,以爱之者杀西门庆,同死于金莲之手,而所以死之者不同也。西门庆临死,犹眷眷于金莲,何至死不悟也。然至死而不悟者,奚止一西门庆哉?且有愿如西门庆之死而死者,吾其如书中之西门庆何哉!吾其如世上之西门庆何哉!是《金瓶梅》之死西门庆,不如《水浒传》之死西门庆,死得爽快也。故看至西门庆之死,总觉不快。凡看《金瓶梅》者,何弗先看《水浒传》乎?看完《金瓶梅》者,更不可不一看《水浒传》矣。

此书吴、潘之不能相容,西门庆知之,金莲亦未尝不自知。然自此以后,守分安命,而无陈敬济之偷,月娘亦奈之何哉!防人杀而以刀柄授人,谓此不杀也,无此事也。金莲之被杀,亦如西门庆之自杀,于吴月娘何尤焉。而况西门庆之不死于杀,尚不足以快人心;潘金莲者,亦令其寿终内寝也,此书真可烧矣。

按:前评写于光绪五年(1879)五月十九日。后评写于光绪六年(1880)三月二十八日。

第八十回

文禹门云:西门庆在日,内而妻妾,外而亲朋,只是一个假字,西门庆死后,当年之假心肠,全行收起,此日之真面目,露出原形。此一回先结李娇儿,次写应伯爵,但其间情罪,却有分别。李娇儿本门户中人,其当时之娶,错在西门庆,而今日之嫁,错不尽在李娇儿。外则有老鸿子、桂卿、桂姐之招;内则有潘六儿、春梅、二舅之逐,虽欲再留,亦不可得,盖有不能不然者也,其情罪尚轻。

若应伯爵此等人,而亲之近之,手足交之,心腹托之,其错亦在西门庆。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荆棘得刺也。独怪应伯爵,本为酒食而胁肩,原因财物而馅笑,此小人之常也。如果所求不遂,所愿未偿,反而噬脐,转为翻脸,此犹小人之常也,均不足为怪。若西门庆之待伯爵,糊其口,果其腹,饱暖其身,安顿其家,亦可谓至矣尽矣。不知感恩,亦何至负义;不知报德,亦何至成仇。今观送上李641

娇儿,又谋及潘金莲,直若与西门庆义不同生、仇结隔世者,此非小人之常.实小人之变矣。世上焉有此等人乎?或者祝念实〔应作"实念勺、孙寡嘴之所为,尚有因由,岂其伯爵之所说哉?果如是,其罪孽深重,当于李娇儿罪上加三等,亦不足蔽辜也。虽然,昔日之假,何尝是假;今日之真,又岂是真乎?真形一现,假意又萌矣。张二官你要小心着!

第八十一回、八十二回

(回评原缺)

第八十三回

文禹门云:潘、陈二人之事,上回已写得淋漓尽致,此回似可不必再细写,转失作者报应之本旨。不知前回是写二人得手之乐,此回是写二人将败之机。故将春梅亦写出其不堪来:其狠也.在金莲之上,其淫也,不在金莲之下。'叮见西门生前,仗势装腔,都是假做作;西门死后,赤身露体,乃是真情形。西门庆被他瞒过,许多阅者亦被他瞒过,何也?至于嫁守备扶正,是他命好,不是他品高。月娘感于炎凉,岂阅者亦为炎凉所惑耶?西门庆立法于先,陈敬济效尤于后,亦可谓丈人冰清,颇能大战;女婿玉洁,不畏夹攻矣,在作者之书中,阅者之目中,秋菊之口中,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如此如此,乃三告而不听,可谓强于三报杀人、三传有虎者矣。若月娘者,呼为糊涂妇人则可,视为阴险妇人则不可。若果阴险,当此之时,正是索盛求疵之日,文致周纳之秋,竟将金莲轻轻放过,当日撒泼事情,岂能忘之耶?无事尚想生非,有隙反置不问,此正月娘糊涂处,亦正月娘老实处。批书者何以忘却西门庆,专罪吴月娘也。至月娘之糊涂可恨处,则在留姑子宣卷。此何等事,而昼夜为之也。西门生前,已无忌惮;西门死后,更属荒唐。拱其心思,虽然夫死堪悲,究竟生子可喜。况夫在不过众人之所争,夫死亦非一人之独寡。俗云:有子万事足。偌大家私,不怕旁人劫夺矣。顾无子望有子,子生望长生。其生也授法于尼姑,其长生也还仰赖乎菩萨,此所以宣卷而外,徐皆其后焉者也,愚何如乎?古今未有愚人而阴险者,是可见批者之误矣。而况人庙烧香,拜佛求子,以吃斋为行好,以布施为阴功,听仆妇之谗言,信奴婶之妄语,认尼姑为师父,稼道婆为神仙,此等妇女,不一而足,又岂仅一月娘哉!

按:"若月娘者,呼为糊涂妇人则可,视为阴险妇人则不可。"系指竹坡原评:"故日此书中,月娘为第一恶人罪人,子生生世世不愿见此等男女也。然而其恶处,总是一个不知礼;夫不知礼,则其志气日趋于奸险阴毒矣,则其行为必不能防微杜渐、循规蹈矩失。"

第八十四回

文禹门云:泰山烧香,乃是月娘大错处。不带仆妇丫头,亦是作者漏洞处。或者破落户、幕发户家作事,大半如斯,亦未可定。独是官哥前车之鉴,亦月娘之所深知,且有如意在旁,岂有不详述者,乃竟孤身上路,虽临行嘱咐再三,亦奚益哉?可谓糊涂极矣。受此一番强暴,非所辱月娘,正所以替月娘也。孝哥无恙,月娘归家,欣幸之中,能勿悔惧乎?谚有云: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正为愚人言之也。虽然,前不受来保之诱,后能拒天锡之强,略短取长,论人观其大节,月娘正未可厚非。何西门庆竟有不淫之妻哉?批书者默默不赞一词,岂犹有馀恨乎?吁磋乎1 此刻西门庆家中,李娇儿无论矣,孟玉楼去志已坚,不过待时而动;孙雪娥自有别肠,潘金莲一味宜淫,不但不思前,并不虑后,春梅早有散局在脑中;迎眷、玉箫已去。其在外者,桂儿、银儿、月儿,另有新欢。其可以称为西门庆之人者,月娘而已。谓予不信,请看下文。

第八十五回

(一)

自西门庆死后,不及一年,其间拉拉杂杂,不堪闻,不忍见,不可说之事,纷纭攘攘,层见迭出。至此始知报应之不爽,因果之不诬。嗯!何其钝也。当其极盛之时,早已见到此时,此理之当然,势之必然,事之常然,情之宜然。若使作者至西门庆一死便结,如梁山泊之尚未散伙者,必有咨磋太息,谓天道之无知,世事之不平,而《续金瓶梅》当又添出五、六种来。臆!何其呆也。窃谓此书无以后之,十数回以后之事可知也,此书不必续;既有此十数回,此书更不必续。

(二)

文禹门又云:西门庆与潘金莲偷情,我知其必成。陈敬济与潘金莲通奸,我知其必败。一金莲也,而翁婿共之。正是:莫为之前,何以见陈敬济之淫昏;莫为之后,何以见西门庆之淫暴,西门庆开其先路,陈敬济步厥后径。写敬济之庸愚,不顾人耻,即写西门庆之罪孽,大快人心也。

而金莲之淫邪,不言而喻。故必令其堕胎于西门庆死后,不令其怀娠于西门庆生前,丑之也;正所以实之,而败之也。吴月娘先则闻而知之,而不肯信,此是他糊涂;后则见而知之,而不张扬,此是他忠厚。因此反乱,不好收罗;从此湮没,不成局面,此所以有先遣春梅之举也。

春梅小妮子,与金莲联成一气。人皆因其生硬,遂谓其胜金莲一筹,实不知春梅者也。使春梅而为玉楼之脾,可以为自好之士;使春梅而为瓶儿之脾,可以为御侮之臣,今已同金莲一体同心,是亦一金莲而已。其不垂泪别也,志向早立定于西门生前,故动作得安详于月娘发遣。此是其明白处,不是其豁达处;此是其强狠处,不是其磊落处。若论此时身份,来去颇可自由,仗此娇小容颜,焉往而不644

可自信。吾自知其决不至若瓶儿之乱嫁,亦断不至若玉楼之被班,盖春梅亦金、瓶类也。而以后之遭逢,天实为之;今生之结果,实自取之也。

按:前评写于光绪五年(1 879)五月二十日。后评写于光绪六年(1880)三月二十九日。

第八十六回

文禹门云:写陈敬济一无知少年,孟浪小子,全无道理,一味荒唐,栩栩欲活,历历如见。要不如此,不可以为西门庆女婿;而西门庆之女婿,亦必须如此。西门庆之造孽也,全是胯下物,而卒丧命于此物。陈敬济之被逐被打也,亦因胯下物,而得逃出亦此物。然则此翁婿二人,均不过是一鸟物而已。若潘金莲,固以此物为生死者也,竟至以王潮儿解渴。写金莲之淫,亦可谓写到十二分。死期近矣,再活亦不过如此。

或谓敬济之被打,春梅、金莲之被逐,吴月娘无乃太忍。试掩卷思之:有何善法,以处此三人?是三人者,若使常在西门家中,其患将有不可胜言者,寡妇孤儿之声名性命,恐亦未能得全。此犹是月娘之才能,而西门庆之大幸也。

按:"吴月娘无乃太忍",系指竹坡夹批;"可杀金莲者,月娘也。"文龙于此亦批日;"如此断案,不知冤屈死多少人。金莲不出去,月娘恐亦在被杀之列,血溅鸳鸯楼不是榜样乎?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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