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 - 第三卷

作者: 柏拉图22,410】字 目 录

心烦意乱踯躅于荒海之滨,②

也不要形容他两手抓起乌黑的泥土,泼撒在自己头上③,也不要说他、长号大哭,呜咽涕泣,有如荷马所描写的那样;也不要描写普里阿摩斯那诸神的親戚,在粪土中爬滚,

挨个儿呼唤着人们的名字,

向大家恳求哀告。④

我们尤其请求诗人们不要使诸神嚎啕大哭,

我心伤悲啊生此英儿,

英儿在世啊常遭苦恼。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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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见《伊利亚特》ⅹⅹⅳ10—12。描写阿克琉斯思念亡友派特罗克洛斯时的情景。

③见《伊利亚特》ⅹⅷ23。阿克琉斯第一次听到派特罗克洛斯战死的消息时的情景。

④这位特洛亚老王看见儿子赫克托死后尸体遭到凌辱,悲痛慾绝,要大家放他出城去赎回赫克托的尸体。见《伊利亚特》ⅹ?414。

⑤《伊利亚特》ⅹⅷ54。阿克琉斯的母親,女神特提斯的话。

对于诸神要如此,对于诸神中最伟大的神更不应当描写得太无神的庄严气象,以至于唉声叹气:

唉呀,我的朋友被绕城穷追。

目睹此情景我心伤悲。①

还说:

伤哉!最最親爱的萨尔佩冬

竟丧身于梅诺提阿德之子派特罗克洛斯之手

中。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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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利亚特》ⅹ?168。主神宙斯所说关于赫克托的话。

②见《伊利亚特》ⅹⅵ433。

我的好友阿得曼托斯啊!倘使我们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去听了这些关于神的故事而不以为可耻可笑,那么到了他自己——不过一个凡人——身上,对于这种类似的言行,就更不以为可鄙可笑了;他也更不会遇到悲伤,自我克制,而会为了一点小事就怨天尤人,哀痛[shēnyín]。

阿:你说得很对。

苏:他们不应该这样。我们刚才的辩论已经证明这一点。

我们要相信这个结论,除非别人能给我们另一个更好的证明。

阿:他们实在不应该这样。

苏:再说,他们也不应该老是喜欢大笑。一般说来,一个人纵情狂笑,就很容易使自己的感情变得非常激动。

阿:我同意你这个想法。

苏:那么,如果有人描写一个有价值的人捧腹大笑,不能自制,我们不要相信。至于神明,更不用说。

阿:更不用说。

苏:那么,我们绝不应该从荷马那里接受下面关于诸神的说法:

赫淮斯托斯手执酒壶,

绕着宴会大厅忙碌奔跑;

极乐天神见此情景,

迸发出阵阵哄堂大笑。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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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伊利亚特》ⅰ,599。诸神看着赫淮斯托斯拐着瘸腿来往奔忙,给众神斟酒,滑稽可笑。实际上是笑话他多管闲事。在奥林波斯山上替神们斟酒本来是青春女神赫柏的任务。

用你的话说,我们“不应该接受”它。

阿:如果你高兴把这个说法算作我的说法,那就算是我的说法吧。反正我们不应该接受的。

苏:我们还必须把真实看得高于一切。如果我们刚才所说不错:虚假对于神明毫无用处,但对于凡人作为一种葯物,还是有用的。那么显然,我们应该把这种葯物留给医生,一般人一概不准碰它。

阿:这很清楚。

苏:国家的统治者,为了国家的利益,有理由用它来应付敌人,甚至应付公民。其余的人一概不准和它发生任何关系。如果一般人对统治者说谎,我们以为这就象一个病人对医生说谎,一个运动员不把身体的真实情况告诉教练,就象一个水手欺骗舵手关于船只以及本人或其他水手的情况一样是有罪的,甚至罪过更大。

阿:极是。

苏:那么,在城邦里治理者遇上任何人,

不管是预言者、医生还是木工,①

或任何工匠在讲假话,就要惩办他。因为他的行为象水手颠覆毁灭船只一样,足以颠覆毁灭一个城邦的。

阿:他会颠覆毁灭一个城邦的,如果他的胡言乱语见诸行动的话。

苏:我们的年轻人需要不需要有自我克制的美德?

阿:当然需要。

苏:对于一般人来讲,最重要的自我克制是服从统治者;

对于统治者来讲,最重要的自我克制是控制饮食等[ròu]体上快乐的慾望。

阿:我同意。

苏:我觉得荷马诗里迪奥米特所讲的话很好;

朋友,君且坐,静听我一言。②还有后面:

阿凯亚人惧怕长官,

静悄悄奋勇前进。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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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奥德赛》ⅹⅶ383。

②《伊利亚特》ⅳ412。迪奥米特对斯特涅洛斯说的话。阿加门农责备迪奥米特和斯特涅洛斯等作战不力,迪奥米特虚心接受了元帅的批评。当斯特涅洛斯反驳阿加门农时,迪奥米特制止他这样做,要求他理解和尊重元帅的批评。

③《伊利亚特》ⅲ8和ⅳ43!”

以及其它类似的几段也很好。

阿:说得很好。

苏:那么,这一行怎么样?

狗眼鼠胆,醉汉一条。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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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利亚特》ⅰ225。阿克琉斯辱骂阿加门农的话,骂他没有勇气親自上前线作战。同一处还有别的骂他的话。

后面的那几行你觉得好吗?还有其它诗歌散文中描写庸俗不堪犯上无礼的举动也好吗?

阿:不好。

苏:这些作品不适宜于给年轻人听到,使他们失掉自我克制。要是作为一种娱乐,我觉得还勉强可以。你的意见呢?

阿:我同意。

苏:再说荷马让一位最有智慧的英雄说出一席话,称赞人生最大的福分是,

有侍者提壶酌酒,将酒杯斟得满满的,

丰盛的宴席上麦饼、肉块堆得满满的。①

年轻人听了这些话,对于自我克制有什么帮助?还有听了:

生民最苦事,独有饥饿死!②

或者听了关于宙斯:当其他诸神,已入睡乡,他因性慾炽烈,仍然辗转反侧,瞥见赫拉浓装艳抹,两情缱绻,竟迫不及待露天交合。宙斯还对妻子说,此会胜似初次幽会,

背着他们的父母。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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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奥德赛》ⅸ8。奥德修斯对阿吉诺王说的开头几句话。

②《奥德赛》?342。在存粮吃尽时奥德修斯的伙伴尤吕洛科说的话。

③《伊利亚特》ⅹⅳ294—341。诗见同书ⅹⅳ28!”

于是他将一切谋划顷刻忘怀。③以及听了关于赫淮斯托斯为了战神阿瑞斯和爱神阿芙洛狄特的情事用铁链把他俩绑住的事,①对年轻人的自我克制有什么益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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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奥德赛》ⅴⅲ266。

阿:据我看来,绝对没有什么益处。

苏:至于一些名人受到侮辱而能克制忍受的言行,这些倒是值得我们让年轻人看看听听的,例如:

他捶胸叩心责备自己:

“我的心呀,你怎么啦?更坏的事情都忍受过来了”。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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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同上书ⅹⅹ17。奥德修斯回到自己家里看到混乱情况时,对自己说的话。

阿:当然。

苏:此外,我们不能让他们纳贿贪财。

阿:决不能。

苏:也不能向他们朗诵:

钱能通神呀,钱能通君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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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十世纪时的辞典suidas中的δωiρα条。其中告诉我们:有人认为这行诗是赫西俄德的。

我们不应该表扬阿克琉斯的导师菲尼克斯,是他教唆阿克琉斯拿到阿凯亚人的钱,就出来保卫他们,否则决不释怒。①我们也不应该同意或者相信这种说法,说阿克琉斯是如此贪财,他曾接受阿加门农的礼物;②还曾接受了钱财,才放还人家的尸体,否则决不放还。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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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菲尼克斯对阿克琉斯讲的一番话。见《伊利亚特》ⅸ515以下。菲尼克斯讲话的主旨还是想打动阿克琉斯的心,求他出战。没有“否则决不释怒”的意思。

②《伊利亚特》ⅹⅸ278。在荷马笔下阿克琉斯并不是一个特别贪财的人。他和阿加门农和解并答应出战主要是为了替好友派特罗克洛斯复仇。

③见《伊利亚特》ⅹⅹⅳ502,555,594。事指特洛亚老王普里阿摩斯送给阿克琉斯许多礼品,赎回爱子赫克托的尸体。

阿:不应该,表扬这些事情是不应该的。

苏:但是为了荷马,我不愿说这类事情是阿克琉斯做的。

如有别人说,我也不愿相信。否则是不虔敬的。我也不愿相信阿克琉斯对阿波罗神说的话:

敏捷射手,极恶之神,尔不我助!

手无斧柯,若有斧柯,必重责汝!①还有,关于他怎样对河神凶暴无礼,准备争吵;②关于他怎样讲到他把已经许愿献给另一河神的卷发一束,献与亡友派特罗克洛斯之手中。③这许多无稽之谈,我们都是不能相信的。至于拖了赫克托的尸首绕派特罗克洛斯的坟墓疾走,并将俘虏杀死放在自己朋友的火葬堆上,这些事我们也不能信以为真。我们不能让年轻人相信阿克琉斯——女神和佩莱斯(素以自我克制闻名,且是主神宙斯之孙)的儿子,由最有智慧的赫戎扶养成人——这个英雄的性格竟如此混乱,他的内心竟有这两种毛病:卑鄙贪婪与蔑视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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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利亚特》ⅹ?15。

②阿克琉斯对斯卡曼德洛斯河神。见《伊利亚特》ⅹ?130。

③阿克琉斯的父親曾给斯珀尔克斯河神许愿:如果阿克琉斯能平安地从特洛亚回到家乡,就把阿克琉斯的一卷长发和五十头羊作祭品献给这位河神。可现在阿克琉斯知道自己命中注定要死在特洛亚,回不去了。所以忿怒地把长发剪下献给亡友。见《伊利亚特》ⅹⅹⅲ15!”

阿:你说得很对。

苏:很好,让我们简直不要相信这一派胡言乱语,更不要让任何人说海神波塞顿的儿子提修斯①和主神宙斯的儿子佩里索斯掳掠婦女的骇人听闻的事情,也不要让人任意诬蔑英雄或神明的儿子,把那些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行动归之于他们。让我们还要强迫诗人们否认这些事情是神的孩子们所做的,或者否认做这些事情的人是神明的后裔。总之两者他们都不应该说。他们不应该去要年轻人认为,神明会产生邪恶,英雄并不比一般人好。因为在前面讨论中我们已经说过,这种话既不虔诚,又不真实。我相信我们已经指出,神明为邪恶之源是决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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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传说,提修斯曾在佩里索斯协助下抢劫海伦,还曾和佩里索斯一起企图誘抢冥后波塞芳妮。提修斯的故事曾是一些史诗和索福克勒斯与欧里庇得斯失传悲剧的题材。

阿: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苏:再说,这些荒诞不经的言行,对于听者是有害无益的。因为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的作恶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他相信这些坏事神明的子孙过去都曾做过,现在也还在做的话——

诸神親属,宙斯之苗裔兮,

巍巍祭坛,伊达山之巅兮,

一脉相承,尔炽而昌兮。①

由于这些理由我们必须禁止这些故事的流传。否则就要在青年人心中,引起犯罪作恶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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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诗出埃斯库洛斯失传悲剧《尼俄珀》。

阿:我们一定要禁止。

苏:那么,什么应该讲,什么不应该讲——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有什么要规定的呢?我们已经提出了关于诸神、神灵、英雄以及冥界的正确说法了。

阿:我们提出了。

苏:剩下来还须规定的恐怕是关于人的说法吧?

阿:显然是的。

苏:我的朋友啊,我们目前还不能对这个问题作出规定呢!

阿:为什么?

苏:因为我恐怕诗人和故事作者,在最紧要点上,在关于人的问题上说法有错误。他们举出许多人来说明不正直的人很快乐,正直的人很苦痛;还说不正直是有利可图的,只要不被发觉就行;正直是对人有利而对己有害的。这些话我们不应该让他们去讲,而应该要他们去歌唱去说讲刚刚相反的话。你同意我的话吗?

阿:我当然同意。

苏:如果你同意我所说的,我可以说你实际上已经承认我们正在讨论寻找的那个原则了。

阿:你的想法很对。

苏:那么,我们一定先要找出正义是什么,正义对正义的持有者有什么好处,不论别人是否认为他是正义的。弄清楚这个以后,我们才能在关于人的说法上取得一致意见,即,哪些故事应该讲,又怎样去讲。

阿:极是。

苏:关于故事的内容问题就讨论到这里为止,下面我们要讨论故事的形式或风格的问题。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内容与形式——即讲什么和怎样讲的问题——全部检查一番了。

阿:我不懂你的意思。

苏:啊,我一定会使你懂的。也许你这样去看就更容易懂得我的意思了:讲故事的人或诗人所说讲的不外是关于已往、现在和将来的事情。

阿:唔,当然。

苏:他们说故事,是用简单的叙述,还是用摹仿,还是两者兼用?

阿: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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