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王羆 王思政
王羆字熊羆,京兆霸城人,漢河南尹王遵之後,世為州郡著姓。羆剛直木彊,處物平當,州郡敬憚之。魏太和中,除殿中將軍。先是南岐、東益氐羌反叛,王師戰不利,乃令羆領羽林五千鎮梁州,討平諸賊。還,授右將軍、西河內史。辭不拜。時人謂之曰:「西河大邦,俸祿殷厚,何為致辭?」羆曰:「京洛材木,盡出西河,朝貴營第宅者,皆有求假。如其私辦,即力所不堪,若科發民間,又違法憲。以此辭耳。」
梁將曹義宗圍荊州,敕羆與別將裴衍率兵赴救。遂與梁人戰,大破之。于時諸方鼎沸,所在凋殘。荊州新經寇難,尤藉慰撫。以羆為荊州刺史,進號撫軍將軍。梁復遣曹義宗眾數萬圍荊州,堰水灌城,不沒者數板。時既內外多虞,未遑救援,乃遺羆鐵券,云城全當授本州刺史。城中糧盡,羆煮粥,與將士均分而食之。每出戰,嘗不擐甲冑,大呼曰:「荊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祐國家,使賊箭中王羆;不爾,王羆須破賊。」屢經戰陣,亦不被傷。彌歷三年,義宗方退。進封霸城縣公。尋遷車騎大將軍、涇州刺史。未及之部,屬太祖徵兵為勤王之舉,請前驅效命,遂為大都督,鎮華州。
魏孝武西遷,拜驃騎大將軍,加侍中、開府。嘗修州城未畢,梯在外。齊神武遣韓軌、司馬子如從河東宵濟襲羆,羆不之覺。比曉,軌眾已乘梯入城。羆尚臥未起,聞閤外洶洶有聲,便袒身露髻徒跣,持一白挺,大呼而出。敵見之驚,逐至東門,左右稍集,合戰破之。軌眾遂投城遁走。時關中大饑,徵稅民間穀食,以供軍費。或隱匿者,令遞相告,多被篣棰,以是人有逃散。唯羆信著於人,莫有隱者,得粟不少諸州,而無怨讟。
沙苑之役,齊神武士馬甚盛。太祖以華州衝要,遣使勞羆,令加守備。羆語使人曰:「老羆當道臥,貆子安得過!」〔二〕太祖聞而壯之。及齊神武至城下,謂羆曰:「何不早降?」羆乃大呼曰:「此城是王羆冢,〔三〕生死在此,欲死者來。」齊神武遂不敢攻。
時茹茹渡河南寇,候騎已至豳州。〔四〕朝廷慮其深入,乃徵發士馬,屯守京城,塹諸街巷,以備侵軼。左僕射周惠達召羆議之〔五〕。羆不應命,謂其使曰:「若茹茹至渭北者,王羆率鄉里自破之,不煩國家兵馬。何為天子城中,遂作如此驚動。由周家小兒恇怯致此。」羆輕侮權勢,守正不回,皆此類也。未幾,還鎮河東。〔六〕
羆性儉率,不事邊幅。嘗有臺使,羆為其設食。使乃裂其薄餅緣。羆曰:「耕種收穫,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乃爾選擇,當是未饑。」命左右撤去之。使者愕然大慚。又有客與羆食瓜,〔客削瓜〕侵膚稍厚,〔七〕羆意嫌之。及瓜皮落地,乃引手就地,取而食之。客甚有愧色。性又嚴急,嘗有吏挾私陳事者,羆不暇命捶扑,乃手自取鞾履,持以擊之。每至享會,親自秤量酒肉,分給將士。時人尚其均平,嗤其鄙碎。大統七年,卒於鎮,贈太尉。
子慶遠,弱冠以功臣子拜直閤將軍。先羆卒,孫述嗣。
述字長述,少聰敏,有識度。年八歲,太祖見而奇之,曰:「王公有此孫,足為不朽。」即以為鎮遠將軍,拜太子舍人。以祖憂去職。述幼喪父,為羆所鞠養。及居喪,深合禮度。于時東西交爭,金革方始,群官遭喪者,卒哭之後,皆起令視事。述請終禮制,辭理懇切。太祖令中使就視,知其哀毀,乃特許之。喪畢,襲爵扶風郡公,累遷上大將軍。
王思政字思政,太原祁人。容貌魁偉,有籌策。魏正光中,解褐員外散騎侍郎。屬万俟醜奴、宿勤明達等擾亂關右,北海王顥率兵討之,啟思政隨軍。軍事所有謀議,並與之參詳。
時魏孝武在藩,素聞其名,顥軍還,乃引為賓客,遇之甚厚。及登大位,委以心膂,遷安東將軍。預定策功,封祁縣侯。俄而齊神武潛有異圖,帝以思政可任大事,拜中軍大將軍、大都督,總宿衛兵。思政乃言於帝曰:「高歡之心,行路所共知矣。洛陽四面受敵,非用武之地。關中有崤、函之固,一人可禦萬夫。且士馬精彊,糧儲委積,進可以討除逆命,退可以保據關、河。宇文夏州糾合同盟,願立功效。若聞車駕西幸,必當奔走奉迎。藉天府之資,因已成之業,一二年間,〔八〕習戰陣,勸耕桑,修舊京,何慮不克。」帝深然之。及齊神武兵至河北,帝乃西遷。進爵太原郡公。
大統之後,思政雖被任委,自以非相府之舊,每不自安。太祖曾在同州,與群公宴集,出錦剡及雜綾絹數段,〔九〕命諸將樗蒱取之。物既盡,太祖又解所服金帶,令諸人遍擲,曰:「先得盧者,即與之。」群公將遍,莫有得者。次至思政,乃歛容跪坐而自誓曰:「王思政羇旅歸朝,蒙宰相國士之遇,方願盡心效命,上報知己。若此誠有實,令宰相賜知者,願擲即為盧;若內懷不盡,神靈亦當明之,使不作也,便當殺身以謝所奉。」辭氣慷慨,一坐盡驚。即拔所佩刀,橫於膝上,攬樗蒱,拊髀擲之。比太祖止之,已擲為盧矣。徐乃拜而受。自此之後,太祖期寄更深。
轉驃騎將軍。令募精兵,從獨孤信取洛陽,仍共信鎮之。及河橋之戰,思政下馬,用長矟左右橫擊,一擊踣數人。時陷(害)〔陣〕既深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