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庵诗话 - 卷八

作者: 杨慎12,791】字 目 录

贵旧本者,可以订讹,不独古香可爱而已。

○书堂饮散复邀李尚书下马赋

杜云:“湖月林风相与清,残樽下马复同倾。久拚野鹤如双鬓,遮莫邻鸡下五更。”湖上林中,地已清矣。湖有月,林有风,景益清矣。故着“相与清”字。俗本作“湖上”,或作“湖水”,皆浅。既有湖,不须着“水”字,若云“湖上林风”,不得着“相与清”字,此工緻细润,味之自知。“遮莫”,犹言假说教也,,当时谚语。

○梁宫人前溪歌

“池曙与未曙,百鸟啼前窗。独眠抱被叹,忆我怀中侬,单情何时双。”用韵甚古。窗,粗丛切,双,阙工切。今《乐府》刻倒其字作“窗前”,失其音矣。

○梁元帝阳云馆柳诗

“杨柳非花树,依楼自觉春。枝边通粉色,叶底映红巾。带日交窗影,西风扫隙尘。入帘应有意,偏宜桃李人。”此诗诸本所载不同,以定本正之。

○梁元帝登百花亭怀荆楚此诗又以为邵陵王纶作。

“极目才千里,何由望楚津。落花洒行路,垂杨拂砌尘。柳絮飘春雪,荷珠漾水银。试酌新清酒,遥劝阳台人。”见江州石本。

○梁元帝萤火诗

本随秋草并,今与夕风清。萦空若星陨,拂树似花生。屏疑神火照,帘似夜珠明。逢君拾光彩,不吝此身轻。

○梁武白纻辞

“硃丝玉柱罗象筵,飞琯促节舞少年。短歌流目未肯前,含笑一转私自怜。”此喻君臣朋友相知不尽者也。《楚辞》“私自怜兮何极”,三字极有意。人君之聘臣,宰相之荐贤,相知必深,相信必素,而後可出。“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交不终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予以不闲。”屈子所以三致意而怨叹也。还观古今炯戒多矣,有相知相信之深,一出而成功者,伊尹傅说也;有相知相信未深,确乎不拔者,严子陵苏云卿也。孔明感三顾而出,先主终违草庐之言,守小信不取荆州,狼狈当阳,欲奔苍梧,非孔明求救孙将军,是亦刘表而已。後人好议论者,犹云“只合终身作卧龙”。下此如苻秦之王猛,唐氏之魏徵,不思其身後之言,伐晋,伐高丽,以致败亡。余谓二君之骄忿甚矣,王猛魏徵纵不死,亦不能止其行也。又下此则范增韩生而已,是女之见金夫而不有躬者也。宋人诗话,以此诗为古今第一,良有深见,而不著其说,余特为衍之。

○梁武帝父子诗谶

梁武帝《冬日》诗:“雪花无著蒂,冰镜不安台。”梁简文《咏月》诗:“飞轮了无辙,明镜不安台。”竟成二谶。

○梁简文咏枫叶诗

“萎绿映葭青,疏红分浪白。落叶洒行舟,仍持送远客。”此诗二十字,而用彩色四字,在宋人则以为忆矣;以为彩色字多,不庄重,不古雅,如此诗何尝不庄重古雅耶?

○梁简文和萧侍中子显春别

“别观蒲桃带实垂,江南豆蔻生连枝。无情无意尚如此,有心有恨徒自知。”《诗》云:“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此诗祖其意。

○书云

诗人冬至用书云事,宋人小说以为分至启闭,必书云物,独以为冬至事,非也。余按《春秋感精符》云:“冬至,有云迎送日者,来岁美。”宋忠注曰:“云迎日出,云送日没也。”冬至独用书云事,指此未为偏失也。

○○眠

《楚辞》:“远望兮阡眠。”陆机诗:“林薄杳阡眠。”吕延济曰:“阡眠,原野之色。”按《说文》:“,山谷青々也。”则“阡眠”字当作“眠”。又《列子》云:“郁郁芊芊。”注:“芊芊,茂盛之貌。”李白赋“彩翠兮芊眠”。“眠”作“芊眠”,亦通。《文选》别作“?千眠”,字皆从目。

○唐诗葳蕤

唐诗“春楼不闭葳蕤锁”,又“望见葳蕤举翠华”,“葳蕤”旗名,卤簿中有之。孙氏《瑞应图》云:“葳蕤瑞草,王者礼备至则生。”今之字书,例解为草木之状,未得其原也。

○唐诗主情

唐人诗主情,去《三百篇》近;宋人诗主理,去《三百篇》却远矣。匪惟作诗也,其解诗亦然。且举唐人闺情诗云:“袅袅庭前柳,青青陌上桑。提笼忘采叶,昨夜梦渔阳。”即《卷耳》诗首章之意也。又曰:“莺啼绿树深,燕语雕梁晚。不省出门行,沙场知近远。”又曰:“渔阳千里道,近於中门限。中门逾有时,渔阳常在眼。”又云:“梦里分明见关塞,不知何路向金微。”又云:“妾梦不离江上水,人传郎在凤凰山。”即《卷耳》诗後章之意也。若如今诗传解为托言,而不以为寄望之词,则《卷耳》之诗,乃不若唐人作闺情诗之正矣。若知其为思望之词,则诗之寄兴深,而唐人浅矣。若使诗人九原可作,必蒙印可此说耳。

○唐诗翻三百篇意

唐刘采春诗:“那年离别日,只道往桐庐。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此本《诗疏》“何斯违斯”一句,其疏云:“君子既行王命於彼远方,谓适居此一处,今复乃去此,更转远於馀方。”韦苏州诗:“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此本於《诗》“汎彼柏舟”一句,其疏云:“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喻仁人之不见用。”其馀尚多类是。《三百篇》为後世诗人之祖,信矣。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 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