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的不敢有丝毫懈怠,做大臣的想的只是如何使政权巩固。并贤居治,功劳有大小之分;两愚处乱,过错有深浅之别。然而探讨上古的政治制度,却用一个道理来贯穿它,秦汉两朝典章政策,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封建制比郡县制好。
【经文】
魏太祖武皇帝躬圣明之姿,兼神武之略,龙飞谯沛,凤翔兖豫,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不使之人。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磐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为万世之业也。
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侧其间,与相维持,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虑也。时不用其计,后遂凌夷。此周、秦、汉、魏立国之势,是以究其始终强弱之势,明鉴戒焉。[荀悦曰:“其后遂皆郡县治人,而绝诸侯。当时之制,亦未必百王之治也。”]【译文】
魏太祖曹操,英明睿智,文武兼具,英雄绝代,考察历史上各政权的存亡之道,却不能扬其长避其短,目睹了前朝灭亡的悲剧,却不加以鉴戒。没有曹氏子弟据守的地方,他不派宗室子弟去统治。令宗室子弟势同平民百姓。
对内缺少大树深根一样巩固的局势,对外没有坚如磐石的宗族同盟的支持,这不是用来安定社稷、建立万世功业的长远办法啊。
现在的州牧郡守,古代的方伯诸侯,全都跨地千地,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或几个人结成一个政治小集团,或兄弟几个割据一方,而宗室子弟,没有一个人参与其中和他们相抗衡。这倒不是为监督控制,加强统治,而是为了防备万一。事前不想好妥善处理的办法,事发之后恐怕要遭其祸。以上是周朝、秦朝、汉朝、曹魏立国时的形势,之所以探究历史兴亡强弱发展演变的道理,是为了让今天的人们加以借鉴。[荀悦说:“这以后,全都采用郡县制管治百姓,而废除封建。郡县制并非适应于各个朝代。”]
【按语】
封建优于郡县,还是郡县优于封建,这都不是我们所要探讨的问题。封建也好,郡县也罢,毕竟都已成为历史的陈迹,和今天的社会格格不入了。但我们必须明白这一个道理:任何社会政治制度都是属于特定时代的产物。它们在产生之初,都曾推动过社会的发展,而在后期又无一例外地变成人类文明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政策、法规、体制、思想本身无所谓好坏优劣,全在人的运用,用得好便存在,用得不好就被淘汰。世界是发展的,人类不可能创造出一种万世恒通的制度,唯有常变才能常通。但一个社会能有一个适应其正常发展的政治体制,的确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经文】
论曰:周有天下八百余年,后代衰微,而诸侯纵横矣。至末孙王赧降为庶人,犹能枝叶相持,名为天下共主。当是时也,楚人问鼎,晋侯请隧,虽欲阚周室,而见厄诸姬。夫岂无奸雄,赖诸侯以维持之也。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持之者众。”此之谓乎。及赢氏擅场,惩周之失,废五等,立郡县;君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功臣效勤,而干城无茅土,孤制天下,独擅其利,身死之日,海年分崩。陈胜偏袒唱于前,刘季提剑兴于后,虎啸龙睇,遂亡秦族。夫齐陈诸杰,布衣也,无吴楚之势,立锥之地,然而驱白徒之众,得与天子争衡者,百姓思乱,无诸侯勤王可惮也。故曰:夫乱政虐刑,所以资英雄而自速祸也,此之谓矣。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今五等,深根者也;郡县,枯朽者也。故自秦以下,迄于周隋,失神器者非侵弱,得天下者非持久;国势然也。呜呼!郡县而理,则生布衣之心;五等御代,则有纵横之祸。故知法也者,皆有弊焉。非谓侯伯无可乱之符,郡县非致理之具,但经始图其多福,虑终取其少祸,故贵于五等耳,圣人知其如此,是以兢兢业业。日慎一日,修德以镇之,择贤而使之。德修贤择,黎元乐业。虽有汤武之圣,不能兴矣。况于布衣之细,而敢偏袒大呼哉?不可不察。
【译文】
周朝天下八百年,后代衰微,而诸侯合纵连横,战乱不断。至周赧王被贬为庶人时,仍能代代相传,名义上还是天子。东周时代,楚人和晋人都有自称天子的打算,虽然几次想颠覆周王朝,但都被姬姓诸侯所拯救。难道世上没有奸雄吗?全赖诸侯维持罢了。有句老话说:“百足之虫,虽然已死,但身体不僵,是因为扶持它的东西多。”说得就是这个道理。等到秦国建国,为了不再重蹈周朝失败的复辙,废除五等封建制度,设置郡县;国家拥有天下,而他的子弟只是普通百姓;建功立业的功臣们,也得不到寸土的分封。
秦始皇独掌大权,一个人治理天下。他死之后,国家很快分崩离析,陈胜振臂一呼于前,刘邦、项羽起兵造反在后,虎啸龙吟,很快就推翻了秦朝。
刘邦、陈胜等豪杰,平民出身,不要说没有吴、楚两国诸侯的势力,就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然而他们带领一班无业游民,敢与天子争夺天下,百姓思乱,诸侯皇权已经不被放在眼里了。所以我敢说:严刑酷法,这是国家灭亡、英雄四起的祸根。砍伐一棵根深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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