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語三
１ 惠公入而背外內之賂〔一〕。輿人誦之〔二〕曰：「佞之見佞，果喪其田〔三〕。詐之見詐，果喪其賂〔四〕。得國而狃，終逢其咎〔五〕。喪田不懲，禍亂其興〔六〕。」既里、丕死〔七〕，禍，公隕於韓〔八〕。郭偃曰：「善哉！夫眾口禍福之門〔九〕。是以君子省眾而動〔一０〕，監戒而謀，謀度而行〔一一〕，故無不濟。內謀外度，考省不倦〔一二〕，日考而習，戒備畢矣〔一三〕。」
２ 惠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達於外〔一〕。國人誦之曰：「貞之無報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二〕？貞為不聽〔三〕，信為不誠〔四〕。國斯無刑，偷居倖生〔五〕。不更厥貞，大命其傾〔六〕。威兮懷兮〔七〕，各聚爾有，以待所歸兮〔八〕。猗兮違兮，心之哀兮〔九〕。歲之二七，其靡有徵〔一０〕兮〔一一〕。若狄公子，吾是之依兮〔一二〕。鎮撫國家，為王妃兮〔一三〕。」郭偃曰：「甚哉，善之難也〔一四〕！君改葬共君以為榮也，而惡滋章。夫人美於中，必播於外，而越於民，民實戴之〔一五〕。惡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也。必或知之〔一六〕，十四年，君之冢嗣其替乎〔一七〕？其數告於民矣〔一八〕。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於民矣〔一九〕。若入，必伯諸侯以見天子，其光耿於民矣〔二０〕。數，言之紀也〔二一〕。魄，意之術也〔二二〕。光，明之曜也。紀言以敘之〔二三〕，述意以導之〔二四〕，明曜以昭之。不至何待？欲先導者行乎〔二五〕，將至矣！」
３ 惠公既殺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過殺我社稷之鎮。〔一〕」郭偃聞之，曰：「不謀而諫者，冀芮也〔二〕。不圖而殺者，君也〔三〕。不謀而諫，不忠。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四〕。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戮〔五〕。罹天之禍，無後〔六〕。志道者勿忘，將及矣〔七〕！」及文公入〔八〕，秦人殺冀芮而施之〔九〕。
４ 惠公既即位，乃背秦賂。使丕鄭聘於秦，且謝之〔一〕。而殺里克，曰：「子殺二君與一大夫〔二〕，為子君者，不亦難乎？」
丕鄭如秦謝緩賂〔一〕，乃謂穆公曰：「君厚問以召呂甥、郤稱、冀芮而止之〔二〕，以師奉公子重耳，臣之屬內作，晉君必出〔三〕。」穆公使泠至報問〔四〕，且召三大夫。鄭也與客將行〔五〕事〔六〕，冀芮曰：「鄭之使薄而報厚〔七〕，其言我於秦也，必使誘我。弗殺，必作難。」是故殺丕鄭及七輿大夫〔八〕：共華、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宮、山祁，皆里、丕之黨也。丕豹出奔秦〔九〕。
丕鄭之自秦反也，聞里克死，見共華曰：「可以入乎？」共華曰：「二三子皆在而不及〔一〕，子使於秦，可哉〔二〕！」丕鄭入，君殺之。共賜謂共華〔三〕曰：「子行乎？其及也〔四〕！」共華曰：「夫子之入，吾謀也，將待也〔五〕。」賜曰：「孰知之？」共華曰：「不可。知而背之不信，謀而困人不智〔六〕，困而不死無勇。任大惡三，行將安入〔七〕？子其行矣，我姑待死〔八〕。」
丕鄭之子曰豹，出奔秦，謂穆公曰：「晉君大失其眾，背君賂，殺里克，而忌處者，眾固不說〔一〕。今又殺臣之父及七輿大夫，此其黨半國矣。君若伐之，其君必出。」穆公曰：「失眾安能殺人〔二〕？且夫禍唯無斃〔三〕，足者不處〔四〕，處者不足〔五〕，勝敗若化〔六〕。以禍為違，孰能出君〔七〕？爾俟我〔八〕！」
５ 晉饑〔一〕，乞糴於秦。丕豹曰：「晉君無禮於君，眾莫不知〔二〕。往年有難，今又薦饑〔三〕。已失人，又失天，其有殃也多矣。君其伐之，勿予糴！」公曰：「寡人其君是惡，其民何罪？天殃流行，國家代有〔四〕。補乏薦饑，道也，不可以廢道於天下〔五〕。」謂公孫枝曰：「予之乎〔六〕？」公孫枝曰：「君有施於晉君，晉君無施於其眾。今旱而聽於君，其天道也〔七〕。君若弗予，而天予之〔八〕。苟眾不說其君之不報也，則有辭矣〔九〕。不若予之，以說其眾。眾說，必咎於其君。其君不聽，然後誅焉。雖欲禦我，誰與？」是故氾舟於河，歸糴於晉〔一０〕。
秦饑，公令河上輸之粟〔一〕。虢射曰：「弗予賂地而予之糴，〔二〕無損於怨而厚於寇〔三〕，不若勿予。」公曰：「然。」慶鄭曰：「不可〔四〕。已賴其地，而又愛其實〔五〕，忘善而背德，雖我必擊之〔六〕。弗予，必擊我。」公曰：「非鄭之所知也。」遂不予。
６ 六年，秦歲定〔一〕，帥師侵晉，至於韓〔二〕。公謂慶鄭曰：「秦寇深矣，奈何〔三〕？」慶鄭曰：「君深其怨，能淺其寇乎？非鄭之所知也，君其訊射也〔四〕。」公曰：「舅所病也〔五〕？」卜右，慶鄭吉〔六〕。公曰：「鄭也不遜〔七〕。」以家僕徒為右，〔八〕步揚御戎〔九〕；梁由靡御韓簡〔一０〕，虢射為右〔一一〕，以承公〔一二〕。
公禦秦師，令韓簡視師，曰：「師少於我，鬥士眾〔一〕。」公曰：「何故？」簡曰：「以君之出也處己〔二〕，入也煩己〔三〕，饑食其糴，三施而無報，故來。今又擊之，秦莫不慍〔四〕，晉莫不怠〔五〕，鬥士是故眾。」公曰：「然。今我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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