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是否正确,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改善办法。这种放大眼光,看到国家民族广大的利益,在别处也是很不易见到的。
广西青年朋友提出问题讨论的热烈,更是令人感到深厚的兴趣。我有一次和金仲华先生到西大演讲,二三百的男女同学几于个个很诚挚殷勤地如联珠地提出问题,有的是关于抗战的,有的是关于国内政治的,有的是关于国防的,有的是关于战时教育的。你如果看到他们那样兴趣浓厚,津津有味,讨论不倦的态度和精神,一定也要受到很深的感动。讨论的时间一再延展下去,倘若不是为了我们还有他约,不得不结束,也许要由下午一直讨论到深夜,大家还是“乐此不疲”的。
这是广西青年可敬可爱的精神。
我到了桂林之后,很高兴地听说九九老人马相伯先生也在这里居住。我本想一到就去看他,但是因为连日忙于应付“抽税”,抽不出功夫来。第二天有一位林素园先生替他老先生写一张条子来要我去看他,但是因为我一天奔走在外,直到夜里回到寓所才看见,已来不及去看他了。第三天下午林先生又替他老先生写一张条子来说要我去看他,我看见以后,赶紧取消了一处已约定的座谈会的时间,奔去看他。
我们见面之后,他老人家快乐得什么似的,笑逐颜开,紧紧的握着我的两只手,久久不放。他说他虽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不能出外行动,但是他的心没有一刻不想念外面的国事。他问了许多关于抗战的情形,最后说了一句使我尤其感动的话,他说:“我一定要等抗战胜利了才去。”(他的意思是指他已经这样老了,也必须等到抗战胜利以后,他才肯甘心去世。)
他的精神仍旧非常的好,可是他的眼力到最近已比从前差得多了,我把我的脸接近他的脸一二寸远,做个“巡礼”,他说他还是看不出。但是他的眼力虽差,却天天要他的媳妇把报读给他听,对抗战的消息非常注意。他的媳妇说得有趣,说他每听到了好消息,身体特别好,胃口也特别好;听到了不好的消息,他就生起病来了!她又说:他那几天看见有我将到桂的消息,天天盼望着,我到后稍缓去看他,他早晨起来问一次,晚上睡觉又问一次,问我为什么不去看他。
我们所敬爱的这位爱国老将,他的爱国精神和青年并没有两样。
我和几位朋友这次经过桂林的时候,刚巧遇到桂林的青年学生举行“一二·九”学生运动二周年纪念大会。在他们“抽税”的程序中,本来希望我们有一个时候对全体学生讲几句话,那天在那个纪念大会,中等学校以上的学生都到会,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我们就被请去讲演。我们应他们邀请出席的有三个人,就是金仲华沈兹九两先生和记者。
会场在公共体育场,并设有播音机。这样请外来的宾客对青年作大规模的讲演,在广西本来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过肯允许学生大规模地纪念“一二·九”——学生运动最光荣的一个纪念日——在别处似乎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所以特别值得我们的注意。数千男女青年静立广场中,整齐严肃,倾听数小时之久,毫无倦容。
看到他们所发表的关于这一天纪念的宣言,也很可以看出广西青年朋友们认识的正确。他们在这个宣言里向中央政府当局提出三个期望:(一)“在这神圣的全面的全民族的抗战之下,只有国家的存亡才是我们的存亡;只有民族的利益才是我们的利益。彻底地刷新内政,铲除亲日分子汉奸及贪官污吏,使抗战中的政治与军事连成一气,以增强抗日的力量。”(二)“我们认为只有使军队和民众打成一片,才能建立起强有力的抗战基础。因此,我们必须在改良人民生活的原则下,动员全国民众,把他们组织起来,训练起来。”(三)“为了使教育适合战时的需要,教育着每个青年,使他们都成为民族解放的有力的斗士,我们要求即刻施行战时教育。”
全中国的青年都在苦闷着,感到苦闷的当然不仅限于广西的青年。但是迫切求进步的广西青年,无论是集体的表示或是个别的表示,都是格外深切敏锐的。他们感觉苦闷的原因。据我和他们屡次谈话所得的印象,认为是全国他处青年所共有的。他们一方面觉得在学校里所受的教育并未能与当前抗战的需要密切联系起来,感到课程的内容与这个大时代简直脱离了关系;而另一方面,又因为学校里功课时间太多,一天到晚为着功课忙,忙得透不过气来,听说就是最用功最聪明的学生也不能把本日的功课清理完结,于是有的“开夜车”,有的还要“开早车”,如要想看看课外有益的书报,更是要忙上加忙。这两方面的缺点合并起来,便构成青年苦闷的重要原因。
在这里有一点是我们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青年们所感到的苦闷,是教育制度在抗战期间不能适应的问题;这决不是为着他们个人做出发点的,而是为着国家抗战的前途做出发点的。当然,这不是广西一省的问题,是整个中国的教育制度与办法的问题。中央教育当局如果没有适当的新方案颁布实行,一省的教育当局要有根本的改革是很困难的,不过我看到广西青年一般的苦闷,很希望广西教育当局能根据青年的迫切要求,加以慎重的考虑与研究,推动中央教育当局共同解决这个问题。
青年总是立于时代的前线!这不是我恭维青年的话,是我从无数青年的来信中,以及这次在广西和许多青年的谈话中,所得到的实际的印象。
在五四运动的前后,凡是和多数青年接触过的朋友们,想都还能记得,当时青年们所注意的问题,大部分离不了恋爱的问题,再扩大一些的,大部分亦不离乎家庭的改造问题。现在时代大不同了,现在是中华民族争取生存的大时代,立在这大时代前线的青年们,最显明的特征,是他们简直没有想到他们自己,没有想到他们的家庭,更没有想到什么恋爱的问题,所念念不忘的,是怎样在这个大时代中,尽他们的力量来参加民族解放的伟大斗争。(我们当然承认有少数的例外,但是就一般的情形说,上面所说的情形是正确的。)
我这次在广西与许多男女青年的谈话,他们里面尽管有说得非常愤慨,有的女同学便说便挥泪,热烈的情绪是任何人都要深深的感动的,但是立在时代前线的广西青年,和立在时代前线的全国青年一样,他们所注意的问题,不是学生的救亡运动与组织怎样能够开展,便是战时教育怎样能够很迅速的配合大时代的需要而积极发动起来,可以说一句是“言不及私”。听说他们里面有的参加前线为国而牺牲生命了,在后方的伙伴们,于不胜悲哀之中,尤觉彷徨失措,急于解决怎样为国家而努力的问题。立在时代前线的青年的热烈情绪,是无法抑止的,最重要的是要有正确的领导。
我经过广西之后,得到几个很深刻的印象,一个是广西当局的虚怀若谷,一个是广西公务员的勤奋服务,还有一个尤其深刻的是广西青年的热烈,诚恳,刻苦,和努力求进步的精神。我深深地感觉到广西的青年力量——潜伏着伟大的力量,我深深地感觉到广西青年的潜伏着的伟大的力量与广西前途关系的密切;我也深深地感觉到广西青年的伟大力量与中国前途关系的密切。我们经过衡阳时,李任潮先生曾来约我们几位朋友去谈谈,问起我们对于广西的感想,我也对他提起这一点。我对他说,广西的青年真可敬爱,不过广西的青年好比是好材料,要使这好材料成为国家的栋梁,还需要一番正确的领导和教育的工夫。
广西有这样多的好青年,我们不禁要对于广西的领导青年的先生们致敬,但同时仍见到不少青年感到苦闷,这固然由于青年们的求进的迫切,同时也使我们感觉到对于青年的正确的领导与教育方面,还需要积极地下一番工夫。我们很诚恳地提出这一点,因为我们深信广西青年的伟大力量实为新广西的基础,也是新中国的一个很重要部分的基础。
一般青年几年来的辨别力的进步是很可惊喜的。如果他们的正确的认识超过领导者,那末领导者无论如何努力,仍然得不到他们的信任,结果仍然领导不起来,这一点是在思想及行动上负有领导青年任务者所最须注意的一点。
广西的建设,在理论及实践上都有它的特殊的一套,很值得我们的平心静气地研究。据广西当局的表示,该省建设的目标是“建设广西,复兴中国”;该省建设的总原则是所谓“自卫自治自给之三自政策”。他们认为推行自卫政策,就是实行民族主义;推行自治政策,就是实行民权主义;推行自给政策,努力农村基层的经济建设,就是实行民生主义。这可以说是广西的建设在理论体系上的基础。
在实践方面,简要地说起来,可以说是把民团组织做中心。他们认为“三自政策”是以“自卫”做骨干而推进“自治”与“自给”的。要“自卫”,首先要有自卫的组织,他们就把民团组织来负起自卫组织的任务;同时因为“自卫”是推进“自治”与“自给”的骨干,他们就把民团组织认为是三自政策的组织。他们这样说:“要人民起来负责,必先把他们组织起来,造成一个集团的力量。因此,我们便决心创办民团。民团就是一种民众组织的力量,就是用来推行三自政策的集团的力量。”
这样看来,民团组织在广西建设事业的整个计划中所占地位的重要,可以想见了,所以我想下次特把广西的民团组织的内容提出来谈谈。
要研究广西的民团组织,先要略谈广西的行政基层组织。广西当局认为从前的行政组织只知注重上层,而不注重下层,政府的命令只是到县为止,县以下的一般民众便没有系统的组织,一切的政令就无法推行到下层去,所以他们特别注意县以下的行政组织,在县之下划分为区、乡(在城市为镇)、村(在城市为街)、甲等组织。十户为甲,十甲为村或街,十村或十街为乡或镇,乡镇以上得设区。(区得参酌面积、情形、交通、户口、财力的情形而伸缩。)就原则说,每区万户,每乡(镇)千户,每村(街)百户。区有区长,乡(镇)有乡(镇)长,村(街)有村(街)长,甲有甲长。由区统乡(镇),乡(镇)统村(街),村(街)统甲,甲统各户而及个人。这样一来,人必归户,户必归甲,甲必归村(街),村必归乡(镇),不许游离无所归宿。现在广西全省有九十九个县,十一区,二千四百余个乡及镇,二十六万余个甲,二百六十七万余户。这是广西的行政基层组织。(广西全省有六十几万方里,一千三百多万人口。)广西当局认为有了这种的行政基层组织,“人民与人民,或人民与政府,才发生互相关系,上下有系统,左右有连络,便不像一盘散沙,而成为一个团体。”
他们在这种行政基层组织里面,尤其注意村街的组织。他们认为村街是组织民众训练民众的主要单位。
我们听到民团制度,很容易把它限于单纯的军事训练,但是在广西,民团制度却被视为推动一切的锁钥;在广西,他们认为民团训练就是将政治,经济,军事,教育,打成一片。
关于广西的行政基层组织,我在上次已经约略地介绍过了,民团制度就以这种行政基层组织为根据而实行的。每村(街)有村(街)公所,要训练民团后备队一队,设立国民基础学校一所(简称基础学校)。村(街)长要兼任村(街)民团后备队长,及村(街)基础学校校长;村(街)公所,民团后备队部,及学校,合并在一处办公。每乡(镇)有乡(镇)公所,要设立民团后备队大队部,及中心国民基础学校(简称中心学校)一所。乡(镇)长要兼任民团后备队大队长,及乡(镇)中心学校校长;乡(镇)公所,民团后备队大队部,中心学校,也合并在一处办公。这种办法,就是在广西所谓“乡村三位一体”。村公所或乡公所是行政机关,民团队部或大队部是军事机关,基础学校或中心学校是教育机关:这三个机关在一处办公,由一人主持,使乡村的政务,团务,教育,共同发展,即所谓“三位一体”的内容。同时并因为乡村里有公有林,公有塘,有把利益归村有的公耕及农仓办法,他们认为民团制度还有推动经济生产的效用。所以在广西,民团制度并不限于军事训练,却被视为推动政治、经济,军事,教育的总锁钥。关于广西民团的具体办法,我还要提出来谈谈。
广西的乡村工作以民团做骨干,采用所谓“三位一体”的办法,即一个人做了乡(村)长,又要兼学校校长,还要兼民团团长;乡村的公所、学校、队部、这三个机关都合并在一起办公。这“三位一体”的办法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他们认为从前的城镇乡自治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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