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来抓他的吧?”班斯斩钉截铁的问道。
女佣的眼睛睁的好大,但她却什么也没有回答。
“德拉卡先生昨天早上是几点起床的?”班斯接着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是9点——跟往常一样。”
“德拉卡先生,他到底是几点起床的?”班斯紧迫盯人的继续问道,声音比较高昂,就好像在念舞台的对白,充满着不祥和的感觉。
“diewahrheit,fraumenzel!umwievieluhristeraufgestganden?(说实话!曼彻尔,他是几点起床的?)”他用德语反复地追问,相当有心理效果,她双手掩面,像只困兽般地发出悲鸣。
“我——不知道。”女佣喃喃地说。“我8点30分叫他的时候,没有回音。我推开门一看……他的房门没有锁。duliebergott!(啊,我的天!——他竟然不在。”
“9点的时候。我再次上二楼去通知他准备用餐。他在书房——坐在桌子前面——像个疯子般地兴奋,拼命地做他的工作,然后他说马上下来。”
“他下来吃早饭了吗?”
“这——这,下来了——但是是过了30分钟以后。”
女佣缓缓地将身体靠向水槽旁,班斯为她搬了一张椅子。
“请坐,曼彻尔。”他温和地说。女佣顺从地坐下,班斯接下去问。“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说德拉卡是9点时起床呢?”
“我不得不这样说呀!——因为她吩咐我要这么说的!”
女佣像个用尽力气的老人一样,颓然地说:“昨天下午,夫人从迪拉特小姐家回来的时候,吩咐我说,只要有人问起德拉卡先生的事,特别是关于他起床的时间里,都要回答‘9点’。她还叫我发誓……”女佣的声音愈来愈弱,几乎要听不到了,但眼睛却闪着光芒。“她还告诉我,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班斯似乎还没定下神来,接连抽了好几口烟。
“你告诉我们实话,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严重。德拉卡夫人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健全,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因此也不怪她胡思乱想,以为我们要害她的儿子。很凑巧地就在她家隔壁,刚好有人被杀,所以她钻牛角尖地想了很多,深怕自己的儿子和这件事有关。说实在话,我倒很惊异你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难道你有理由确信德拉卡先生和这次的案子有牵连吗?”
“不,不——没有这回事。”女佣赶紧否认。
班斯皱起眉头看着窗外,他慢慢地靠近窗边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然后,用一种严厉的眼神看着她。
“曼彻尔,罗宾被杀的那天早上,你在那里?”
女佣的脸上起了很大的变化。脸色发白,嘴chún颤抖,双手像要发作的病人般,紧紧地扭握着。她一直避开班斯对她注视的眼光,但班斯紧盯不放。
“你在那里?曼彻尔!”他的语气愈来愈尖锐。
“我在……在这里。”女佣说道,有点口吃地,眼睛不敢看着班斯。
“你在厨房吗?”
女佣点点头,好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那么,你是否看到德拉卡先生从迪拉特家回来呢?”
她再度点点头。
“好!”班斯说:“那么,德拉卡从后门玄关进来,爬上二楼……如果你是在厨房的话,就不可能知道呀!……你只说在厨房……我想在德拉卡回来的前几分钟,你早已经知道罗宾的死讯了……然后,昨天夫人又叫你要告诉别人德拉卡先生是9点起床的,附近刚好又有人被杀,你不禁害怕起来……对不对?曼彻尔?”
女佣抽抽搭搭地开始哭了起来。不必等她回答,班斯很显然地已经猜中她的心事。
西斯嘴里咬着香烟,斜睨着曼彻尔。
“你是存心隐瞒我们了?”组长愤怒地盯着她:“以前我们问你话,你都用谎言搪塞,这增加了我们警方不少的麻烦,你知道吗?”
女佣委屈地看着班斯,好像是在求助。
“组长!”班斯说:“曼彻尔并不是想增加警方的困扰。而且,她现在已经讲了实话,这才是我们最大的目的呀!”西斯不等回答,马上转过头,以职业化的语气问她:“你每天晚上都有把通向玄关的门锁起来吗?”
“是!我每天晚上都有锁。”女佣没有心机地回答。将她心中的恐惧除去后,现在在她脸上出现的是一种平静的表情。
“你昨天晚上确实锁上了吗?”
“9点30分——在睡觉前。”
班斯走到走廊下,去检查那个锁。
“是弹簧锁。”他走回来时,这么说道:“谁有这个门的钥匙?”
“我有一付,另外德拉卡夫人也有一付。”
“除此之外,还有谁有呢?”
“只有迪拉特小姐了,再也没有别人……”
“迪拉特小姐?”班斯的声音显现莫大的兴趣,声音不知不觉地高昂起来。“为什么她会有?”
“已经好几年了。她就像是我们家人一样——一天要来个两三次。我外出的时候,后门都会锁上,因此她如果要过来找夫人,就很方便。”
“嗯!很有道理。”班斯同意地说:“曼彻尔,今天非常谢谢你了!”说着就径向后门的玄关走去。
当我们身后的门一关上后,班斯就指着面的向庭院的立关窗子。
“你们大概发现了吧,这个铁丝网架已经有些坏了,手从这里伸进来,很容易就能打开门钩的。再用德拉卡夫人或迪拉特小姐——最有可能的是迪拉特小姐的——的钥匙打开这扇门。”
西斯点点头。组长终于明白,整个事件将从现在起,实际地展开了。但是,马卡姆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默默地离开我们,独自一个人抽着烟。当他好像下了决心再度走进房里时,班斯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是最笨的方法。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那么,你说该怎么才好呢?”马卡姆拂开了他的手。“德拉卡说他在罗宾被之前就离开了迪拉特家,这是谎言——”
“是的,他在说谎。我本来就觉得那个男人对于那天早上,他的行动的交代太可疑了。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上楼去和他对质,搞不好女佣在自圆其说也不一定。”
马卡姆还不了解。
“可是,昨天早上的事又如何呢?女佣8点半要去叫他时,他人到底在那里呢?而德拉卡夫人为什么一直要让我们相信德拉卡还在睡觉?”
“夫人大概先去他房里看过,知道德拉卡不在。她一听到史普力格死掉,一下子联想很多,于是想帮她儿子制造不在场证明。但是,你如果要追究那个男子话中的真假就太多此一举了。”
“我可不这么想。”马卡姆意味深长地说:“也许这样可解决整件事。”
班斯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看着柳树投在草皮上的影子。
不久,才低低的说:
“我们绝对不能采取会坏了全局的手段。你现在所想的事已被证明是真的,昨天夜里来此的那个人为了想要弄乱我们刚刚所得的情报,可能会又来到二楼走廊下徘徊。而且,这次他一定不会只把主教棋子放在门外就满足了。”
恐惧的神色浮上马卡姆的眼瞳里。
“你是说,如果我现在把曼彻尔的证词拿来束缚德拉卡,可能反而会危及她的安全吗?”
“这件事恐怖的地方就在真相尚未明白之前,我们常会不知不觉间碰到很多危险。”
通往玄关的门,被打开了,德拉卡出现在门口,细小的眼睛闪着狡猾的神色。他的视线停在马卡姆脸上,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我打扰了你们吗?”德拉卡恶作剧似地斜睨着眼说:“我家女佣刚刚来通知我说,她已告诉你们,在罗宾死亡的那天早上,曾看到我从后门进来。”
“啊!”班斯好似为了转换一下气氛,刻意地再挑了一支香烟。“是的!”
德拉卡以探询的眼光很快地看了班斯一眼,故意用一种蛮横无礼的态度来面对我们。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马卡姆问道。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们,曼彻尔弄错了。”对方回答说:“她根本就弄错日子了——我是经常利用后门进出的。但是,罗宾死掉的那天早上,就如同我已告诉你们的一样。我经由75街的门从射箭场出来,到公园散了一会儿步,再从大门回家。曼彻尔听了我的说明后,她也承认自己犯了错了。”
班斯安静地听着德拉卡说话,然后以满怀微笑的眼神回望德拉卡。
“你大概没有告诉曼彻尔关于西洋棋子的事吧?”
德拉卡突然抬起了头,气喘起来。脸孔变形地扭曲着,眼睛和嘴巴旁边的肌肉也开始抽搐着,颈动脉明显地浮现出来。
看得出来,他一下子失去了自制力,但现在却尽量努力地压抑自己。
“我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这和西洋棋子有什么关系?”
“西洋棋子有许多不同的名称。”班斯慢条斯理的说着。
“你难道想要教我怎么下西洋棋吗?”轻蔑的神情浮现在德拉卡脸上。“本来就有许多名称,国王、王后、城堡、骑士和——”他突然打住了。“主教——”他的头靠到门栓上,耗尽力气似地接下去说:“是吗?这可是你想要说的?主教——你们实在是一群没有脑袋的人,专玩小孩的游戏。”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班斯以震慑众人的冷静态度说:“这个游戏的内容,正是主教用以行动的依凭。”
德拉卡又渐渐恢复原状。
“希望你们不要有意地去刺激我母親。”他警告我们。“她常常会胡思乱想的。”
“这——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你母親呢?”
“你们刚刚不是和我媽谈过话了吗?我听了你们刚刚所讲的话,对不起,恕我直言,你们的想法和我母親的被害妄想有些相似。”
“但,”班斯平静地接下去说:“你母親对她自以为是的假设,并无法提出可靠的根据。”
德拉卡皱紧眉头,很快地看着马卡姆。
“真是愚昧!”
“啊?”班斯深呼口气后说:“你不要下断语下得太早!”他又回复原来安详的态度说道:“德拉卡先生,如果你肯告诉我们昨天早上8点到9点之间,你人在何处的话,对我们将是一大帮助。”
他好像想要说话,嘴巴张的老大,但马上又闭紧了嘴,过了一会儿后,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似地说。
“我正在工作——在书房——从6点到9点30分。”德拉卡停了下,思索着如何说明比较好。“这几个月,我正在从事一项把光的介入计算在内的艾铁尔线理论修正工作。这是无法用量子说来说明的。迪拉特曾说过,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的。”他的眼中射出邪恶的光芒。——“但是,昨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想到了这个问题的因子,可以解决一些胶着的情形,于是就赶快起床到书房去——”
“这么说,你就在书房里。”班斯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很抱歉,今天打扰你们了!”班斯向马卡姆示意地点了个头,朝着玄关走去。当我们一踏入射箭场,班斯就回过头,带着微笑地说;“我们要保护曼彻尔,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对我们可是一大损失哟!”
德拉卡像是被催眠了似地,茫然的目送着我们离去。
等到我们走至他听不到我们说话的距离时,班斯马上靠近西斯说道:“组长,”班斯的声音有些担心。“那个老实的婦人也许还不知道她已把一条绳索套在自己的头上。说实在的,我真的很为她的安全担忧。你今天晚上最好派人严密地监视这栋房子——从那个后门旁的柳树下,如果一听到尖叫声,马上就冲进去……要像个守护天使一般地照顾葛莉蒂·曼彻尔。”
“知道了。”西斯的脸孔显的有些可怖。“今天晚上,那个恼人的下棋人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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