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前面,斟了一杯葡萄酒。他一口气就将酒喝光,然后面对马卡姆,眼神充满歉意。
“对不起!我心情很沮丧。”教授拉出一张西洋棋桌,在上面为我们摆起玻璃杯。“请原谅我的无礼。”教授为每个杯子里倒上了葡萄酒后,坐下来。
我们也拉椅子坐下来,我想经过刚刚一连串的惨痛事件,每一个人都会有豪饮一杯葡萄酒的念头。
等大家都坐好后,教授用那微肿的眼睛瞧瞧坐在正前方的班斯。
教授说:“我希望你告诉我所有发生的事,不必隐瞒。”
班斯拿出香烟盒。
“我想先请教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昨天下午5点到6点间,亚乃逊在什么地方呢?”
“我——不知道。”教授的口气中带点犹豫,“他在书房喝茶。不过,4点半左右就出去了。到了吃晚餐前,我都没看过他。”
班斯带着同情的眼神注视对方一会儿后,开口说:
“我们发现主教用来打信件的打字机。就在这个家顶楼屋里所藏的旧旅行箱中。”
教授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
“它能证明就是主教的东西吗?”
“毫无疑问。昨天,有一位名叫玛蒂·摩法特的小女孩在公园的运动场上消失踪影。打字机上夹着一张纸,在那上面已打着‘可爱的玛法朵姑娘坐在草坪上’的字体。”
迪拉特教授垂着头说:
“怎么又发生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呢?我若是不拖延到昨天才警告你们的话……”
“啊!他没造成多大伤害!”班所急忙解释。“很幸运的,我们已经找到小孩子。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不必担心。”
“啊!”
“小孩子是藏在德拉卡家最上层走廊上的壁柜内。最初,我们以为是藏在你家,所以才会去搜索你家顶楼的房间。”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教授向:
“还有什么东西吗?”
“德拉卡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他最近量子说研究的报告。他死的那个晚上,被人从书房盗走。我们在顶楼发现打字机时,找到那本笔记本。”
“那家伙竟然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吗?”这个口气并非质问,而是难以置信。“那么,我的确应该相信你的结论。如果我昨晚不给你们暗示的话——如果我不多疑的话,大概……”
班斯用平稳的口吻说:“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了!马卡姆先生打算等亚乃逊先生从大学回来后,立刻逮捕他。但是,我坦白跟你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一点法律上站得住的有力证据。依法律立场来看,到底能不能逮捕这家伙呢?连马卡姆先生都心存疑问。我们顶多只能根据小孩的指证,判他誘拐未遂而已。”
“啊!你说的没错……小孩子一定知道是谁绑架她的。”老人眼里充满了痛苦。“不过,总有其他方法找出一些证据,叫他俯首认罪吧!”
班斯边吸着烟边进入沉思的状态,两眼直瞪着墙壁。不久,他以一种沉重的语调,开始说:
“我们对亚乃逊所持有的怀疑是建立在有力的理论证据上。我们若是让他无可狡辩,或许他会选择自杀当做逃避之路。这对所有的人来讲,恐怕是最人道的解决方法了。”
马卡姆正想提出抗议时,班斯已经抢先一步,继续侃侃而谈:
“自杀未必是已经没有辩护余地了。圣经上有许多英雄自杀的故事。例如:拉乌土为了摆脱德枚利的桎梏,跳塔自杀等故事,还有什么比他更精神可嘉的呢?像萨路、马希多具鲁,死得轰轰烈烈。再如山姆索恩、伊斯卡利欧帖的犹大,他们的自杀,博得后世的赞扬。在历史上,备受注目的自杀案件层出不穷。像布鲁达斯,乌兹卡的卡度、汉尼拔、鲁库烈、古类欧巴特拉、塞汉卡……尼禄为了不落在欧都和近卫队的手里而自杀。我们都知道在希腊以德摩斯替尼的自杀最为出名。亚里土多德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他认为自杀是一件反社会行为,但是为了维护传统,在亚历山大死后,他不再持异议。再提到现代乃木大将崇高的行为,更是令人难以忘怀……”
“这些都不能当做正常化行为啊!”马坎姆反驳说:“就法律而言——”
“啊!对了——提到法律嘛!在中国的法律上,死刑犯有选择自杀的权利。18世纪末,法国国民议会所采用的法典上规定,自杀就能把所有的刑罚都一笔勾销。还有萨克逊法典——这是条顿法基础。它里面也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自杀不受罚。再如多那斯派、沙欧姆得派,在古代贵族阶级间认为自杀是符合神的旨意。汤马斯·摩尔在‘乌托邦’一书中有段长老会议的话,他们采证认为个人有权结束自己的生命……马卡姆,法律是为了保护社会安宁。这种保护为什么不能考虑用自杀的方式呢!若光拘泥于符合法律手续、而不管现实社会已陷入恐惧,那么,法律还有什么功用呢?总有法律比六法全书更崇高的地方吧!”
马卡姆显得很困惑。他站起来,神色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当他再度坐下来时,目不转睛的看着班斯。似乎很难做决定,神经质地敲着桌面。
“总得想个完美无缺的方法,”检察官失望地说。“自杀有违道德。但是如你所说,有时候理论上并没有错。”(我相当了解马卡姆,他能做到这样让步,一定在内心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挣扎。马卡姆的任务是除姦去恶,维护治安。我可以体会出他的无力感。)
老教授似乎完全领会的点头。
“是啊!这世界上有很多可怕的秘密在不知不觉中就解决了。有很多事情常常无须藉着法律之手,就能展开正义的制裁。”
老教授正在说话时,门开了,亚乃逊回来了。
“咦!你们又在开会啦!”他对我们微微点头,然后拉出房边的椅子坐下来。“我在想你们如何圆满地解决这件事件呢!帕第自杀,问题就解决了吗?”
班斯立刻望着亚乃逊的眼睛说:
“亚乃逊先生,我们找到可爱的玛法朵姑娘哟!”
对方表情似乎带点嗤之以鼻。
“真是一团谜。我该怎么回答呢?我是不是要说‘可爱的吹笛手杰克的大拇指怎么啦?’还是去调查矮个子杰克的身体状况如何呢?”
班斯放柔自己的视线。
班斯低沉平板地说:“我们在德拉卡家的壁橱里发现那个小女孩。”
亚乃逊开始认真起来,不知不觉中皱起眉头。可是,这种态度的转变只在一瞬之间。过一会儿,他恢复原状,略带嘲弄的说:
“如果你们是警察,一定是无案不破的。你们这么早就发现可爱的玛法朵姑娘,实在令人惊讶。真是伟大啊!不过,横竖你们迟早都会发现的。那么,接下来,你们要采取什么步骤呢?”
班斯无视对方的质询,继续说:“我们找到打字机了。还有德拉卡被盗走的笔记簿。”
亚乃逊立刻采取警戒态度。
“真的吗?”亚乃逊狡黠地望着班斯。“这些物证在哪里发现的?”
“楼上——顶楼房间。”
“哈!侵入民宅。”
“是的。”
“不过,”亚乃逊嘲笑说:“这些摆在眼前的证据,并不能断定就是哪一个人的。打字机不像衣服必须是合身且属于一个人。德拉卡的笔记簿或许是被人塞进顶楼房间内的——班斯先生,你不能单凭这些东西,判定那一个人有罪。”
“这有点需要靠机会。不过,我们可以从主教杀人时,可能在场的人着手起。”
“你这些证据太薄弱了。”对方反击道。“对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完全无用。”
“或许可用凶嫌为什么选择主教当绰号的原因。”
“啊!那或许有用。”亚乃逊愁云满脸,眼神显示出深思事情的样子。“我也一直在想这个原因。”
“你也在想这个原因吗?”班斯注视亚乃逊说:“我还有其它没有告诉你的证据。到底是谁将可爱的玛法朵姑娘带到德拉卡家的壁橱里关起来呢?我们可以知道那个人的样子。”
“喔!病人已经康复了吗?”
“嗯!没问题。事实上,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我们比主教估计的早24小时发现。”
亚乃逊沉默下来了,神经质似的摇晃双手,低着头默不作声。不久,他开口问:
“但是,所有的证据,可能是引导你们做错误的判断……”
班斯稳健地说:“亚乃逊先生,我保证,我知道谁是凶嫌。”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加不寒而栗。”亚乃逊似乎已经失去自制力,怨恨地挖苦回答。“如果绕来绕去,箭头指向我就是主教的话,我绝对不承认……那一晚,很明显的是主教将西洋棋子拿到德拉卡夫人家。而我当晚一直跟蓓儿在一起,12点半才到家。”
“是你自己对小姐讲12点半呢!就我记忆所及,是你看着自己的表对小姐讲几点的。我想再问你一次,到底几点呢?”
“的确是12点半啊!”
班斯叹口气,清一下烟灰。
“亚乃逊先生,你的化学程度如何呢?”
“算是第一流的吧!”对方微笑的说。“那是我专攻的科目啊。——那又如何呢?”
“今早搜索顶楼房间时。钉在墙壁上的架子中,不知道谁在那里做过氰化实验。靠近看时,竟然连化学家用的防毒面具跟其他用具都摆在那里。有一股浓厚扑鼻的巴旦杏味道洋溢四周。”
“我家顶楼真是座宝山啊!简直像恶魔罗基(北欧神话)的巢窟。”
“确实如你所说,”班斯沉重地回答。“恶魔的巢窟。”
“就像近代福安达斯博士的实验室……不过,你认为氰酸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就是他细心的地方,如果东窗事发的话,可以免受痛苦,从人生舞台上消失。他一切都考虑周详。”
亚乃逊点头同意。
“对当事人来讲真是准备周全。当被迫得走投无路时,干脆自己解决,不必麻烦别人。嗯!真细心啊!”
迪拉特教授听到这些对白,似乎不堪忍受痛苦地用双手遮住眼睛。话题谈到这里时,教授以一位老父親怜惜儿子的悲凄眼神望着他们。
“席加特!有很多伟大的人物都肯定自杀——”教授话讲到这里,就讲不下去。可是亚乃逊带着嘲弄似的哈哈大笑,说:“哼,连蜜蜂的脑袋里都不会肯定自杀。尼采依自由意志提倡死的功德。aufeinestolzeartsterben.wennesnichtmehrmoglichist,aufeinestolzeartzuleden.dertodunterdenverachlichstenbedingungen,einunfreiertod,eintodxurunrechtenzeitisteinfeiglings-tod,wirhabenesnichtinderhand,zuverhindern,geborenzuwerdena:aberwirdonnehdiessenfehler-dennbisweilenisteseinfehler-wiedergutmachen.wennmansichabschaft,tutmandieachtungswurdigstesache,dieesgiebt:manverdientbeinachedamit.zuleben.——这是我年轻时代读过‘偶像微明’中的一段。我毕生难忘,这是最健康的座右铭。”
班斯补充道:“在尼采之前,有许多有名的前辈肯定自杀的正面价值。斯多噶学派的梭洛,留下很多拥护自由意志死的赞美歌。其他像克席达斯、耶比库帖上、马鲁卡斯、卡朵、康德、费希特、卢梭等人都曾为自杀提出辩论。叔本华对英格兰视自杀为罪恶的事情,提出严重抗议,……不过,即使到今为止,这个问题仍然众说纷法,没有定论。总之,这是学院式的议论话题,各人观点不同。”
教授悲哀地点头。
“谁都不知道在最黑暗的时刻,人的内心深处会引发什么事。”
在这场议论中,马卡姆愈发急躁不安。西斯原来心存警戒,现在开始放松自己。我实在不知道班斯在这场议论中,对事情的进展有什么帮助呢?我不得不说亚乃逊并没有陷入圈套。但是,班斯似乎并不着急。反而让人有种事情进展很顺利的感觉。不过我注意到班斯在冷静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极度紧张,我看他全身肌肉崩紧。我实在很担心这个可怕事件,最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结局呢?
结局终于来临了。教授说完话,大伙儿沉默了一阵子后,亚乃逊开口说:
“班斯先生,你既然知道主教是谁,为什么不直接讲出来呢?干嘛要兜圈子?”
“不急啦!”班斯慢条斯理的说。“我还在想如何把二三个漏洞连接上——因为陪审团意见分歧,着眼点不同……啊!姑且不管这些啦!这个葡萄酒真棒!”
“什么葡萄酒……啊!原来如此。”亚乃逊望着我们的玻璃杯,然后回头用不服气的眼光看着教授。“我什么时候变成禁酒主义者啦!”
教授吓了一跳,稍微犹豫了一下,一会儿站起来。
“对不起,席加特,这是我的疏忽……不过,我记得你早上向来不喝酒的。”教授走到架子前,拿出另一个杯子,用很奇怪的手势倒进葡萄酒,然后放在亚乃逊面前,他也在其他的杯子里斟满酒。
当教授正要回来原来位子上时,班斯惊讶地叫出声来。他弯着腰,将身子往前挪,手按在桌边,惊讶地注视对面壁炉上。
“唉啊!我刚刚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它呢……好棒啊!”
这个举止,非常令人出乎意外,我们都不约而同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