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游江南 - 第11回 遇诗翁蔡芳夺舟 访主子伯达寻江

作者: 施翠峰6,924】字 目 录

:“据我看,你这首《咏龙船即景诗》算得什么好诗?不过遇了瞎眼社主给你物件,你就轻狂到这个样子。”

日青正在高兴,被他骂了数言,羞得满面通红,心中大怒,回言骂道:“你这小贼种,我与你素未识面,你敢管我的事么!你若有本领,照题也做一首,果然胜似我的,情愿将我二人所得诸物送你;若不能胜我,只好写个门生帖子,在我跟前赔个不是。”于是彼此争闹。古语云: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闲气劝君忍耐些,免教平地起风波。只因日青与蔡芳一场口角,结下仇恨。当下,天子与陈玉墀、萧洪一同上前善言劝解。将他二人劝开,蔡芳自知理亏,在此没趣,只得恨恨而去。陈玉墀道:“这个混账东西,最惯借端生事,如此恨怒而去,不怀好意,二位倒要留心防备为妙。”天子问道:“他是什么样人?强横至此。”玉墀即将他姓名说明,兼且平日专要倚势害人,以王法为儿戏,所以镇江大小商民畏之如虎,“他父亲每每听他唆摆,来县托家父拿人陷害。家父不肯为他枉法,因此面和心不和,伊父亦不能奈何,故小生兄弟亦不甚理他。”仁圣天子问明他父子恶迹,将姓名存于心内,随道:“我们莫管他,且尽今日之兴,为是彼此相逢,断非偶然。二位诗翁,何不一吐珠玉,开我茅塞。”二人忙道:“敢不遵命,只不知以何为题,请即示知。”日青云:“方才所咏风月倒也别致,莫若二位各做一首以广见闻。”二生如命,略不思索,提笔立就,陈先萧后,写得字画端楷,各人争来观看,日青随高声朗诵:

仿花月吟 

开尽心花对月论,花身月魄两温存。

花朝月夜餐云母,月窟花房绕竹孙。

急系花铃催月镜,高磨月镜照花樽。

拈花弄月怜光惜,重叠花阴罩月墩。

仿花月吟 

花辉玉萼月菱楼,问月评花尽夜游。

花露朦胧残月度,月波荡漾落花流。

多情月姊花容瘦,解语花姑月佩留。

对月长歌花竞秀,月临花屿雁行秋。

天子看完,喜道:“二位仁兄,诗才敏妙,不相伯仲,藻词既妙,立意清新,令我有月现星之愧。”陈萧二人再三逊谢道:“小生兄弟,才疏学浅,还求长者指教为幸。”是时天色将晚,诸人散去,本日社中也有许多佳文妙对,不及细录。

且说天子与周日青起身作别,意欲回舟。萧探花及陈公子哪里肯放,决意挽留一醉,天子见他二人如此敬爱,也不便过于推却,因伊船内已经备下酒筵,将舟湾泊堤边,随即入席,彼此开怀畅饮。席中天子引经据典,考究一番,二人应答如流,言词敏捷。陈玉墀更为渊博,凡诸经典,无所不通,言论投机,各恨相见之晚,痛饮至夜,订期明日到此再叙,珍重而别。

到了次朝,天子与日青用过早膳,慢步往南门码头而来。正遇着蔡芳在彼雇舟游江,与天子昨坐之船议价。该船水手看见高老爷、周公子,想他昨日游江赏封,何等丰厚,知道蔡公子那性情极劣,即使订明价钱,还要七折八扣,因此不肯载他,反赶上来,笑容相迎道:“高老爷、周少爷想必今日再去游江,小人船在此处,请老爷就此上船,价不论多少,听凭赏给。”说罢,移舟搭跳,扶了上船,十分恭敬。蔡芳见此情形,勃然大怒,骂道:“奴才欺我太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难道我没船钱与你么?想是你活得不耐烦了。”船户道:“小人怎敢欺负公子?只是他二位昨日已经定下小人的船,今日所以不敢另接他人,还望公子恕饶。”说完,跪在地上叩头认罪,蔡芳哪肯容情,圆睁怪眼,喝令手下伴党:“先将船拆了,再与我痛打这奴才一顿。”这些人向来惯以恃势霸道,欺压平人,一闻公子喝令,就如狼虎一般,七八个大汉抢上船来,一面拆舟,一面揪着船家正欲乱打,吓得众水手魂不附体,叩头如捣蒜一般,连呼公子饶命。天子见此情形,哪里忍耐得住,周日青也忿火冲天,齐声大喝:“休得动手,我来了。”这一喝,犹如打了霹雳一般,抢步上前,轮拳就打,这班人哪里抵挡得住,早打得一个个头破面青,东倒西歪。

蔡芳看着势头来得厉害,正要逃走,却被日青赶上前,当胸一把,按倒在地,想起他昨日无故羞辱,更加着恼,顾不得招灾惹祸,奉承了他一顿拳头。那蔡芳乃是一酒色之徒,娇养惯的,如何经打,不消几拳,就口吐鲜血,初还乱滚乱骂,后来呼救不出。天子已将众恶奴打散,深恐日青失手将蔡芳打死,虽则与地方除害,终不免又多一事,故遂上前阻止,早见蔡芳血流满面,喊救无声。众船户见此光景,料其父蔡振武知道不肯甘休,均怕累及。也有将船撑往别处躲避的,也有搬了物件弃舟逃生的,所有傍岸的许多绣艇,顷刻间一艘无存。这且不表。

再说三江总镇蔡振武正在衙中与姬妾作乐,忽见一班家人背了蔡芳回来,满身血污,蔡芳高叫:“爹爹,快与孩儿报仇!”蔡振武只吓得匀身发抖,急上前抱着儿子问道:“被谁打得这般厉害,为甚事,快快说来,为父与你报仇。”蔡芳哭倒怀中,把上项事情细诉一番。蔡振武不听犹可,听了无明火高三丈,拔下令箭,着旗牌立刻飞调部下五营四哨、千把外委、大小兵丁,自己先带一百名亲军及府中一班家将旗牌,齐执军器,飞奔码头而来。沿途再令中军到江口调集水师巡船,带了打伤家人,作为引线,不得有误,中军得令飞马而去。

当下蔡振武统兵来到码头,不见一人,只见一只空花船停泊岸旁,忙吩咐各兵沿途跟缉,行见数里,见前有两人在岸上慢行,被伤家人指道:“打公子就是这两个。”各人闻言,发声忙喊,齐举钩枪,上前乱搭。天子与日青正在闲行,出其不意,手无寸铁,日青向能游水,随望江内一跳逃去了。天子方欲回身对敌,不料钩枪太多,已被钩住衣服,各人蜂拥上前。因蔡总台要亲自审问,遂带领入城。途遇丹徒县陈祥,其由两榜出身,实授此缺。为官清正,百姓爱之如父母,今见蔡镇台带着许多亲兵,弓上弦,刀出鞘,如狼似虎,怒目圆睁,带一汉子进城,迎面而来。此人相貌堂堂,似是正人君子,今日被他拿着,定要吃亏,莫若要了这人,回衙审问明白,若然冤枉,也可设法。陈祥想定主意,随即下轿,迎将前来。只见一队队兵丁,排开队伍,拥着这人过去,后面把总外委、武弁、官员,拥护着蔡振武而来。蔡振武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坐在马上,怒容满面。陈祥不慌不忙,怀中取出手本,双手一拱说道:“卑职丹徒县知县,禀见大人,愿大人少停,卑职有禀。”

蔡镇台素与陈县主不甚相得,因他为官清正,极得民心,毫无错处,虽欲害他,无从下手,兼之文武不统管属,奈他不得,彼此同做一城之官,见了面却情不过,只得跳下马来,吩咐随行各员,暂立稍候,随勉强笑道:“贵县如有要事,请至敝衙酌议,何必急迫如是?请道其详。”陈知县答道:“无事不敢冒渎,适才遇见大人亲督兵弁,拥带一人,不知此人所得何罪,乞望示知原委。俾得带回衙中审办,详细禀复。”蔡振武冷笑一声道:“岂敢劳动贵县!这人胆敢在花艇码头强横霸道,目无王法,还有一帮凶之人赴水逃走,将小儿蔡芳打得吐血不止,死而复醒。随行家人也被他打伤数名,我今捉他回衙,均是重伤,还要追究主使及帮同下手之人,按律办理,不便交与贵县。”说罢,方欲起行,陈县主正色厉声道:“这非营伍中人,或是本处百姓,或是过往商人,应该本县审办。既然打伤公子,朝廷自有律例,百姓岂无公论?谁是谁非,应照大典,还请大人三思,卑县就即告退。”振武见知县拂然作色,因思想:自己做事任性,必招物议,莫若交县带去,再差心腹人会审,谅老陈也不敢放松。立定主意,遂趋前几步说道:“仁兄,方才所论极当,请即带回贵署。容再差员会审,小儿及各家人受伤轻重,烦即到敝衙一验,务望严究,勿为所欺,实为公便。”知县连忙拱手答道:“卑职自当仰体宪章,秉公办理,终期无宽无纵便是。”彼此一揖,各回衙署。

到得次朝,蔡振武差人前来,请本县陈老爷赴署验伤,验得蔡芳并各人被伤深浅,均非致命,填明伤格。蔡振武再三嘱托:“务必追究伙伴,照律重办。明日行堂,我再委本城守府连陛,到贵衙会审。”陈县主只得答应,茶罢,打拱告退回衙。因前日自己儿子与萧探花游江回来,已将诗社中得遇高天赐、周日青及后被蔡芳当面相欺、与日青口角、几闹事端等情早经说知,所以这案情由陈县主已略知底细,更兼平时素晓蔡公子是恃势欺人、专管闲事的,他自己向来最肯替人申冤理枉,怎肯将儿子的好友屈办,奉承蔡振武耶?回衙后,查明高天赐起事情由,果是蔡芳欺人太甚,惹是招非,意欲想一善法,怎奈无可藉词。陈公子也再三在旁恳父亲设计解化。萧洪道:“小侄陛辞出京之日,适与巡视长江河督伯大人一同起程,昨闻宪牌已到大境,莫若姑丈推说办理供给,无暇提审,待蔡芳伤口平复再审,便可减轻。”陈玉墀说道:“表兄这话虽似有理,无奈已经验过填明伤格。”陈县主点头说道:“延迟数天,只可如此,碰机缘罢了。”当即传唤门上家人道:“这几天连老爷到来办会审案,你等回说本县因办巡江总督伯大人公务,绝早出衙去了,请大老爷迟几天再来会审。”

家人接连回复连守备几次,把个蔡镇台激得暴跳如雷,大骂道:“这是陈祥主使来打吾儿的,待我审详抚院,看你做得成官否!”随与幕宾商议,捏就虚言说:“陈玉墀与己子蔡芳不睦,胆敢暗嘱别人将蔡芳毒打吐血几死,家人亦被打伤,今已捉获,督同该员验伤在案,岂意该县意存袒庇,并不审办,欲行私放。”此词做得千真万确。庄有恭大人得接这封文书,素知陈祥是老成稳重之员,此事或有别情,遂面托伯大人到江巡阅之际查办这事。伯达道:“我在这里许久,不能访得主上踪迹,谅必在此左近,我明日到镇江访驾,顺查蔡案虚实。”当下庄大人辞别回衙,一到次早,会同各官到行台送行,伯总督辞谢各官下落坐船,往着镇江进发,一路留心巡视各处防务,均颇安稳,并无冲坏倒塌之形。

到了镇江,早见文武大小各官均在码头伺候。船泊码头,众官鱼贯而入,各呈手本,传见已毕。伯大人道:“只留丹徒县问话,余饬回衙办事。”各官闻命,纷纷散去。只剩丹徒知县陈祥,巡捕带领复进中舱,只见伯制军已经换了便服,吩咐免礼,一旁坐下有话细谈。陈祥急步上前,打了一拱手,说道:“卑职在此伺候,不知大人有何钧谕 。”说罢即垂手旁立,伯达道:“请坐,毋庸大谦。”陈知县连连称是,退到下首末位,侧身向上坐下。伯达道:“本部堂从省中下来,庄大人托访蔡总镇告贵县欺藐上司,容纵儿子陈玉墀招聚强徒,将伊子蔡芳及家人数名打伤几死,且伊曾督同贵县亲自验明填格在案,命贵县将人带回衙中,延不审办,意欲相机释放,不识果有此事乎?本部堂在路素闻贵县官声甚好,庄大人亦闻蔡振武父子强霸殃民,所以托我访问,倘贵县有话,不妨从直说来,自有道理。”陈祥闻言,连忙离座打拱道:“下官怎敢纵子胡为?还望大人明见。”伯达道:“坐了,慢慢细说。”

陈祥复身归坐,遂把儿子陈玉墀、内侄探花萧洪游江看龙船开诗社,遇高天赐、周日青二人,后来怎样被蔡芳欺负口角,次日自己路上遇见蔡镇台亲带兵丁,拥了高天赐进城,因见其相貌轩昂,力带回衙,伯达不等说完,忙问:“高天赐现在何处?曾被伤否?”陈祥道:“尚在卑县署中,未曾着伤,原欲设法释放,岂料蔡镇台迁怒卑职,捏词上控,幸蒙二位大人秦镜高悬,不为所动,不然,卑县已坠其术矣。”伯制军遂即斥退伺候人员,附耳说道:“你果有眼力,这天赐乃是圣上的假名姓,我陛辞之日,已依陈、刘二位大人嘱托,沿途查访,恭请圣安,并恳早日回朝,所以一路留心暗访,不意却在此处。你急回衙,不可声张,我随后换了便服来见圣上,快去。”

陈祥闻言,吓得惊喜非常,急辞出来,飞赶回署,附耳与儿子说明,请出这位高天赐,直入签押内房。其时伯达已到,当下一同叩见,自称:“臣等罪该万死,望陛下赦宽无知。”天子道:“陈卿父子何罪之有?可速守着门外,勿令下人进此。”当下,陈祥父子叩头退出,天子端坐在椅上,伯达跪下奏道:“奴才出京之日,蒙大学士陈宏谋、刘墉嘱咐,访遇天颜,代为奏请,恳以国计民生为重,务望早日回京,以安臣庶,上慰皇太后倚闾之望 。”说罢,叩头不止。天子道:“朕不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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