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在不赦!好好听我良言,早早收了念头,改邪归正,倒还罢了;如不见机,迷而不悟,目前就要五雷轰顶,复现原形,受永远地狱万劫沉沦之苦,悔之无及。可惜你修炼多年,始得人身,为破色戒,一旦付于大海,你可仔细想来,勿贻后悔。”道者闻言,大吼一声,喝道:“你好大胆,管贫道事情,想是活得不耐烦,要寻死路了。我与陈素春有宿世姻缘,他家也曾请过许多高僧高道,个个都说神通广大,只也奈何我不倒。贫道因见他们都是哄骗钱财的角色,所以才饶了这班徒的狗命。你今有多大本领,敢如此出言无状,得罪贫道,我劝你快快避开,若再多言,恐你的赏钱就不得到手了,连性命都丢了。你若要同贫道比较高低,快把名儿报了上来,候出家人动手便了。”
这一席话,只激得圣天子气冲斗牛,大叫如雷,说:“我高天赐,若不将你这妖道劈为两截,也不算好汉。”说着举起这条熟铁棍,照头就打。道者连忙拔剑来迎,二人搭上手,你来我往,一冲一撞,战有数个回合。此际,棍去剑迎,叮铛响亮,火光乱碰。圣天子使得性起,只见那条铁棍,上如雪花盖顶,下若老树盘根,左插花,右插花,风不透,雨不漏,使到妙处,只见一派寒光,总不离妖道面门、头顶、咽喉、左右打将去,后面各人齐声喊杀,金鼓之声如雷振耳,一面助威,一面周日青督着手下人洋枪花筒齐向妖道乱打,妖道一时抵挡不住,手中剑又是短兵器,哪能敌得?圣天子这条铁棍神出鬼没,变化无穷。招架不来,望着园中空地方,虚劈一剑,忙忙就走,大叫:“不要追来。”圣天子不舍,随后紧紧追了下去。当下众人也就远远跟追。妖道回头看见追得紧急,随即在地一滚,即现出原形。圣天子正在发脚追赶,忽见妖现出原形,身高丈余,腰大数围,头大如斗,满头红毛,青面獠牙,眼似铜铃,周身金鳞,张开血盆大口,舞动利爪,望着圣天子的顶门挥将下来,此时天子吓得魂飞魄散,那泥丸宫一声响亮,现出一条五爪金龙,将妖物挡住,那道者就知是当今天子龙驾到了。随即化作一阵清风,留下一张红柬帖而去,是时圣天子见他逃走去了,后面日青及其各人也赶上来,齐说道:“幸亏方才一道金光,吓走了妖怪,不然几乎被他伤了。”日青随在地上拾起了一张柬帖,呈与契父。圣天子接了,在席上灯光之下,众人观看,只见帖上写着一首诗词道:
前生注定这鸳鸯,不该错配姓萧郎。
太白金星神阻挡,日青素春结凤凰。
当下陈员外兄弟二人听见,圣天子读红柬帖上四句诗词,连忙以手加额道:“却原来小女儿与萧家无缘,应该配恩公干令郎周日青公子。既蒙神圣前来点化作合,但不知恩公可肯允从否?如蒙不弃,愚弟兄愿与恩公结为秦晋之好。”圣天子闻言不胜之喜,随即答道:“如此极好。”但是客途无以为礼,随在九暖肚之上,解下一粒明珠,送与员外作为聘礼。陈青收了,随即大家一同焚香燃烛,当天拜谢太白金星为媒之德,就请他父子二人在书房安歇。兄弟二人告辞,进内将此情由说与院君女儿们知道,彼此十分欣慰,一宿不提。
次日绝早起来,吩咐家下人备办成亲酒宴,萧家因素春为妖魔侵害之时,员外早与当面说明,四处出下榜文。有人能除得妖怪,救得女儿性命,愿把素春许配与他为妻。萧家久以应承退亲,所以现招赘日青时,毋庸与他说知,故而嫁妆一概现现成成的,极为省事。随即到书房见圣天子,问了日青今年十五岁,素春大他一年,现在十六岁,就把二人八字写了去请位算命先生,择个良时吉日成亲,选了明日寅时大吉,员外随即着人知会亲友,就将牡丹亭绣房打扫干净,预备嫁妆什物,作了新人卧室。富贵家办事不消说是繁华美丽,而况员外兄弟单生此女,现在日青又有恩惠于他,太白金星作合为媒,日后定有好处,所以尽自己百万家财力量办得十分丰盛满足。一到次日吉期,各亲友皆来拜贺,笙箫鼓乐,送入洞房花烛,郎才女貌,十分恩爱。员外安人得这个女婿,也亦称心满意,这且毋庸多赘。
单表圣天子在此欢饮了喜酒,韶光 易过,不觉已过三朝,随对陈氏兄弟说:“知因有公事在身,不能久为耽搁,刻下就要动身,再图后会可也。”当下带了日青,拜别起程,员外众人实在依依不舍,殷勤送出庄来,珍重而别。日青背了包裹,随着契父一路观看,只见青山绿水,一派荒凉,已出村场、市镇、海青界外,晓行夜宿。
一日天色将晚,正欲投店,忽见前面海边树林阻住去路,耳边水声不绝,转过林外,见一条大河,一片汪洋,一带并无渡船,只见一怀孕妇女抱着一个岁余孩子,后面一串携着次第三子,最大的亦不过五岁光景,嚎啕痛哭,掷手投足,叫地呼天,意将投水,凄惨之形,人不忍见。圣天子急忙拦住,此女子反倒放下面来骂道:“我与你这汉子非亲非故,兼且男女授受不亲,你何得擅自动手阻我去路,如此非礼,快快与我站开些。”圣天子被骂怒道:“古云:救人一命值千金,岂有骂我之理?你既寻死路,必有冤情,何妨对我说知,或可代你出力,免累几条孩子性命。”女子说:“我这满腹冤情,除非是当今万岁爷,方能与我做得主意,诉与你知,也无用处。”圣天子说道:“我高天赐是现在办理军机宰相刘墉的门生,尽可为你申冤,你可细细说来,我自有道理。”女子道:“如此高爷爷听禀。”未曾开言,泪如雨下,悲切之声不能成语。圣天子抚慰道:“你不必悲啼,慢慢说来,我自然为你做主就是。”
此女子随哭道:“奴乃本处人高氏,配前村张桂芳为妻,丈夫卖了一担鸡儿,共该备银十两三钱八分。我丈夫是小经纪生意的人,不识银子,谁知交来的银子都是铜的,慌忙与他回换,他又不肯招认,我丈夫着了急,随与他争闹,错手打伤区翰林左额,被他喝起家丁,把奴夫锁解到金平县大堂之上,严刑逼认,白日行刑,问成死罪,现已收监,要把小妇人卖落烟花,被逼不过,万分无奈,只得母子们一同投水自尽,以全贞节。恳求客官哀怜,搭救丈夫出狱,沾恩万代,未知贵人肯与小妇人做主否?”
圣天子闻言,大怒,骂道:“区仁山这狗子如此无理可恶,倚势欺压平人,我因有要事,不便久留与他作对,也罢。高某赠你洋银百两,即可将去到区仁山家内,与善言讲和,息了官司,赎回丈夫便了。”此女子千欢万喜,拿了银子叩谢起来,携儿带女,行了数步,仍复转来跪下说道:“不识恩人上姓大名,住居何处?小妇人夫妻好来拜谢。若区仁山不允和息,也来禀知,另求设法救我丈夫性命。”圣天子微笑答道:“我姓高,名天赐,偶然经过此地,你也毋庸致谢。倘若怕区仁山不肯甘休,我明日准到你家中探听消息便了。”
当下分手,就在本村投了客店,住过一宿,明日清早起来,还了店钱,与周日青一路问致张桂芳家内,见了高氏,他婆媳二女十分感激,叩谢一番,高氏就请婆婆带了这百两银子去区仁山赎取丈夫。婆婆杜氏拿了银子,出门往区家庄去了,约有两个时辰,只见他披头散发,叫苦连天,一路痛哭,拿着银包回来说被区仁山将铜钱顶换我一百银子,将我乱打出门,口称不肯私和,定要把我媳妇卖入烟花,如此良心尽丧,欺我寡妇孤儿。圣天子一闻此言,实难忍耐,随即命杜氏引路,直至区家庄。到了门首,命杜氏先行回去,就叫庄客通传区仁山,接了入去,到了书房坐下。茶罢,彼此通个名姓,就将张桂芳之事再三讲情,务望仁兄念吾薄面,可怜他一家老少性命,若能释放,弟亦感德不尽。区仁山说道:“既是如此,可将十万两银子交来,我就放他便了。”圣天子因在海边关闯过大祸,所以凡事忍耐,总以善言相劝。不料区仁山恶贯满盈,出言无状,激怒圣心,按捺不住,说道:“你要十万银子也不为多,只问我的伙计肯与不肯便了。”区仁山说道:“你这伙计现在何处?”圣天子两手一扬,说道:“这就是我的伙计。”说时迟,来时快,将仁山一掌打倒,跌去丈余,跌得尿屎直流。仁山爬将起来喝令:“二三百庄丁拿齐军器,将前后门团团围住,不许放走,当下众庄客一声答应,如狼似虎,手持军器,分头守紧,内有数名教师,手执枪刀,入书房来。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任君纵有冲天翅,难脱今朝这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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