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人物传记 - 风流人生

作者:【中国现代人物传记】 【32,782】字 目 录

都是他的好友,有时候,他们开一个画展,张仃卖掉两幅画,就可以一起混吃几顿;荆林是山西人,家里有的时候还寄一些钱来,凌子风也可以仰仗着,吃上一两天。但总不能老吃别人的呀!

没钱了,没吃了,凌子风就去倒别人的“笔筒”。平日里,人家将一二个小钱,丢在笔筒里,时间一长也给忘了,从笔筒里倒出一二个铜板来,就又可以去换几个窝窝头吃了。

在美专四年,凌子风和张仃算是最为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了。

张仃是从东北流亡到北京的学生,也很穷。不知为什么,凌子风就特别喜欢这个平日里剃平头、穿一身蓝布大褂的小个子张仃,也许是凌子风看张仃的画画得特别好吧;张仃对凌子风也有好感。

有一天,在学校的门口,他俩碰到了,张仃就对凌子风说:“凌飞,你的画画得太好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凌子风也有这个想法,“好!”他一口应诺。

说着,两人“扑通”一下都给对方跪下了,算是交了结拜兄弟了,他们的这一举动,倒是引来了好多惊讶与好奇的目光。

一对“穷兄弟”就这样日日夜夜地厮守在一起。起先的时候,他们还租一个月一元的公寓住;一元又显太贵了,付不起了,就租五角钱一个月租金的。这五角钱的房,其实不能算房,而是房屋中间夹道存煤的小棚子,这个长条子的小屋只能放下一个铺位和一个小学课桌,凳子也没有。

简陋的小屋四墙,却是钉满了两位青年画家的创作,把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弄得像一个小画室一样。

但是,那个上的破棉絮却是无论如何也是藏不了拙的,又小又短,还打了补丁,晚上睡觉的时候,脚也不能伸直,要不两只脚趾就要躶露在外面。

可是有一天,这一条破旧的棉被也保不住了。当时,在北京的真光电影院里正在上映苏联电影《生路》,凌……

[续风流人生上一小节]子风和张仃两人一直盼着想看苏联电影,但是无钱买电影票,两人想来想去,还是上的这条被子还值点钱,两人狠了狠心,把被子拿到“当铺”里去当了,结果是换了一元钱。

两位青年画家拿着一元钱高高兴兴地去看了《生路》。真是为了艺术竟不顾了生计,至于这天晚上怎么过,这两位年轻人却全然不顾了。

一场电影下来,一元钱还有剩余,将剩余的钱一分为二,于是两人去逛东安市场了。他俩专去字画、古玩店,看看能不能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太贵的,买不起;便宜的,又不是自己中意的。最后,两人各自挑了一件心爱的小玩意儿。张仃买了一件“小人打鼓”;凌子风则买了一件“猴爬杆”。

逛完了东安市场,忽然两人觉得肚皮有点饿了,这才想起一天里还没有吃过什么,于是各人买了一只窝窝头填填饥,回去的时候,他们还买了一瓶酱腐。

夜晚,在破败的小屋里,两人各自玩着白天刚买回来的小玩意儿。

玩了一会儿,张仃提议说,尝尝酱腐的味道,看它味正不正。说穿了,张仃实在想解馋,凌子风说什么也不肯,说是这点酱腐要等到明天中午吃窝窝头时才能吃。

张仃无奈,两人只得睡去。没有了被子,只得拿褥子取上来当被子盖,硬硬的木板,顶在硬硬的背脊上,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半夜里,凌子风一声大喊,一拳朝身边的张仃打去,却打空了,自己倒是一个翻身从上掉了下来,醒了,原来是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张仃在偷酱腐吃……

张仃被凌子风的一声大喊也惊醒了,两人大笑着,抱作一团。

这一对画友一起画画,一起生活,有的时候也一起去拉洋车,去赚钱。凌子风个子高,在前面拉;张仃个子小,在后面推,一拉一推,配合得挺不错,运气好的时候,拉一回就可得五毛钱,吃窝窝头就可混几天。

有一天夜里,凌子风一个人出车,半夜回来,门关着,张仃已经睡得烂熟,凌子风怎么叫也叫不醒他。于是他用煤渣丢,抛了一地,仍然没法叫醒他,凌子风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用院子里的一根长竿子伸进窗里去,直往张仃的身上捅,这一着还真灵,张仃一下子被捅醒了,大叫:“有贼!”

张仃一骨碌坐起来,见凌子风还被关在门外。

那年凌子风十七岁,风华正茂,还是一个美专的学生,却莫名其妙地被民抓进了监狱,被判了三年半的徒刑。也许是因为年少之故吧,结果是没有进监狱,他和张仃两人被民政府押解到南京,在南京“反省院”呆了十个月,最后找保给放了出来。

凌子风此次入狱完全是因一个美术组织而引起的。

在美专念书的时候,凌子风、张仃、高阳(李划夫)等人组织了一个纯粹专业质的美术团———“中美术家大同盟”。这是一个“左联”团,也许正是这个团的“左”的质,才会引起民特务组织的注意。

同时被抓的还有凌子风的二。

作为美专学生的凌子风,当时一不是cp,二不是cy,这牢狱之苦怎么会轮上他呢?

有一个消息说,这个“左联”的“中美术家大同盟”是被一个共产的区委书记出卖的。民特务根据告密的情报,在凌子风二的家里搜出了进步刊物。由此引发了有关人员遭逮捕的命运。

凌子风和张仃等一行人,戴着脚镣、手铐,五花大绑地从铁十字胡同押解到前门,再被押解上火车到南京民的宪兵司令部。在南京,凌子风一行人进了“反省院”,最后说他“共产嫌疑”的证据不足,十个月后才重见天日。

南方的天气润而暖和。凌子风和他的四位牢友在这南方的石头之城开始了有别于北方的新一轮的流生活:白天,他们踯躅在街头;夜晚,他们露宿在鼓楼的草坪上、公园的长凳上。半夜下雨了,他们就躲进鼓楼的门洞里去,深更半夜从门洞里吹进来的风,凛冽刺骨,蜷缩一团的人被冻得瑟瑟发抖。这么大的风就是在夏天也是挺不住的。

睡公园长凳、草坪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运气不好的时候常会遇到巡逻的警察或宪兵,几脚皮靴就把凌子风踢醒了。

白天,有的时候,凌子风和他的朋友就泡在书店里,没钱买书,就躲在里面不出来,上午看不完,下午就接着看;今天看不完,明天就接着看,他的一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就是花了四五天的时间一口气看完的。

凌子风喜爱看的书大致是一些哲学类、政治经济学类的,像尼采的哲学书等,常常会看得入了迷。肚子饿了,就啃啃冷馒头。

遇到实在喜爱的书,偶而偷一二本书的事,也是有的。

四位牢友也不能一直纠缠在一起,先后两人离开了南京,张仃也离开他们去了东北老家,最后只剩下凌子风和毛大哥两人(毛大哥,名毛铎,后任过石家庄市的市委书记和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毛大哥在生活上很照顾“凌小弟”,他自己虽然生活也很困苦,但总是吃饭的时候买两只山东馒头,分给凌子风一个,两人一路走,一路啃着冷馒头吃。遇到有自来管的地方,歪着脑袋“咕嘟咕嘟”地喝上几口。

有一天,凌子风告诉毛大哥,他也要走了。

凌子风要走到哪里去呢?他想去在济南的大凌成竹的家。大和画家李苦禅是夫妻,也许在她那里还可以学到一些画画的本事哩!

去山东济南,凌子风身边的路费不够。正巧,一天在路上他碰到了一位牢友,牢友相见像是见着了久别重逢的朋友。

牢友惊讶地问他: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的?”

凌子风坦率地说:

“我想离开南京,可是没有钱买车票。”

牢友十分爽快地说:

“我要回北京去,我给你买票,咱俩一起走。明天下午四点,你到下关东站去,在那里等我。”

第二天,这位牢友果真给了凌子风一张去济南的车票。

一路上,两人一直谈得十分投机。临下济南车站的时候,这位牢友还给了凌子风一元钱,作为他回家的车资。

凌子风非常感激这位牢友,时至今日,他还一直惦记着这位人生中萍相逢的牢友。

从那次分手之后,凌子风一直没有再见到过这位牢友。

夫李苦禅的家,在一个名叫“对山里”的地方。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对山里”———不但对面有山,而且对山里的建筑也是一家院门对着一家院门,几十家院落形成了门对门的一条巷子。

时间一长,凌子风认识了门对面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名叫王大化,后……

[续风流人生上一小节]来,王大化和凌子风一起到了南京立剧专念书,又一起在延安生活过,他也是一位文艺方面的活跃分子。

延安时期的著名活报剧《兄开荒》,男主角就是王大化。

凌子风和王大化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了好朋友。

两人以“哥”相称,当然稍为年长的凌子风成了王大化的“哥”。

王大化有与凌子风相同的爱好。他们共同喜爱艺术;喜爱美术。王大化擅长木刻,常常刻一些作品给凌子风看;凌子风也十分喜爱木刻,他们常交换作品看,互相提提意见。

两位朋友真诚相待,王大化以有凌子风这样的“哥”为荣。王大化结婚的时候,洞房之夜,他和妻子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凌子风的照片,王大化得意地向他的妻子介绍他的“哥”如何如何,说他的哥的外号叫“疯子”,还说他自己有的时候也有点儿“疯”,而这些都是向他的这个“哥”学的,等等。

其实,在凌子风的眼光中,王大化比自己还要“疯”———

凌子风清楚地记得,“八·一五”日本宣告投降的那天晚上,凌子风正在鲁艺后院一排教职员宿舍的平房里看书,忽然平地一声惊雷,从外面传来一阵响过一阵的喊叫声,长号、鞭炮、锣鼓也一齐响了起来,像山洪爆发,像土窑倒塌,凌子风一下子惊呆了。

凌子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还没有等他走到门口,王大化一下子推开门,从外面冲了进来,大叫着:“哥,小日本投降了,鬼子投降了!”说着,一下子撕开了凌子风身上的衬衫,抱倒凌子风,又是叫,又是滚。叫够了,滚够了,又把自己身上的衬衫也一条一条地撕下来,还一把抱起凌子风上的被子冲出门去。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狂欢的海洋,一个沸腾的人。

鲁艺所有的锣鼓都敲响了。人们臂挽着臂,排成一列列的长队,在鲁艺的大院里踩着锣鼓的点子,跳着,唱着,脚步震响着大地……

突然间,王大化用长杆高擎着燃烧的棉被冲进了人流,世界上最大的火炬在沸腾的人流中跳跃着、飞舞着,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在北京美专的时候,凌子风的一条被子送去当铺换钱去看了苏联电影;如今这条被子却被人们的热情之火烧了!)

兴奋的人流将鲁艺的院长周扬高高地举起,举到人流的前列,人流环转着,不停地环转着!

延安的老乡也乐疯了:鲁艺门前的一家面馆老板对着沸腾的人群大叫着:“吃面啊,不要钱!”新市场卖沙果的老乡把一筐筐的沙果倒在地上,一个劲地大喊着“吃沙果了,不要钱!”

山顶上,一簇簇的篝火烧了起来,山上山下,秧歌队舞了起来。在这狂欢的延安之夜,凌子风和王大化疯在一起了。

日本投降后,鲁艺组织了华北工作队和东北工作队。凌子风去了华北,王大化去了东北。此次分别,不幸却成了他与王大化的永别。

王大化在东北乘卡车的时候,由于过早跳车,不幸车祸丧生!

凌子风渴望从事艺术之心不死。

在济南夫李苦禅、大凌成竹的家里,他十分留恋北京美专的读书生活,他也很想念那些和他同窗过的同学们。

凌子风在报纸上看到了南京立剧专的招生布告,他决意再度南下,去南京!去报考当时在内享有盛名、一流戏剧名流荟萃的名校。他爱好美术、且在北京美专专门学过美术、雕塑等专业,南京立戏专也有戏剧美术系,他可以在那里继续得到深造。

南下决心已定,大凌成竹和夫李苦禅十分赞同凌子风去报考,并给了他五元钱作为盘缠和生活费。

到了南京,凌子风就急急地奔向学校,但令他失望的是,学校的招生已经结束了,考生们已经在翘首盼望着揭榜了。这怎么办?

凌子风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央求校方给予自己一次补考的机会。当时学校的校长是余上沅;曹禺是该校的资深教授。前辈们见凌子风求学心切,又考虑到他是北京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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