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交婚 - 第十八回 四才子两交婚大快素心真得意,双夫妻齐面圣特加恩爵大团圆两交婚

作者:【佚名】 【6,062】字 目 录

了。既是辛知县的姐姐,自然是辛光禄的女儿了。辛光禄只有一女,阖扬城皆知,今既躲到蜀中来嫁甘探花,则前日在扬州嫁暴公子的又是何人,这事一发要犯班驳了。我与你既访问明白,他一个翰林,一个知县,此地料处他不倒,须速速进京,报与暴公子知道,叫他上本,奏辛光禄、甘探花等欺君。他们的事迹已露,我们的证见甚真,不怕按他不倒,按倒了他,则你我之功成矣。”刁直道:“既要进京,就同兄去也不妨,只是所说的参游之职,却要在兄身上。”江邦道:“这是不消说的,包管你妥帖。”二人议定,遂急急地起身,星夜赶回京中。江邦先入府去,报知暴公子,辛氏果还是辛光禄的女儿,朦胧归娶,大属欺君。暴公子道:“汝乃吾家门客,纵挺身力证,恐人不信。”江邦道:“门下早虑及此,已带他一个表兄来为证。”

暴公子道:“如今何在?”江邦道:“见在府外。”暴公子道:“既在府外,何不着他进来?”江邦道:“门下因在用人之际,已许此人事成替他选一武职,公子相见,须要厚待,明日有事用他,方肯出力。”暴公子道:“这个自然。”江邦遂引了刁直,走人厅后书房中来见暴公子。刁直看见侯家的府堂深邃,先已惊倒,再见了暴公子装模作样,一发看做贵人,相见一味足恭。暴公子因先说道:“甘颐如此欺君,我必饶他不过。劳兄远来,自有重报。江兄所许之事,甚是容易,只要兄肯出力向前耳。”刁直道:“甘探花娶辛知县姐姐,辛知县娶甘探花妹子,名为交婚,盛事通县皆知,晚生以实证实,非捏虚情,安敢不效犬马?若蒙造就,此又公子之特恩也。”暴公子听了大喜,遂叫他同江邦一处住了。自家却忙忙人内,追问假夫人绿绮道:“你前日并无姊妹,为何今日辛知县又有一个姐姐嫁与甘颐?”假小姐听了不悦道:“你当初娶我,又不是单单采名声,凭媒人说合,两不相见,或有挪移差错,我与你乃当面考较诗文,你贪我爱结为夫妇。今已恩恩爱爱,过了两年,为何又查问起来?就有差池,你当初的眼睛放在何处,平常的心肠用在何人?莫非到了今日,重又嫌妾丑陋,鄙妾无才,又作他想?若嫌丑陋,也配得你过;若鄙无才,再取笔纸来与你同考考何如?”

原来暴公子,一向畏惧假夫人,今见发起怒来,因赔笑说道:“夫人怎说此话?我要摆布甘颐,故此偶然问及耳。”假夫人道:“我已嫁到暴家来,辛家另有女儿没有女儿,我都不管,不消又来问我。”暴公子不敢再言,只得又出来与江邦商量。江邦要显他探访之功,遂撺掇暴公子上了一疏。称说:“甘颐等朋比欺君,未聘而诈称已聘,无辛氏而妄指辛氏。及邀圣恩归娶之旨,而蜀中实无辛氏,乃谋选辛发为巴县主,随带不知姓名女子,以充辛氏之名,以饰归娶之诈。若执认辛氏,则辛光禄只有一女,已嫁为臣妇久矣,岂更有一女,又为甘颐所娶,则其朋比为奸,以欺圣明,其罪显然矣,伏乞究治。”本到了阁中,又央了许多重臣来关说。众阁臣因前番用情被皇上审出,讨了罚俸一场没趣,今故不敢复为过拟,只票道:“婚娶人伦大礼,自有媒妁姓氏本末,着本内被奏人犯,各奏真情,候旨定夺。”命下了,此时知县王荫行取到京,因他为官清正有名,已考选了监察御史,闻知其事,因出疏奏辩道:

“臣待罪巴县时,甘颐尚为诸生,臣爱其青年才美,又见其妹公堂题咏,才美不愧其兄,诚空谷幽兰,臣深怜惜之。又见臣座师辛至剐,有男辛发,有女辛古钗,俱才美过人,每欣羡两姓四才,实天生美对。因斧柯其间,赞甘颐以聘辛发之姊辛古钗,复勤辛发以纳甘颐之妹甘梦,遂使才不虚生,美成实配。今又蒙圣恩赐甘颐御灯归娶,选辛发至蜀完姻,一时两姓交婚,二南再见,诚圣世之休风,明时之美化。臣自谓于人伦有光,名教无忝。不知暴文,何所据而知其未聘,又何所闻而知其妄称辛氏,此不过因前恶未肆,复冀施后毒耳。若云暴文已娶辛氏,暴文之娶自有暴文之媒,况已经久娶相安。甘颐后娶,各自有人,并无挪移争夺之事。暴文何得挂之弹章,殊属无谓,揆其设心,盖倚父拥兵权,嫁祸害人耳。臣本不当与辩,因作甘辛二氏之伐,暴文妄称朋比,故陈联姻之始末,以祈御览。”过了两日,辛光禄也上一本,辩明心迹,内称:“臣有一子一女,子名发,已叨中甲榜,蒙恩选授重庆府巴县知县,女名古钗,复蒙恩赐探花甘颐归娶。男婚女嫁,人道之常,况有显媒,又奉明昭,有何朋比,有何为奸,有何欺君,不思甚矣。至称曾娶臣女,此女乃臣继女,非臣亲女也,唤名绿绮。时此女开社扬州,才美之名,一时甚着,暴文闻而动心,耸父暴雷,以势逼求,臣尚未许。不意暴文与绿绮对考诗文,彼此悦慕,遂托扬州知府为媒,娶之而去,此实才美奇缘,男女大欲,非臣以假女充为亲女而炫售也,非臣一女而许两婚也。本末俱在,何奸之有?何欺之有?伏乞圣鉴。”暴文见了二本,因又上一本道:

“甘颐先实未聘,所聘皆后来之诈,归无辛氏,故借外来之辛氏以遮瞒。非臣臆度,现在彼表兄刁直可以证明。至于臣娶辛氏时,但闻有一,不闻有二,只言其亲,谁知其假,奸狡诡谲,不可胜言,统祈究治。”阁臣主张不定,只得粘连三疏,呈至御前,求天子宸断。天子见王荫盛称四人青年才美,因批旨着该部行文,钦诏甘颐辛发夫妇还朝,面恩定夺,命下了,该部行文去诏不提。

却说刁直,在暴文府中,承暴文优待,穿了阔服,戴了美冠,原自带了一个小厮来,暴文又叫了两个伴当跟随,便出入骑马,打着一柄银顶大伞,就像贵人一般。见了官府来,竟不下马回避,官府见了他这般模样,认作有来历之人,便也不问。不期这日晦气,正在棋盘街东行过,若是戴着眼罩,倒也混过去了,因要看些妇人,将眼罩揭起,恰恰遇着御史王荫马来。前面夹安笼喝道的,将荆条要喝刁直下马,刁直因充大头鬼惯了,便回转头来乱骂。不料刚回过头来,早被王荫看个明白,认得是刁直,正恼他替暴文做硬证见,忽看见了,忙吩咐左右拿下。刁直只认作是为撩道,还争说道:“我们侯伯人家,从来不回避。”王荫道:“你是我旧治下的恶民刁直,什么侯伯人家?”刁直见叫出他的名姓来,着了一惊,急抬头细看,认得是王知县,方慌了手脚,跪在地上叩头道:“小人该死,求老爷饶恕。”王荫道:“你撞道可以饶得,你来做硬见人,与我做对头,却饶你不得。”刁直道:“小人非敢妄为证见,这甘探花聘定辛氏,小人实实不知。”王荫笑道:“我一个县父母为媒,与甘探花辛光禄两家显官结亲,哪有工夫来报你知道?你这市井的恶奴,你只道金钗赖婚的罪饶了你,今日又来领死么?”因吩咐当街心打了十板,发中城寄监。这边跟刁直的家人伴当,忙跑回去报知暴文,暴文急急赶来,已打过发到监里去了。暴文又赶到中城去讨人,兵马回道:“亲临察院上司,发监人犯怎敢轻放,公子分上,只好吩咐监中,好好看待。”暴文没法,只得央他相好的御史,来与王荫说道:“这刁直乃本中人犯,纵有罪须候圣旨发落,寅翁恐处他不便。”王荫道:“暴兄本中之事,自听皇上处分,小弟怎敢自专?小弟拿他,实为巴县的旧事,放是决放不得。若是圣上御审时,还他一个刁直就是了。”御史不便再言,因回复丁暴文。

暴文还打账到内里太监处去弄手脚,不期报到,报威武侯失了机,陷失了一府三县,损折数千人马,犹自被围未解,飞檄求救。暴文见了报,吓得浑身乱抖,魂都没了,恐朝廷震怒罪及家属。府中的吏役,一时尽散,府中出鬼。又过不得两日,抚按的参本到了,尽道:“暴雷一味骄矜,百般狂横,唯贪淫酒色,不察军机,以致坐失一府三县,损兵数千,围城犹不能解,罪不胜诛。伏乞皇上速调精兵良将,星夜救援,庶未陷者不再陷,已陷者可渐复矣。”暴文见了,愈加慌张,每日躲在家里,犹恐祸到,哪里还敢管别人的闲事?阁中见暴雷如此光景,又见辛光禄端方清正,大着雅望,王御史敢言不畏,赫有声名,便不等甘颐、辛发诏到,竟先票旨道:“甘颐、辛发交婚始末,御史王荫已细奏其详,并无欺弊。暴文之娶,又系而择,何得妄称其假,欲以乱真。本当重究,姑念勋胤,罚米一百石赈饥,少示薄惩。本中助恶人犯,着王荫究治释放。”命下了,辛光禄方才放下了心,收拾一所大厅屋,以待儿子媳妇来住,又寻下了一所大厅屋,以待女婿与女儿来住。

甘颐与辛发,因有部文,奉旨钦诏还朝,故不敢耽迟,星夜奉母而来,过不得数日,两家俱一同到京,各人新宅住下,唯辛光禄夫人,竟到辛光禄衙里来。到次早,各报名朝见过,然后辛发儿子,率领着媳妇甘氏,来拜见公公。甘颐女婿,同着女儿来拜见岳父,朝中事体,早已报知,各自欢喜不尽。辛光禄一面宴席庆贺交婿之喜,连亲母田氏都接来,六亲会面大团圆,快饮了一日。

到次日,因商量诏书有夫妇还朝面恩定夺之旨,甘颐遂率领了辛古钗,辛发遂率领了甘梦,两对夫妇一同入朝面圣。因圣驾未出,遂一同俯伏在午门外候旨。早有小黄门传人,天子闻知,因特御便殿召人。甘颐、辛发夫妇四人,同拜舞丹陛,拜舞毕,同呼万岁,感谢圣恩。天子因展龙目一看,见两对夫妻俱青年秀美,因问道:

“御史王荫,盛称你四人才美出群,恐配偶差错,故特特为汝多方作伐,朕尚未深信。今见汝夫妻秀美,果非谬奏,但不知汝四人,果有真才,敢于面试么?”甘颐、辛发因同奏道:“臣等草木陋姿,儿女下学,焉敢咫尺天颜,称才称美?然蒙圣恩,天高地厚,有若家人父子,霭然赐问,真不世之遭逢也,敢不献鼯鼠之丑,涂笔墨之鸦,以博龙颜之一哂?”天子大悦,因命小黄门各赐纸笔,又命阁臣拟题限韵。阁臣因奏,题是颂圣,韵限本姓,天子允从。甘颐、辛发与辛古钗、甘梦领了圣旨,就在金阶之上,各逞奇思。阶下日影并未曾移,而四人之诗早已赋成,一齐献上。内侍接了,就命阁臣宣读。阁臣宣读道:

编修臣甘颐颂圣正冕垂裳但而南,神功圣烈已登三。

一太平莫道无征应,日瑞云祥露也甘。

编修臣甘颐妻臣妾辛古钗颂圣地平天正万方亲,嗥嗥熙熙总是春。

黎臣欢欣但歌舞,讵知天子独艰辛。

知县臣辛发颂圣远宗少吴与高辛,圣颂唐虞犹未亲。

不信请看六英乐,民心已奏十干春。

知县臣辛发妻臣妾甘梦颂圣巍巍地两与天参,万国来王心尽甘。

深愧频蘩无寸补,愿弘圣化到周南。

阁臣宣读完,天子听了,龙颜大悦道:“二夫二妇,果才美绝伦!施沛、王荫为媒配合,实于人伦增荣,风化有补,俱当重用。甘颐、辛发,面恩称旨,俱进一阶,甘颐着进修撰。”忽见辛发是知县,因问阁臣道:“辛发也是会魁,为何殿至三甲,只选知县?”阁臣奏道:“辛发殿试,原拟二甲第一,后因政事倥偬,误填三甲第一,故选了知县。”天子道:“如今还宜改正。”阁臣道:“改正二甲,当选人翰林。但已经作吏似乎不便,今吏部缺主事,乞圣恩照钦取例,赐人史部,则圣恩与政事,两不相碍矣。”天子以为然,因钦赐吏部主事。又命赐辛古钗、甘梦花彩缎,然后命出。四人谢了圣恩退出,各自归衙。早有人闻知探花进阶,知县升了吏部,好不荣耀,又闹了数日才定。

原来黎青从前许多同算计好处,甘颐在蜀时,已细细与辛夫人说明,见夫人欢喜,因又将千金赎身之事,也细细说了一遍。辛夫人道:“富贵不忘旧盟美事也,况此女举止可人,妾原怜之爱之。到扬州时,可速接来。”甘颐得了辛夫人之命,便差王芸到黎家去问,早已不知去向。王芸回复了甘颐,甘颐甚觉不畅,既到京师,愈觉难寻消息。忽一日正与小姐对坐,忽辛老爷那边一乘小轿,送了一个女子,雅淡梳妆,青衣服饰,说是旧人,竞入内来。甘颐与辛夫人一看,恰正是黎青,不胜之喜。

黎青早立在面前要拜道:“请老爷夫人台坐,容贱妾黎肯拜谢超拔再造之恩。”说罢就跪了下去。甘颐与辛夫人忙用手搀起道:“瑶草旧人,怎如此称呼,如此行礼,甚非相知矣,快换了衣服。”原来黎青的色衣,原自带来,见辛夫人再三命换,方才换了,又推让了半响,方拜了四拜,受两礼还两礼。拜毕,就邀人房中去坐,彼此叙说前情,各个欢喜。甘颐因商量名分,黎青道:“妾原有愿服侍夫人,今就青衣,正其分也。”甘颐道:“我原约留小星一座,今只得见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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